金牌老師開課啦,教你擺脫老梗 脫穎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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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逃

      野山荒郊,人煙盡逝。

      夜黑月寒,枯勁的風自林間呼嘯而過,宛如野獸貪婪的咆嘯、又如海濤狂然的嘶吼,迴盪在幽暗的天地之間,好似霎那被放大了數倍,好似天與地、便是一頭凶狠的獸,將地上萬千生物,咬攫在利齒之間。

      她腳步匆匆急急、嗑嗑絆絆,是萬千枯樹之間、一抹單薄得隨時要在黑暗之中消失的影子。天地間夜色的黑,太龐然、太深沉,吞噬去她身上一襲大紅錦裳、五彩鴛鴦。

      裙擺過踝、讓那荒林之間的塵土沾汙,蒙失了那喜紅之色,徒留一片絕望的髒灰。她抓撩著裙襬,不敢停下奔逃的腳步,怕的、卻不是身後那龐然噬來的夜色,而是、好似在遠方,有一把隱約要探來的爪、一旦揪住她後,便會將她撕裂、囚禁,不見天光。

      她逃、逃出腳底磨破一處處傷、逃出踝骨擰扭的痛、逃出喉間乾渴如利刺扎哽、逃出紅唇斑駁龜裂出血。

      耳邊那吆喝及腳步聲,好似幽魅般揮之不去,好似她奔逃數十里,跋水、涉溪,奔闖入一座荒野空山之中,那聲音依舊隨在自己身後,擺脫不去。

      逃到雙腿疼極、酸極,再也不聽自己驚惶的意志使喚,她倏地頹倒在一棵粗大的枯木上,那枯木乾裂的樹皮扎在她撐靠著樹幹的掌心,割出一道道血痕,彷彿改寫了她掌心說命的線。

      她熱得直滲汗、汗涔涔的單薄身子讓荒山中的寒風一刮,好似轉而掠奪去了她身上所有的溫度。一襲大紅錦裳讓霜氣熨得冰涼,貼在她滿佈汗水的肌膚之上,好似要將那寒氣透過那剔透的肌膚,渡入體內。

      不行了……她真的……再跑不動了。氣息奄奄,好似一路奔命,已豁盡了她所有氣力。

      扶著那乾裂扎人的樹幹,她勉力欲撐起身子,再累、也不敢再懈怠絲毫。可雙腿尚未及站直,耳邊那自初便迴響不去的腳步聲,卻好似打破了恐懼的妄想,在耳邊清晰、真實起來──並越迫越近。

      來了、他們真的來了──

      心裡的驚懼瞬間膨脹、壓迫了她的思緒,她無有選擇,只敢驅策著自己已然麻木不聽使喚的雙腿,奔、奔、再奔。

      夜色之中,她望不見前景、辨不出方向,在盲目奔逃之間,迎面寒風將她的臉吹得寒冷僵硬、枯枝在她面上刮出紅痕,在蝕骨的寒冷之中,流不出血,只是刺痛。

      跑、再跑、再跑──卻突然望見前方一道裂口,她趕緊緩下腳步,用那雙早熟悉了夜色的眸眼瞧清,原來自己竟來至一處矮崖!

      她站在崖邊,顫著那氣力盡失的身子,往下一望,望見崖底枯枝滿佈,不高、摔了卻足以要人命。

      進無路,退,卻是風險萬分。

      須臾,前方一陣窸窣聲響幽幽傳來,她努眸一望,望見崖前荒山鄰海,那聲響便是如歌的夜浪,不歇止地拍在石岸上。

      遠方月色投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一片捲噬了滿天星子的海,美得讓她一時失了神。

      若逃不了,她寧願自己葬在那片溫柔的海上。

      耳邊那陣吆喝聲以及雜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她的背後,突地有一陣暖熱靠近,煨在她背上、照亮了她身上那件大紅錦裳,在天地一片烏黑之間,兀自鮮紅。

      眼角餘光,是火炬奕奕的光,將她視野裡的黑暈染成黃。

      她緩緩轉過身,瞳眸讓那火炬映得格外明燦,裏頭、盡是清冷與決絕。

      「小姐、快跟我們回去吧………少爺可要急瘋了!」人群中,領頭的男人握著火炬,幾乎要求垮了一張老臉。

      女子倏忽淡了眉眼,好似那奔命的驚惶、那跋涉山水的折累,至此在她眸中一掃而空,她啟嗓、淡得宛若空谷中露水滴落的清響:

      「錯給了他的愛,我不後悔;可我的命,不能再錯給他。」

      語落,她縱身一躍,一身大紅錦裳,在火炬的微光之中,逐漸被那幽谷深邃的黑給咬噬、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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