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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雨恩,這些香草要澆多少水,妳都記得了嗎?」

      「記得了。」

      她提著澆水器,站在花棚底下,回頭對著站在門邊的阿姨說。

      阿姨也沒打算要上前來幫忙的樣子,只是等著她處理好。

      實在是剛好,沒想到她的大學居然會跟阿姨家在同一個城市。

      阿姨在這城市裡有家花草舖,是幢兩層樓的老房子,店面布置的很有日式風味,二樓本來就是空著當倉庫,知道她要來,就把二樓整理了之後讓給她住。這樣一來,她既擁有了自由,也省了住宿費,還有人可以互相照應。

      唯一的條件是,她得幫忙照料這一頂樓的香草們,還要負責打掃。

      清理環境,對林雨恩來說當然不算太難,但要熟記這些香草的習性跟名字,倒是花了她一番功夫。

      幸好阿姨從小就常常送一些香包給他們,她聞著味道在對上香草的模樣,很快就記住了。

      等著她澆完水的時候,阿姨一直倚靠在門邊微笑等著。

      直到她收好了器具,阿姨才開口說:「那我們去吃飯吧。」

      「好。」

      林雨恩一邊應聲,一邊從架子上抽過毛巾,擦了擦手,而後才跟著阿姨身後離開了頂樓。

      天氣很好,她走出店門的時候,就算太陽已經下山,熱氣依然迎面撲來。

      阿姨已經把車子開到了店門口,搖下了副駕駛座的車窗,對著她招手。「快進來。」

      阿姨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

      即便長相很普通,但細緻的身版,慢條斯理的說話方式,總是穿著一身長裙,思考的時候像是個不食人間煙火女子,她有時想,年輕的時候,阿姨肯定也是很多人喜歡的。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始終沒有結婚。

      但是有男朋友。

      阿姨的大姊,也就是她的媽媽,對這件事情頗有微詞,但這都什麼時代了,其實,也不算什麼大問題,因此也只是私下會抱怨個幾句,阿姨也知道,卻沒怎麼放在心上。

      其實,她覺得自己的脾性跟阿姨更為接近,媽媽是個情緒大開大闔的個性。開心的時候就像是七月的豔陽天,難過的時候,就像是強颱過境。

      幸好除了她之外,大家都挺習慣的。

      只有她,雖然能夠體諒,可還是會不自覺的懼怕。

      她很怕熱,也很怕冷,很害怕強烈的情緒。

      她懷疑阿姨知道這件事情,所以常在接到媽媽抱怨的電話之後幾天,就會來家裡帶著她出來透透氣,有時候只是吃一餐麥當勞,她也覺得鬆了口氣。

      或許是因為這樣,才讓她不自覺的模仿著阿姨。

      「又在想什麼了?」阿姨趁著紅燈的時候問。「今天的迎新茶會好玩嗎?」

      林雨恩偏著頭想了一會兒,把最有爆點的江嘉瑜的事情說了一次。

      「挺可愛的女孩子。」阿姨邊聽邊笑,「也許妳也可以像她那樣,有什麼就說什麼。」

      林雨恩笑了笑,「我也沒有隱瞞什麼事情。」

      「只是想得太多,說的太少。」阿姨用一種很了然的口氣,「妳跟我一樣。」

      「這樣算是遺傳嗎?」她打趣著問。

      阿姨很認真的想了想,答:「唔……應該算是隔代遺傳吧。」

      她笑起來。

      「今天找妳吃飯,主要是想跟妳說,我要去美國一段時間。」阿姨把車子開進百貨公司的地下室停車場。

      「啊?」林雨恩沒料到是這樣,一時之間有些傻眼。「怎麼這麼突然?」

      阿姨停好了車,不答反說:「先進餐廳邊吃邊聊吧,預約的時間快要到了。」

      她們出了門,搭著電梯往上。

      阿姨訂的餐廳是間挺有名的小籠包店。

      她們掠過排隊的人潮,直接到叫號櫃臺前去說明自己已經到了。妝容精緻的服務生,對著她們笑了笑,只讓她們稍等了一會兒,就讓她們入座。

      阿姨拿著點菜單跟她討論了一會兒之後,爽朗的點了滿桌子的東西。

      「那阿姨,妳為什麼忽然要去美國啊?」

      等著上菜的時候,林雨恩把握時間趕緊發問。

      「我男朋友要外派到美國兩三年,我想了想,就決定要去了。」阿姨答的很隨性,好像這樣是多理所當然的事情。

      周遭的人來來去去,林雨恩偏著頭消化這個消息。

      阿姨也不著急,只是在一旁等著。

      「為什麼呢?阿姨在這裡有店,有家人,為什麼要去美國?」其實她最想問的是,那個人甚至不是阿姨的丈夫,為什麼要為了他就這樣拋下一切?

      但阿姨像是能夠聽見她心裡的想法,只是對她笑了笑。

      「做過了懊悔,總比沒做過後悔還好。」阿姨很坦然的聳聳肩,「人生一遭哪有這麼多時間可以等待?何況,我一直想去遊學啊,剛好趁這個機會,我已經報名了語言學校。」

      「喔……」林雨恩眨了眨眼睛,雖然並不是完全懂了,但是她能接受這個答案。「那什麼時候出發?」

      「很快,一個月之後,在那之前,我會把店面整理整理,暫時歇業。」服務生端來了餐,阿姨停下話,略略收整了桌面,等到服務生放下了東西之後才又繼續說:

      「房子妳可以繼續住,水電費從我戶頭裡面扣,不用擔心,那唯一需要妳幫忙的就是頂樓的香草。」阿姨夾了個小籠包放在她的盤子裡,「要好好照顧這些孩子,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妳就寫mail來問我,我有空就會回。」

      「好。」她應話,想了想又問:「阿姨會跟男朋友結婚嗎?」

      阿姨一愣,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想了好一會兒,「不一定,有機會的話可以考慮。」

      林雨恩這下倒是真的傻住了。

      「阿姨不是不婚主義嗎?」

      阿姨笑吟吟的看著她,「就算知道我是不婚主義,妳也是問了啊,可見人生並沒有這麼多的原則。」

      林雨恩笑起來,「所以阿姨是真的愛他。」

      阿姨搖搖頭,「妳很快就會懂,一旦愛上了就會是全部,沒有什麼真的假的,如果不是全部,那就不是愛,只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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