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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著雨吧?

      趙婷記得她高中畢業那天,好像是個陰雨纏綿的日子。

      即便是走過許多年的回家路,也在稀薄的光線下,像是裹在霧裡,每一步都走得不踏實,一切都顯得極不真實。

      大概是受到畢業典禮感傷氛圍的影響,向來膽怯的她,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突然對走在身邊多年,一直相伴返家的少年,說出藏在心底許久的話。

      趙婷停下腳步,手指摳著傘柄,嘴脣打顫,「宇陽你可以給我……你的第二顆鈕扣嗎?」

      「鈕扣?」偏頭看向趙婷,盛宇陽沉默幾秒,就擰下制服襯衫的釦子,交了過去,「妳要就給妳。」

      少年的手指修長,指甲修的圓潤乾淨,將扣子輕放到趙婷掌心的動作緩慢輕柔,配上他俊秀的容貌,讓她忽然有股墜入美夢的錯覺。

      莫名的,她竟然湧起嚎啕大哭的衝動──誰也不知道,她已經想像過這畫面多少次了。

      身為盛宇陽從小到大感情交好的鄰居,趙婷一直知道盛宇陽學習有多好,模樣有多出眾,有多受女生歡迎。

      而她,除了青梅竹馬的身分,在他身邊總顯得有些不起眼。

      收緊手掌,她小心捏著這顆在今天被許多人索要過,卻都沒被主人交出去的扣子。

      趙婷抬起頭,努力不讓自己的眼神飄移,深呼吸說道:「我、你……你知道你把第二顆扣子交給我的意思是什麼嗎?」

      盛宇陽目光先是飄向她盈著水霧的眸,半晌才緩慢下移,最終落在她包住扣子的手。

      也許是在思考,他定在原地沉默許久,久到趙婷面頰的熱意消退,總算開口,「……不知道。」

      望著盛宇陽不漏情緒的臉龐,趙婷忽然開始忐忑,微涼的天氣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她試圖忽略心底冒出的不安,努力扯起脣角,想讓自己看起來游刃有餘,「你怎麼會不知道呀?跟人要鈕扣就代表……喜歡他,對方也交出去的話,就是願意接受……」

      「但我沒有接受。」

      直接打斷趙婷的話,盛宇陽垂眸,像是在念台詞,語氣一點溫度都沒有,「我對妳這種乖乖女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似乎沒發現趙婷瞬間失控掉落的眼淚,只是冷漠地往後推開一步,兀自說道:「我不喜歡妳。」

      之後的事,趙婷其實記不太清楚了。

      頭腦發脹,她只覺得自己狼狽透頂,完全控制不了情緒,半哭半笑說了一串語無倫次的話,想打圓場卻弄得稀爛,讓自己愈發難堪。

      「我……我鞋子濕了,實在太不舒服了,就先跑回家啦哈哈哈!」

      趙婷本以為,就算是告白失敗,她也能體面收場──但事實是她將所有事情都搞砸了,甚至只能落荒而逃,連再見都不敢跟盛宇陽說。

      更荒謬的是,她跑出一段距離,才發現自己自始自終都死死捏著盛宇陽的扣子……那顆本不該屬於她的扣子。

      她有些猶豫該不該還回去,但一扭頭,竟發現少年還在原地,從背後靜靜看著她。

      大概是被一直乖巧跟在自己身邊的青梅突然扔下,反應不過來,盛宇陽維持相同姿勢,撐著傘像座雕塑站在街邊,也不追上來,就這麼冷眼旁觀著她的迷茫無措。

      趙婷心頭一酸,連僅存一絲回頭的勇氣都沒了,根本顧不上扣子不扣子,只知道悶頭向前,心想最好能將那個少年扔得遠遠的。

      連同這段結尾潦草,戛然而止的無望暗戀,一起丟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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