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PO線上編輯室EP9:腐門一入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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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百憐,好久不見」

     

So   we   beat   on,   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   borne   back   ceaselessly   into   the   past.

我們便這樣揚著船帆迂迴前進,逆水行舟,而浪潮奔流不歇,又不停地將我們推向過去。

――《The   Great   Gatsby》

我抹去頰邊的汗珠,抬手試圖遮擋陽光。

好熱。

現在是幾度?溫度計爆表了吧?地球要融化了嗎?

世界危機啊。

我在心裡埋怨著,路過雜貨店時咬咬牙,去買了根鹽水冰棒。

店主是名年近七十的謝頂老伯,以摳門為著稱,別提冷氣,連電風扇都捨不得買,這導致店裡比外頭更熱,而且悶得要命,我匆匆抓了袋冰棒結帳,一刻也不想多待。

老伯一手接錢一手搖著蒲扇,嘴裡哼歌,氣定神閒,真乃神人也。

「同是過路,同做過夢,本應是一對,人在少年,夢中不覺,醒後要歸去……」

是梅艷芳的〈似是故人來〉。這樣的環境下聽老歌,唱的人還五音不全,感覺更煩躁了。

出來時我竟感到有些涼快,大概是出於心理作用。沒過多久,這點僥幸就被酷暑消耗殆盡。我叼著冰棒,撩起長髮,試圖讓脖頸涼快些。

今天應該綁好頭髮出來的。

遠處吹來一陣風,手心中虛挽的髮絲不受控制地飄揚起來,我皺起眉,乾脆放下手。

我不喜歡夏天。跋扈的烈日、黏膩的汗水、直線上升的火氣、焦躁的心情,這些都在夏天頻繁出現。

可是我又無法斬釘截鐵地說「討厭夏天」,即使是這樣的季節,也會有些好事發生吧。

我斜倚路燈,嘬著冰棒,看著來往的人們。

這世界上有人哭就有人笑,有人相逢就有人別離,有人出生就有人死去,真是奇妙。

都是芸芸眾生啊。

就在此時,像受到什麼召喚一般,我緩緩轉過頭。

三步以外,那人就這麼進入我的視線。

他舉著紅色油紙傘。

身著不知哪間高中的白襯衫制服和黑色長褲。

隔絕了暑氣般、絲毫沒被汗水所沾染的白淨肌膚,渾身上下清爽得不可思議。

少年溫溫柔柔地注視著我。

我不由得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他也是撐著一把紅傘。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呢……

我今年十七歲,這樣算來,已經九年了。

     

那時是八歲。

我仰望天空,看見候鳥成群地飛,大家都在一起,相親相愛,結伴成群,一個也沒落下。

真好呢……不由得有些羨慕。

「把我帶走吧!請你們也把我帶走吧!」

我朝牠們大喊。

那些鳥兒們聽見我的呼喚,朝我飛來,我眨眨眼,驚訝地發現自己身側竟長出翅膀。鳥兒們環繞在我身邊飛著,像在恭喜我。我拍拍翅膀,和牠們一起翱翔,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永遠都沒再回來……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啦。

我坐回秋千上,嘆了口氣,宛如要和我呼應一般,旁邊也傳來一聲嘆息。

我咔咔咔地轉過頭,一個清秀得像女孩似的小男孩憂愁地望著我。

怎麼會有人?剛才明明沒人的啊?他是什麼時候來的?我剛才幹的好事都被他看見了對吧!天哪,好想去死,讓我去死吧!

「太陽要下山了,你怎麼還不回家?小心被壞人抓走!」我很凶地說。

雖然他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不過先發制人總是沒錯的。

絕對不能讓別人認為我是悲慘到幻想著被鳥兒帶走的小女孩!

小男孩垂下又密又長的睫毛。

他張開嘴,說話很小聲,我得很努力地去聽,這才聽到他吐出的幾個音節。

「不想回家……」

這不是和我一樣嗎。

我說不出話來。索性直接無視他的存在,裝作這裡只有我一個人,自得其樂。

直到冰涼的觸感墜到我的鼻尖上。

我抬起頭,天空沒有鳥群,也沒有太陽,只有斜斜的千絲萬縷。

下雨了。要找個地方避雨才行。

可是,我沒有可以去的地方。哪裡都到達不了。

我呆呆地站著。

短袖袖邊被一道輕微的力道扯了一下,雨停了。

抬頭看是紅色的傘面,往旁邊看,是小男孩靦腆的笑臉。

兒童傘很小,我們像兩隻互相取暖的小動物緊緊靠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

雨聲滴答滴答,我胸口酸酸漲漲,剛才還好,現在居然很想哭。

真夠沒出息。

「我叫苗百憐。外婆說,給我取這個名字的含義是希望我能成為被大家百般憐愛的女孩子。你呢?」我努力裝出開朗的樣子,把情緒壓下去。

小男孩又垂下眼睛,這回我很有先見之明,提前豎起耳朵。

「我叫夏千渡。」果然還是好小聲。

我看看他身上的制服。

「我們同校呢!我是二年四班的,你呢?」

「我在二年七班……」

「看來我們的教室離得挺近嘛,可是我好像沒見過你。」

「大概是因為我的存在感很低吧,大家都叫我透明人……」

我們就這麼交換了姓名,說了好長好長的話。

從此我和千渡就是朋友了。

     

「百憐,好久不見。」   

我被他的聲音抓回現實。那張臉就近在眼前,清楚得叫人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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