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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託夢者,白園那些無以名狀的存在 (1)

隔壁村知名的民雄鬼屋都沒有白家鬼屋來得恐怖。

但白澤心感到奇怪的是白家鬧鬼的傳聞像是被人刻意隱藏似的,只有在地上百歲的耆老才知一二。或許是因為鬧鬼的傳聞過了六十幾年也說不定。當地的耆老過世後,也就消弭於無形。

因為祖厝託夢的緣故,白澤心偷偷去查了白家古厝的來歷。白家古厝群又稱白園,建於明末清初,占地十數公頃,除了本家三開間四進的主屋外,四周零星散落著規模不小的屋舍,供給本家及旁支親族居住。

白澤心忘不了當時查到白園的基地配置圖側繪和古老的照片與畫作那一刻心底的震撼。白園的存在可說是見證了跨越四百年的朝代更迭﹐它的建築風格也隨著修繕時間由明至清潮的閩式建築融合了日治時代的殖民式建築。白園的每一個角落都是歷史,典雅的飛簷,華美的花磚,壯麗的紅磚樓閣。

家勢極盛時期,白家人甚至挖了個一公頃大小的人造湖,在湖心興建了一座紅磚殖民建築風格的水樓閣作戲樓使用。

在節日時,白家會邀集政商名流與在地仕紳搭遊船,在湖面上看水樓閣的二樓舞台上演的各式戲劇,舉凡京戲、歌仔戲、近現代話劇都有。曾有人說過白園就如同《紅樓夢》裡的大觀園,不少文人名士以此提詩作畫,流傳至今。

但白家也不是一直都這麼風風光光。

人人傳說當年白家也是一窮二白的平民百姓,戰亂頻傳,才來南島避難。開墾荒地艱辛,窮得快要被鬼拖走。好不容易出了一個會讀書的少爺,考上了進士,送了那片大陸當官。結果當官風光日子不長,又被罷官打回原形,灰溜溜地夾著尾巴回家。

人人笑白家少爺,少爺遠赴異鄉,十年後回到白家。也不知道白家少爺在外地收了什麼法寶還是迎回什麼神明。只要正紅色的筊杯往地下擲,神明就會指點出路。

看啊,白家養雞大發。白家開藥房,賺了好多錢,買了土地,一點一滴地壯大起來。

但財富來的快,去得也快。

民初戰亂又起,百業蕭條,白家在政治圈中周旋,到最後依舊落了個失勢遭屠的下場。僥倖逃脫的白家人,遠赴異鄉,再也沒回來。

留下的其他白家人各自佔據屋舍,建立圍籬,猶如軍閥割據。白澤心這一支世族則是向本家買下了現在居住的古厝。

隨著時間過去,政商北轉,白家人為謀求生路四散各地,白園漸漸靜了下來。年歲悠久又沒人居住的屋子,總會有幾個傳聞。戰爭時期死在白園的人也不少,鬧鬼的傳聞也越多。

白澤心對這些傳聞將信將疑,手指撫過每一張老照片彷若能夠聽見那些喧囂聲與掙扎的呻吟。

地方耆老說水樓閣裡二樓總在夜深人靜時傳出唱戲般的吟詠;古厝東廂房的鬼進士會在長廊上遊蕩;白家的租客口口聲聲說夜半睡在榻上,卻被無白家的鬼魂毆打,鼻青臉腫地逃離白園。

衰敗的主厝旁那口井,也常有不尋常的動靜。白澤心被這則傳聞吸引,想起了自己的經驗。

白澤心幼稚園的時候白家爸媽帶她回白園過年,然而,那時的白園已經荒煙漫草,建築頹圮傾倒。

即便對古典建築有著莫名的狂熱才成為建築師,白澤心對白園卻是又愛又怕,能不靠近白園就別靠近。

她那間歇性陰陽眼就是拜白園所賜。

那年過年等吃年夜飯的孩子們無聊得要命,不知是誰提議要去探險,竟然把腦筋動到了被大人禁止進入的白園上頭。年幼無知的白澤心跟著堂哥堂姊違反大人的叮嚀偷偷溜進白園,還玩了被大人嚴厲禁止的玩躲貓貓,差點躲掉她的小命。

即使她已經不記得怎麼開始躲的,這一躲,躲了一個下午,躲到沒人找得到她。等到吃年夜飯時,媽媽發現她不在,長輩們見孩子們支支吾吾,抽出藤條,孩子們才哭著說弄丟她。

知道他們幹的好事後,長輩們臉色大變。四人一組,打著手電筒在白園翻天覆地的找,幾乎要翻遍白園的每一寸地皮,最後才在白園主屋旁的一口井底發現她。

白澤心不記得到底發生過什麼事,爸媽轉述當年發現她時,她人在一口深井內,水深及腰,大哭不止。

當她們把白澤心救了出來時,白澤心的手中還緊緊握著一截奇怪的布料和一球鳥毛。

那一晚,她被送到了急診室,所有參與躲貓貓的堂兄妹被白家爺爺痛打一頓,就是沒人說的出為什麼白澤心人在井底。

從那個時候,白澤心開始見鬼,形形色色,各式各樣。還好不是張眼就能看見,否則她肯定要瘋。

白園的鬼故事在鄉間耆老當中口耳相傳,樣樣都讓人心驚。白家迫不得已填了湖泊,拆了水樓閣,取下進士牌坊,這才安生。

但是,最讓人津津樂道的是民初時,家道中落的白家再度興旺起來。當年因為政爭逃離本家的年輕的少爺由外地歸來,家族開始經營紡織、養雞場等等,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盛極一時的白家在1930年代後,突然一夕消失,彷若輕煙,人去樓空。

