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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一見鍾情

六歲的那年,馮隨安對梁唱然一見鍾情。

她是被父親領著帶回家的,那畫面老套的像言情小說的第一章——隨安記憶猶新,那天周五,爸爸很早就出門了,媽媽和奶奶一早也不大對勁,三緘其口的,只告訴他中午有重要的人要來家裡,還特意讓他請假沒去上學。

他按母親的吩咐,換了嶄新的小西裝還打了個紅色領結,聽話的坐在起居室的長沙發椅上,還以為什麼貴賓要來了呢,這麼大陣仗的。一家人等了又等,一直沒見到人影,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午一點多,老爸的勞斯萊斯才出現,停在門廊前,馮老爺下了車,司機把車門打開——

然後馮隨安的春天……呃不,是初戀,就此讓他本該平鋪直敘的人生,變得波瀾萬丈。

笨拙跳下車的女孩,一身不合身的碎花洋裝,洗得泛白,有點磨損不說,連袖口都扯得出線頭。雖然衣著寒傖,但她兩隻辮子梳得光亮,身上也乾乾淨淨,看得出是費心打扮過一番。

大人們開始原因不明地激動起來,而隨安站在原地,人徹底懵了。

時間彷彿靜了一般,他在人群中怔怔地看著她——梁唱然始終低著頭,因此馮隨安第一眼瞧見的是她的手……好小,一擰就會折斷般的瘦弱,逆著光,白皙手背上的透明寒毛,顯得茸茸軟軟的,叫人情不自禁想伸手撫摸。

腳上的皮鞋似乎太大了,唱然走得有點不穩,腳下一片朦朧的灰影子,在陽光下有種奇妙的違和感,彷彿從風景畫的一角走出來似的,馮老太太在這時叨念著走上前,摟著她又是搖頭又是嘆息。馮夫人表面上熱絡的招呼著,卻連走過去迎接的意願都沒有。

女孩這時慢吞吞地抬起臉來,老氣的花色搶去她五官的清秀。蒼白的瓜子臉,抿直的嘴唇,鼻樑旁的陰影也是淡淡的,比起隨安學校那些混血兒同學,梁唱然長得簡直是平淡無奇。

但驀地,他看見梁唱然一片瀏海下躲著的眼睛。

那一瞬間,隨安的靈魂像被抽去似的,他無法動彈、不知所措……聽不見周遭的吵鬧聲,只有胸口碰咚、碰咚的鼓譟心跳在喧囂。

為什麼呢?明明是曾未見過的人,他卻覺得好熟悉。

梁唱然的眼睛,靜靜地望著他,那是不好奇、不在意,甚至有點無動於衷的視線。

但那是一雙非常、非常美麗的眸子。原諒隨安同學才剛國小,腦中能拿來描述的辭彙不多,但或許這世上根本找不出任何語言,能精準形容出小小年紀的他所受到的衝擊。

那是非常奇妙的感覺,沒經歷過的人也許一輩子也不能理解——後來,每當他那酒肉朋友借酒壯膽,笑他是熱臉貼冷屁股的傻忠犬時,馮隨安臉上總能保持文質彬彬的微笑,然後毫不客氣地賞他一拳:「這叫真愛你懂不懂?」

是的,真愛。

除了他六歲那年不小心遇到他生命中的真愛之外,馮隨安找不到其他理由、任何藉口來描述他人生的驟變。

雖然每次他都能說得理直氣壯,但身為萬年損友不二人選的王子列,哪是那麼簡單就會閉嘴的角色,他一定會接著反駁道:「真愛?哈!去你的真愛!你是童話故事看太多喔?」

但對馮隨安來說,遇見唱然,就是他生命中的童話故事。

他跟梁唱然,最後應該得到每個童話裡最後的結局:「從此他們過著幸福的日子,直到永遠、永遠。」

本該是這樣的,不是嗎?

總之,在六歲的秋天,這個從小被家裡呵護溺愛長大的男孩,遇見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孩,梁唱然,一個在往後日子將寄住在馮家的無依孤女。

她只用一個眼神,就輕易奪走他的心。

「隨安,來,她的名字叫唱然。」那時才三十多歲的馮紹固和藹地開口,牽起小女孩的手,讓這兩個孩子互相認識一下,「她是爸爸朋友的女兒,從今天開始要住家裡,就是我們的家人了,給你當妹妹好不好?」

隨安用力地點著頭,中氣十足地應了聲:「好。」

說完就開開心心地抓起唱然的小手,親熱地叫著妹妹。他其實還搞不清楚狀況,但光想到能和這女孩親近些,就原因不明的感動起來。

馮老太太在一旁也很動容,摀著帕子拭著哭紅的雙眼,頻頻念著阿彌陀佛。反倒是冷眼在旁邊看著的馮夫人廖融融一下警覺起來,她慌慌張張地走上前,按著隨安的肩膀往另邊推,嘴上念著:「隨安你這孩子又忘了禮貌,你這樣會嚇到梁唱然的。」梁唱然,這三個字叫得疏遠又刻意。一雙紋了內眼線的豹眼,來來回回地瞟著女孩破舊的衣裳,滿臉的鄙夷,只差沒鼻孔朝天冷哼出聲來。

「從那遠道而來妳也累了吧,陳嫂,麻煩妳,妳先帶這孩子去梳洗一下……」

馮夫人刻薄的停了幾秒,不屑地撇嘴道:「再幫她換件乾淨的衣服吧。」

陳嫂是隨安襁褓時的褓姆,現在仍然留在馮家工作。她會了意上前來,帶唱然上樓去。

「唱然這孩子真懂事。」馮老太太望著大廳的階梯,低聲嘆氣道:「一滴眼淚也沒掉,不過這事只能怪命不好也沒辦法……唉,可憐吶可憐。」

馮紹固輕輕喊了聲:「媽。」他用眼神示意著隨安,「孩子在聽呢。」

「呿,有什麼好在意的?」廖融融笑得不懷好意,「還給小孩子留面子喲?她父親生前盜用公司的錢,事跡敗露後母親跳樓自殺……哎喲,對啦,這又不干她的事。」

「噯,融融妳!」馮老太太個性膽小,向來畏懼這個盛氣凌人的媳婦,說起話來竟一點嚇阻力都沒有。

馮紹固沒說話,只意味深長地看了妻子母親一眼,走開去和秘書講電話了。

耽誤了的午餐,總歸還是要吃的,眾人紛紛轉身往飯廳走去。幫傭們忙著張羅遲了的午餐。老太太吃素,飯前都要念幾遍經,她在位子上坐正,閉眼虔誠地念起佛經。廖融融趁機忙推了下兒子肩膀,湊到他耳畔悄悄道:「隨安,你記得跟梁唱然那丫頭保持距離。媽媽保證,很快就會說服你爸把她給送走……」

隨安冷哼一聲,受不了地看著他這勢利眼的親娘:「我幹嘛保持距離?」

「你這傻小子!媽剛說得還不夠直嗎?她爸媽手腳很不乾淨的,你不准接近這種壞小孩。」

馮隨安那時才不過六歲,但回嘴的時候,已很具備成人的架勢。簡簡單單一句話,就能堵得母親說不出話來——「可是媽媽,一,是妳自己剛說她父母的作為又不干孩子的事,二,老爸的錢,該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妳就別貪了。做人,要老實。」說得他母親面紅耳赤。

嘖嘖,不愧是從肚子裡出來的,連媽媽心裡在緊張什麼,他都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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