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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場(2) 

「婉岑,妳這孩子太過分了!」不知何時已經穿好褲子的男人,用力賞了我一巴掌。

我睜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他,眼中流露出憤怒與不甘。

「你敢打我?你敢打我?!媽從來都沒有打過我,你怎麼敢!」我一手摀著紅腫的臉頰,一邊緊咬著下唇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

滿胸口的酸澀感和怒意全部傾瀉而出,我緊握成拳的手不停的顫抖。

她算什麼?他又算什麼?一切......根本不應該變成這樣!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世界會變得這麼扭曲?

「婉岑,我是妳父親!」男人皺眉回答,眼神閃過一絲憐惜,卻又立刻沉下臉,「不可以用這種語氣對長輩說話。」

我嘲諷一般的勾起嘴角,冷笑兩聲看著他:「你敢說你是我父親?成天到晚和這個女人不見蹤影,丟下你女兒一個人在這冰冷的建築物中,好幾天都不曾看你回來,只會給大筆的零用錢填滿你女兒的心靈!你對我的事情根本漠不關心,搞不好你連你女兒讀哪所高中,哪一年哪一班都不知道,你算什麼父親!」

他敢在這裡義正詞嚴的說他是我父親?這真是我聽過最荒唐的笑話了!

終於,我的眼淚無聲落下,從模糊的視線中,我看見男人愧疚的神情。

「婉岑......」父親欲言又止,似乎想和我道歉。

我抹去臉上溫熱的淚水,寒著臉直接打斷他:「不要跟我說『對不起』那三個字,你真正要說的人......」我瞄了床上那女人一眼,又道,「是媽。」

父親明顯一愣,臉上盡是心痛,站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我充滿厭惡的了他們一眼,憤憤的邁開步伐,頭也不回的離開。

用力甩上家門走出,我幾乎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制服,寒風不停的打在我冰冷的身軀,溜進我的骨子,也溜進我的心底,讓我從頭頂到腳趾都覺得寒冷。

......

..........

我升上國中那一年,因為功課壓力,不得不補很多習,每次都很晚回家,厭煩加上疲憊,我好幾次對媽媽的態度顯得不耐煩及差勁。

『媽,妳到底要來了沒?我等很久了。』站在痛恨的補習班門口,我皺著眉心不悅的對著手機裡的母親說道。

『媽剛出發,再五分鐘。』電話裡並沒有任何怒意,反而柔聲回應著我,我想,那是因為母親體諒我肩上那沉重的課業壓力。

然而那時候的我卻沒有察覺。

『還要五分鐘?妳真的很慢耶!別人的媽媽都已經接走了,為什麼我媽是這樣?妳真的很煩!』我憤憤道,不停的發洩著剛被補習班老師壓榨完的怒氣。

『對不起,媽就快到了──』母親並不生氣於我的態度,仍軟著聲音安撫我,但溫柔的話語卻忽然被一陣急促的喇叭聲和尖叫聲打斷。

瞬間,玻璃碎裂著聲音割著我的耳膜,我把手機拿離耳邊一會兒,隨後又驚慌失措的對著電話裡喊:『媽?......媽?!』

然而,回應我焦慮心情的,只剩單調而冰冷的『嘟、嘟』聲。

一切就在那麼一瞬間,我失去了那溫柔的呼喚,失去了那溫暖的懷抱,失去了那一直愛我的母親。

她在臨走前,只留了一句『對不起,媽就快到了。』而我卻在她臨走前,發洩了所有的怨氣。

為什麼人們總是要在失去後才懂得珍惜?為什麼人們總是要在過去了才開始後悔?