白澤心永遠記得她閱讀所有關於白園的資料,白園的歷史斷在了1928年,然後跳到了1995年閏八月,水樓閣拆除。那種惆悵與不甘,夾雜著萬千的疑惑至今縈繞在她的記憶中,久久不去。

而後,連續六年,每在五六月的古厝託夢。白澤心總會感覺自己從幼稚園起那場躲貓貓之後就被困在白宅中。

現在鬼月,今年又是極陰之年,疫情搞得世界亂七八糟到處死人,她實在沒有勇氣前去白家祖厝,就怕一個萬一又要倒楣。

「手邊還有很多案子在忙,今天就有一個稿子要交……」白澤心對白爸爸說道。「你們回去就可了吧。」

白爸爸臉色難看,僵著聲說:「接了什麼案子?替人家打工?那你為什麼不重新開業就好?好好的事務所,為什麼要為了李子淵的死放棄?」

「爸──這個我們討論過──」

「李子淵的死和你根本沒有關係,你還要自責到什麼時候?」

「爸!」白澤心握緊拳,壓抑地說:「法院判決下來,認為我有疏失,我該盯著白嘉嘉去勞保局替他納入保險。真的是我的錯!」

「你堂妹只是忘了!你要怪她?」

「我不是怪她,我只是……算了,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拒絕李子淵來我的事務所工作,他今天不會遇到這種事。如果那時我堅持一點,動作快一點,要他撤出那棟老屋,他也不會……」

「都這樣了,你還要怪力亂神?不是都鑑定過了?那棟屋子會坍塌是因為白蟻蛀蝕了大樑,李子淵倒楣被壓死罷了!」白爸爸生氣罵道。

白澤心聽得扎耳,過往因為白園造成間歇性陰陽眼的見鬼經歷浮現眼前。小時候無知的她總是被那些無形之物嚇得大聲嚎哭,驚動父母,那些就醫、精神鑑定的創口在此時被爸爸親手扒開的不堪,令她難以忍受。

最令她疼痛的是,即便有這些能力又如何?她救不了李子淵。眼前浮現李子淵爽朗的笑容,大學五年,研究所兩年的情誼,豈能人走當作茶涼?

心底的傷口硬生生被扒了開來,她忍不住大吼:「爸!那是李子淵!你怎麼能這樣講?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他們家怎樣對待你的?你為了他已經賣掉事務所賠他們錢了,還不夠嗎?」白爸爸怒火中燒,高聲咆哮。「偏偏你還逃避現實,都三年了,還不肯振作!做什麼外送員?有前途嗎?」

「好了啦。別再外面丟人現眼。」白媽媽介入兩人間,瞪著白爸爸不高興地說:「重要的事不講,來吵架的?你鐵齒,好啊,那你又能證明這世界上沒有鬼沒有神?如果沒有鬼神,那你拜什麼祖先?遷什麼公媽?分什麼香火?」

白爸爸氣結,重重哼聲說:「……說不過妳!」隨即走了出去。

白澤心咬唇忍耐,白媽媽握住她的手,心疼地說:「妳爸就那性格,妳別放在心上。他其實是擔心妳,捨不得妳吃苦。今天來看妳之外,也是要跟妳說白園連同祖厝被妳二伯偷偷賣給對面鄰居老沈。人家要我們遷公媽。」

以愛而名的壓力令人窒息卻又不知如何反抗。白澤心深呼吸平復情緒,默默地聽,心裡不解這一切和她有什麼關係?

「雖然妳是女孩子不能分香火,但爸爸說你這三年太衰了,還是把公媽迎回來,放你這兒,至少讓祖先可以保佑你,看看能不能轉運。」

白澤心聞言怔了怔,猛然回頭看向急診室門口,但白爸爸並不在那裡,怕是已經走出急診室了。

白媽媽輕嘆了口氣說:「你爸爸嘴笨。你不要怪他。因為他和你不一樣。他住白園幾十年都沒見過鬼,所以不信。但他這麼鐵齒的人都開始相信祖先可以保佑妳……至少和我們去一趟白園吧?把祖先牌位先迎回來,試試看,好不好?」

等一下,如果祖先有用,那白家還會是鬼屋嗎?還是說祖先就是作祟的鬼?

白家古厝可是二十年前就因為家道中落被拍賣了。

這二十多來每七年就搞死一個屋主,逼得屋主換人耶!白澤心在心中吶喊。

今年第三輪的第六年,真的要迎回祖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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