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PO線上編輯室:程雪森怎麼可以如此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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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三)

      仲夏夜的微風徐徐地迎面吹拂,這天的風沒有平時沉悶黏膩,反而意外地十分涼爽,能夠拂去幾個小時工作的疲累。心情一放鬆,我的思緒就神遊起來。

      我開始想,倘若小玫當初沒有遇見緯昕,那麼,會不會她現在的男朋友,就換成是靖文了呢?畢竟依小玫的形容,他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對象。

      不過,思考這些假設實在很沒意義吧,過去的事實都已經無法改變。而且會遇見哪些人,或許不是選擇,而是注定。

      「妳在想什麼?」可能是我太久沒出聲,靖文偏頭看我,狐疑地問。

      偏頭迎上他的注視,我的腦神經頓時打結,居然脫口而出:「你還喜歡小玫嗎?」

      半秒後我就想咬掉自己舌頭。人家才剛找了臺階給我下,結果我馬上問這麼唐突的問題,根本又製造了另一個更高深的窘境。

      可靖文的反應並沒有如我料想的困窘或赧然,也沒反問我發問的理由。

      而是幽默地揚起嘴角回我八個字:「最高機密,無可奉告。」

      怔忡半晌,我才「欸」了一聲,以另一種笑鬧的方式作為話題的結束。

      心理壓力感到紓解的同時,我也很慶幸。無論他回答「是」或「不是」,都會導致我胡思亂想,甚至考慮要不要跟小玫透漏,但他那麼說,不僅化解了緊張的氣氛,也順便又給了我臺階下。

      即使是誤打誤撞,也是相當高明的誤打誤撞,讓我對他的好感又增加許多。

      拐彎騎進小巷,視線突然進入一片烏漆摸黑。

      「咦?」我反射性地拋出一個疑問詞,眼睛過了一下才適應黑暗。

      巷子的路燈不曉得為什麼,整排都沒亮,兩旁又沒住戶沒燈火,仰賴月光的照射,才多少還有點光亮,能夠看得見路。可是,四周圍整個陰森森的,就算膽大如我,也不禁有些背脊發涼。

      「好暗!」聽見左側傳來的埋怨,我轉過頭去,大致還能望見靖文面上的五官輪廓跟神情,在昏暗夜色下,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幸好,旁邊還有人在。」當下,我腦中飛快竄出這個念頭。

      然後胸口一窒,我立刻伸手敲自己的頭。

      肯定是被小玫的話弄得心神紊亂,我才會不停產生一些……有的沒的想法!冷靜點,再隨便亂想下去,不就讓小玫心血來潮的鼓吹得逞了嗎?那有違我一貫自主的原則啊!我在心裡告誡自己。

      「喀、喀。」說時遲,那時快,伴隨著兩個清晰的聲響,我的腳踏車也跟著晃動好大一下,大約是光線昏暗,導致我沒能閃過小巷裡的窟窿,直接騎過去了。

      扶好把手,我很快讓腳踏車穩定下來,誰知道接下來,換腳踏車的鏈條發出一個怪聲,我踩踏板的腳瞬間有種踏板脫軌的感覺。

      按下煞車,我也出聲請靖文先停一下,下坐墊檢查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怎麼了?」他牽著車倒回來,語氣裡似乎已經有些瞭然,「車子出問題?」

      「大概是鍊條脫落了,可能等回家再讓我爸看看吧。」我低下身,但因光線過暗看得並不清楚,只能用半猜測的。「剩一小段路而已,我牽回去好了。」

      「如果只是鍊條脫落,我幫妳修就好了啊!」他說得乾脆,「等到有光的地方再讓我看看,修那個很簡單,幾個動作而已。」

      聽他說起來不怎麼麻煩,我也不矯情地接受,應了聲「好」。

      牽著車走出小巷,找到一處有路燈的地方,我將車子立好讓他檢查。靖文蹲到車輪子旁邊,微微瞇起眼查看,隨後他拉起一條鬆脫的鏈條,低下頭時瀏海擋住了視線,他收手撥了一下,才重新開始處理鍊條脫落的問題。

      如他所言,沒三兩下功夫,他就將鍊條勾回齒輪上,轉動起踏板測試。

      「應該沒問題了。」起身的同時他開口說道,而我發現他的手指上都沾染了鏈條的油汙。

      「你的手髒了。」連忙從包包裡拿出面紙,我抽出兩張遞給他,讓他擦手,「我家外面有水龍頭,等等就可以洗乾淨。」

      「謝啦!」簡單抹掉手上的油漬後,他抬起頭來,這時我才看見連他眉毛旁邊也有道黑褐色的髒汙,應該是撥頭髮的那時候沾到了。

      「啊……你臉上也有。」喃喃地說著,又抽出一張面紙,我沒想太多,便上前一步伸長手替他擦去那道顯眼的痕跡。因為油汙的黏性強,我反覆擦了幾次,才完全將污漬去除。

      視線原本專注在他的眼睛上方,結果一下移,兩人的目光就近距離對上。我嚇了一跳,他的眸中也有訝異,似乎還有點不知所措,心慌之下,兩個人都定了格,怔怔地盯著彼此的雙眼,忘卻其他動作。