如果時間可以倒轉,我想選擇不補習,而不是讓媽媽為了接我而匆匆忙忙;如果時間可以倒轉,我想選擇說:『媽,謝謝,我愛妳。』而不是對她不耐煩的埋怨。

──可是時間不會倒轉,就連我想後悔的機會,也沒有了。

我曾有一個再平凡不過,卻十分幸福的家庭,愛我的父母,互相尊重珍惜的夫妻,對於母親的死,我比誰都難過,但我明白,最痛苦的一定是父親,失去了曾約定要牽手到白髮的人,那個人就這樣離去,他一定很傷心。

母親走後的三個月,後事簡單處理之後,父親再度回復正常生活但不再處處關心我,也常常不回家,只幫我開了一個戶頭,告訴我他每個月會匯錢給我,叫我自己打理生活。

每次看著零字愈來愈多的帳本,我卻一點也不感到開心,反而愈來愈失落,甚至造就了我日後面無表情,對任何事物都失去興趣的人格。

爸一定很恨我吧?是我害死了媽,我是一個殺人兇手。

一個月之中,他回家的次數五根手指頭都數的出來,但往往相見的父女倆,卻只像陌生人般打招呼後就各自走開。

我難過,也愧疚,雖然我一直裝作自立自強,但其實我比誰都感覺更寂寞。

我害怕待在空無一人的家中,整個房子只剩下自己的腳步聲,黑暗如同海浪般淹沒了我身邊的所有事物,只剩一片死寂。

這個家變了,沒有溫暖,沒有笑聲,只有無止盡的冰冷。

像戰爭一般,沉默的戰火不停延燒,那個所謂的『父親』,已經和母親一起離去。

直到那個女人出現,我的憤怒瞬間填滿胸口,蔓延至五臟六腑,想把我燃燒殆盡。

我從沒想過,深愛母親的父親,竟然有了新的女人。

尹靜希,那女人的名字。為什麼我偏偏和這種人同姓呢?假裝對我好,親近我,誰又不曉得她只是為了自己的男人才擺出虛偽的面具?

自己男人前妻的女兒。她一定也很討厭我吧?那就不要露出那噁心的微笑,一副賢妻良母的樣子,我的母親,只有一個人。

──但我殺了她。

......

..........

右臉頰火燒似的疼痛並沒有因為夜晚的冷風而有所好轉,反正更加刺熱、發麻,但我的身子卻冷得毫無知覺,就連我的心也是如此。

乾枯到一點水都沒有的心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被我忽視,把這份痛隱藏在最深處呢?

......

..........

陽光下,有一個人朝我伸出他的手掌,俊美的臉蛋完美的露出一抹微笑。

『尹婉岑,妳不是獨自一個人。』

......

..........

顧宇廷帶著開朗笑聲的聲音竄入心底,如同一道陽光般,緩慢而堅定的帶著溫暖流進來。

將我從這種黑暗中救出來的人,就是顧宇廷,他比誰都清楚我心裡的那道傷,我也比誰都了解他。

好想見他,我好想見他。

我一邊低頭看手錶,腳步也不知不覺加快,風聲在耳際邊呼嘯而過。

現在去學校,他正好結束練習,或許我能碰到他。

他是我一直在奔跑的目標,在黑暗中我努力的伸直手臂,多麼想去處碰到那抹燦爛的身影,他對我來說,是個太過炫目的陽光,害怕我一碰到,有什麼東西就會一夕之間改變。

但是現在好想見他,我好想見他!

炙熱的悸動漲滿胸口,害怕隨時會滿溢而出,身下的腳步聲愈來愈急促,好像在催促我快點奔向他。

寒風如針一般刺進我冰冷的皮膚,但所有的細胞卻像火燒般熾熱,我什麼都不多想,毫不在乎的跑向校門口。

夜晚的校園安靜的矗立在我眼前,我以手撐著膝蓋,不停的喘著氣,肌肉被寒風冷的僵硬、痠痛,我卻堅持移動艱難的腳步走到籃球場。

靠著校園內明亮的燈光,我從自己喘息聲中,遠遠的看見了交疊在一起的雙手,其中一雙,是曾經伸向黑暗中的我的手掌,另一雙,則是纖細得好像隨時都會斷裂一般的白皙玉手。

瞬間,我聽見那個一直以為自己是最了解他的自豪想法,在我心中崩裂瓦解。

到了最後,我還是什麼都沒有得到過,卻狠狠的失去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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