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PO線上編輯室EP9:腐門一入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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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瓶 -3

      「宇棠,妳想好要什麼樣的幸福了嗎?」凝視著窗外的老闆忽然轉過頭來問她,喝茶也能喝到入神的倪宇棠一愣。

      「啊?……哦,還沒。」她放下茶杯回答。

      對。

      就是這個問題。

      她第一次走進小店時,老闆問她的問題。

      只不過當下她腦海沒來由地一陣空白,她發現自己說不上什麼是「幸福」,老師宣佈取消小考的時候很幸福、天冷時縮在暖烘烘的棉被裡很幸福,還有,跟朋友結伴去上廁所很幸福、小時候和爸媽去遊樂園很幸福、追偶像劇存偶像照片也很幸福。

      那麼,她好像體驗過很多幸福了,可是……

      她沒考過榜首、沒發家致富、沒穿上白紗走向她的白馬王子、沒邁向人生的康莊大道……她也還對好多種幸福沒有經驗。

      應該說,可以許的願望很多,卻不知道哪個才是真正的「幸福」。

      生日的三個願望都要想半天了,更何況現在只能選一個,應該是最神聖的那個。

      所以那時她什麼也沒答,呆呆地站在小店玄關,而老闆莞爾,輕輕對她說:「慢慢來。」

      後來老闆留她喝了杯茶,她記得是甜甜的果茶。

      從那天開始,她三不五時會到小店坐坐,認識愛因斯坦,認識這間店。

      從那天開始,只是看著老闆,她也很幸福。

      是喜歡啊。

     

      「慢慢來。」

      思緒回歸,倪宇棠聽見老闆又對她說了同樣一句話,不禁眉眼彎彎、笑了出來。

      「好。」她說。

      老闆又替她斟了杯茶,並提起高跟鞋暫放在一旁靠牆的木架子上,架子上另外還放了一小袋彈珠、一面鏡子……等同樣奇怪的小物品。

      而在他重新回到沙發上時,愛因斯坦叫了一聲,倪宇棠愣了愣,不明所以,老闆倒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不出幾分鐘,小店的門被推開了。

      穿著體面、頭髮也打理得時尚又整齊的男子走了進來,倪宇棠旋即聽見老闆一如往常的台詞:「歡迎光臨,請問張先生您需要怎麼樣的幸福呢?」

      張晉輕抿著唇,淨白卻並不平整的襯衫紮進西裝褲裡,外頭罩著剪裁合身的外套,領帶已經鬆開,隨興地圈在領子周圍,從外表看來,宇棠肯定他是個出色的成年人──當然,至少以容貌來說仍然是比不上老闆的。

      「這裡是……」

      「本店販賣幸福,只要您說出您的任何願望,本店都能替您實現。」老闆溫和地解釋。

      張晉遲疑片刻,一邊默默環視小店,當他看往倪宇棠的方向時,她是不緊張的,因為上門尋找幸福的客人,從來就看不到她的存在。

      所以老闆真的擁有魔法吧。她總是這樣說服自己。

      「是算命的嗎?」張晉開口問,但老闆並沒有回答。

      ──不對,店裡壓根兒沒有東方卜卦的神祕氣息,而且眼前這個老闆簡直像韓劇裡的男主角,穿著相貌有如商業菁英,與其說是算命,不如說是業績第一的銷售主管,難道算命這一行已經進展到這麼現代化了嗎……?

      算了,他已經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再琢磨這些懷疑。

      幸福?

      他深吸一口氣,想起食品管理局開始調查公司販賣假藥的事,想起會議室裡僵冷的氣氛,想起焦頭爛額的夜晚……他迫切想問這些烏煙瘴氣的破事該怎麼辦,但忽然間,女人一邊撥弄漂亮的波浪長髮一邊走進他的心緒。

      是了,她的確是張晉的快樂,但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他的幸福。

      他甩甩頭,她的身影便像出現雜訊的電視畫面,色塊被分割,最後破散。

      他終於出聲:「我……公司……該怎麼辦?」

      老闆臉上掛著一貫的笑容,徐徐地說:「那麼,我將為您帶來鐵灰色的幸福。麻煩您先在沙發上稍坐。」

      張晉有些摸不清頭緒,仍順著老闆手指著的方向坐到宇棠對面。近距離看著他,倪宇棠發現張晉的氣色其實並不好,下巴還留了些零碎的沒刮乾淨的鬍渣,啊,原來大人的世界,充滿許多疲倦嗎?

      她也要高中畢業了,大學生,基本上就是百分之七十五的大人了吧。

      沒多久,老闆捧著玻璃瓶子走出木門,瓶子裡水銀般的銀色稠狀液體撞在透明瓶身上,映著室內燈光泛出金屬光澤。

      「這是您所說的幸福,請您加在飲料裡飲用。本店暫時不收取任何費用,等您飲用過後,才會向您索取一樣寶貴的東西。」

      「這是什麼?我……」張晉瞪著手中的玻璃瓶,想著自己該不會走進黑店了吧?

      老闆笑而不語,宇棠莫名跟著緊張起來,卻也知道最後那些客人不知道是因為太渴望幸福,還是因為老闆起了什麼魔咒,總會默默接受這瓶詭光怪陸離的東西。

      張晉的話到此就停住了,瞳孔倏地放大,眉頭輕顫,神情有異。

      倪宇棠循著他的視線看見那雙酒紅色高跟鞋。

      高跟鞋?

      張晉低下頭,握著玻璃瓶的手垂下。

      他記得那是夏佩媛最常穿出門的高跟鞋,是他們某次幽會時,他買給她的。

      而老闆面不改色,輕輕拉開店門說道:「謝謝您的光臨,祝您順利通往幸福。」

      張晉走了,好像留下了什麼,又好像多帶走了什麼。

      倪宇棠喝掉杯中的茶,提著書包站起來,輕輕理平皺皺的制服百褶裙。

      「老闆,那我也先走囉?」

      老闆頷首,也替她開門,外頭空氣中綴著雨點混合泥土的清新氣息,濕意撲進小店,老闆溫和的嗓音從她頭頂傳來:「有傘嗎?」

      「有!」宇棠臉頰一熱,從書包側抽出摺疊傘,對著空中撐開,罩了一籠桃花源似的保護網,替她隔絕雨水的侵蝕。

      「老闆掰掰。」說著,她的白布鞋踩進外頭堆積的雨水中,好像留下了什麼,又好像多帶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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