      然後,一陣手機鈴聲突兀地傳來,才終於打破空氣的沉默。

      我從呆愣中抽神,深吸口氣後退幾步,按著緊張到似乎氧氣供給不足的心臟,努力佯裝沒事人般接起電話。

      「喂,回到家了嗎?」另一頭傳來小玫興奮的嗓音,讓稍稍緩和下情緒的我又瞬間緊繃起來。

      「回、回到家啦!」為了不讓小玫有機會八卦,我開始結結巴巴地扯謊。

      「是喔,妳聲音怎麼怪怪的?」但是,可能語氣跟我平常的落落大方很不相同,小玫很快就察覺不對勁。我提心吊膽地等著,不過她下一句卻改問:「那靖文呢,怎麼樣了?」

      我的雙眼反射性朝往旁邊望去,靖文正在把玩他手中的兩張面紙,將平整的面紙捏得皺巴巴,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將他的舉止盡收眼底,又回想起剛才的狀況,我臉頰的溫度就一燙。

      「還用問嗎?當然回去了啊!」這話說得有點大聲,一脫口我就後悔了,深怕小玫機敏地追問。

      但天生性格少根筋的小玫,敏銳度並沒有持續很久,聽我這麼說後,只是半信半疑、可惜地「喔」了一聲,便說:「好、吧!那妳早點休息了。妳好像說明天要早起小組討論還是什麼的?」

      「嗯,有跟教學助理的小組討論,九點的時候。」我只是傍晚工作時,隨口抱怨一下要早起,沒想到被小玫記起來了。

      「那快去睡,晚安拜拜啦!」她催促。

      我輕哼一聲作回應,便急忙收線,鬆了口氣。

      糟糕,我腦海中為何會竄過「作賊心虛」這個成語?

      伸手在額頭前方虛揮兩下,把無形的罪惡感打散,在我抬眸的同時,靖文也正巧看過來,臉上堆積的窘迫已經收拾乾淨,恢復成一開始那張神情自然的面孔。

      老實說,不知是五官外貌還是個性的關係,隨時隨地,他都給我一種像在笑著的感覺。

      「我……」難以向他解釋對小玫撒謊的理由,我訕訕然地道:「怕你被唸到耳朵痛,所以跟她說我已經回家了。」

      明白我是引用他在便利商店門前說過的話,靖文笑了兩聲,會意地點頭。

      「然後那個……我是,想說快擦掉才不會黏到頭髮上,所以……」右掌掐著左掌,我小心翼翼斟酌著用詞,想避免他誤會我替他擦臉的行徑。

      但撇清得太過頭,可能給他一種「我根本不想靠近你」的錯覺,我不願意讓他產生這想法。

      「其實我只是不習慣,才不小心呆住啦。」他打斷我的話,再度一針見血地解除我的憂慮。此外,還開玩笑地說:「妳不要表現得太在意,我就不會很在意了。看妳很慌張的樣子,我反而可能大驚小怪,哈哈!」

      睜圓雙眼,我想,我懂他這番話的意思。

      很多以為會成為誤解的事情,都不必作太多多餘的詮釋,因為經常是我們本身看得太過嚴重,才讓它變成壓在心頭的大石。也許在他人眼中,那不過是段小小的、不甚重要的插曲,又或者,只要一、兩句直截了當的話,便可以說清楚講明白。

      沒錯,是我受小玫的話語影響,才把兩人之間的接觸都敏感化了。

      而我的困擾,似乎不用說明,他就全都瞭然知悉。

      「我想到一個很適合你的成語。」走回腳踏車旁時,我靈光一閃。

      雖然小玫常常調侃我不會用或者亂用成語,但我要鄭重澄清,那是我跟她聊天時故意耍笨製造「笑果」而已,我的文學素養絕對比她高上不曉得多少倍!

      「什麼?」他一頭霧水,「哪個成語?」

      「大智若愚。」踏著腳踏車前進,我很快回答。

      「等等,這是褒是貶啊?」遲疑了會,他才踩動腳踏車跟上來。

      「應該算是褒吧。」我偏頭說。畢竟我沒有貶他的意思啊。

      表面看起來平凡無奇、光芒內斂的人,然而實際上,他的心思聰穎和縝密往往暗藏在教人不容易發現的細微之處。

      靖文就給我這樣的印象。

      「那,我可以高興的意思嗎?」同一時間,他已經自得其樂地笑起來。在路燈和月色柔和的光暈下,顯得天真。

      沒料到他會如此反應。我出神幾秒,才慢半拍地點頭。

      可是內心……好像被那抹率直的笑容,觸動了某個柔軟的部分,讓我覺得看到那個笑容的自己,很幸福。

      在當下,我還沒有意識到,那是讓小玫奸計得逞的開頭。

      幾分鐘後,靖文送我回到家門口,將還沾著點油汙的雙手清洗乾淨才離開。離開時,他嘴裡不曉得哼著什麼歌,心情貌似非常愉悅。

      而我似乎也間接感染了那份愉悅,回房洗過澡後,一夜好眠。

      「如果你的好要仔細才能發現,那麼,我能不能多靠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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