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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

「逸軒妳來啦。」陳靖弘笑著朝她揮揮手。

轉學之後連帶原本的工作也辭職了,陳靖弘是這家店的店長,待人很和善,也不探討員工的隱私,隨和的個性讓趙逸軒非常喜歡。

咖啡廳採用天花板挑高設計,大片的落地窗及裡頭的鵝黃色的光線,使整家店充滿著溫暖的感覺,推開門撲鼻而來的是濃濃的咖啡香,這家店不位於鬧區,而是坐落在不起眼的巷弄裡,所以環境一點也不吵雜。

要不是剛搬來時迷路,她也不會發現這麼舒適的地方,所以當她看到門外張貼徵人資訊時,毫不猶豫的就進去應徵了。

她微微一笑,隨即走進員工休息室裡,拿起一旁的工作服穿上。

站在櫃檯前沖泡著咖啡,眼神不時的看向店門口,就好像隨時會有人拉開門,朝她大喊:

『小軒我來了──』

明知那是永遠不會再發生的事,但她只能靠這記憶中的小幸福,來找個理由讓自己有活下去的動力,因為她還有最愛她的爸爸趙方成,要是哪一天連趙方成也棄她而去,那她真的就不知道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了。她苦笑了一下,神情疲憊的靠在牆上。

「怎麼啦?心情不好?」陳靖弘擔憂的問道。

「沒有,我很好。」牽強的勾起一抹微笑,她說。

他放下手邊的工作,走到趙逸軒面前,將她拉至一旁坐下。

趙逸軒緊張的說道:「靖弘哥,現在是上班時間耶。」

「放心,店長是我誰敢罵妳。」頓了一會兒,他輕聲道:「妳看起來很累,要不要跟我聊聊?」

聞言,趙逸軒不語的低著頭。

「妳知道我為什麼要開這家店嗎?」

突如其來的話語使她愣了幾秒,隨即疑惑的搖頭。

「那妳從進來到現在覺得這家店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她環視了一圈店面,「客人很少?」

陳靖弘笑著問:「既然客人很少,那妳覺得這樣有可能賺錢嗎?」

趙逸軒搖頭。

「對,是賺不了什麼錢,但是我還是堅持繼續做下去,知道為什麼嗎?」

她再度搖頭,神情有些不耐煩。

「沒有什麼特殊理由,就只是想讓自己有活著的意義而已。」

趙逸軒睜大了雙眼,抬頭看向他,才發覺他的視線不在自己身上,看向窗外的眼神彷彿深陷在過往中,眼底有著濃烈的遺憾,隨即又馬上恢復以往的笑顏,讓趙逸軒不禁懷疑剛剛是不是自己看錯。

「我們人阿,活在這世上不可能所有事情都符合自己的期望,但是要是因為這樣就覺得人生毫無意義可言,怎麼對的起那些深愛妳的人?」

被戳中了心事,趙逸軒緊咬下唇,不發一語的聽著。

「逸軒有沒有在乎的人?」

她猶豫了一下,緩緩地點頭。

「那就為了那個人好好的向前走,如果妳累了,靖弘哥都很願意借妳肩膀,只要妳記得,妳不是一個人。」

趙逸軒眼眶泛紅,死死的盯著桌面。

她也很想向前走,但是那些過往卻不斷提醒著她,自己有多麼的骯髒,被眾人嘲笑的神情,至今還深深印在腦海裡,怎麼也揮之不去,就好像一塊大石,重重壓在她身上,令她喘不過氣,想開口求救卻發現身邊沒半個人,那種絕望的滋味,嚐過一次就夠了……真的夠了……

下班前陳靖弘特地將沒賣出去的小蛋糕拿給趙逸軒,「帶回去吃吧,我們這裡都是當天做當天賣。」

「可是這些都給我不好吧?」

他莞爾一笑,「放心,其他人都吃到膩了,如果妳不要的話我也只能丟掉。」

她接過提袋,「謝謝靖弘哥。」

陳靖弘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微微一笑,趙逸軒就像過去的他一樣,那麼的不相信人,也那麼的倔強,所以他能做的,就只有慢慢地瓦解她的心牆,一步一步將她帶出悲傷。

聽見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聲,趙方成從廚房探出一顆頭,「軒軒回來啦。」

趙逸軒晃了晃手中的提袋,放下手上的鑰匙,朝著廚房走去,「爸,我有帶蛋糕回來喔。」

「怎麼買這麼多?」

她勾著趙方成的手,笑著開口:「這是靖弘哥給的,咖啡店不賣隔夜的蛋糕,所以我就都拿回來囉。」

「爸你又在幹嘛?」趙逸軒擰著眉心,不解的看向流理台上那一團黑呼呼的圓球。

「我在做妳最愛吃的杯子蛋糕阿,只是……」他『嘿嘿』的笑了兩聲,「好像有點失敗。」

趙逸軒失笑,「要吃再買就好啦,幹嘛自己做。」

「不一樣!自己做的比較衛生,好啦妳先去洗澡休息,上了一整天的課又去打工一定很累,快去快去。」

「一點都不累啦。」趙逸軒捲起袖子,「爸我來幫你吧,要怎麼做?」

趙方成放下手中麵糰,將她推出廚房,「我自己做就好,妳快去休息。」

趙逸軒想開口拒絕,但看到趙方成這麼堅持也就不好再說什麼,「好啦,那我先將蛋糕冰在冰箱,要記得吃喔。」

趙方成點頭,便埋首於食譜中,趙逸軒站在原處盯著他的背影,經過歲月的洗滌,社會的淬煉,那些曾經侵襲著自己與父親的回憶,她已埋在心底最深處,不去觸碰、也不去回憶,但是……

爸……你釋懷了嗎?

只有在趙方成面前,她才能毫無保留的將假面具拿下。一直以來趙方成都是父兼母職的照顧著她,在趙逸軒面前他絕口不提那個拋家棄夫的女人,真正的心思,只有自己知道。

趙逸軒上樓洗完澡後,便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她長吁了一口氣,疲憊的閉上眼,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只好起身下樓去倒杯水。

才剛開門就聽見隔壁傳來的嗚咽聲,原本要踏下樓的腳就這麼僵在半空中。

她聽見了……聽見那心碎了一地的聲音,就像玻璃一樣的清響、一樣的刺痛、一樣的難耐……

趙逸軒緩緩地靠近門邊,透過門縫,她清楚的看見趙方成手裡拿著一張照片及一件洋裝,嘴裡還不停的哭喊著:「燕如我好想妳……好想妳……」

看著趙方成手上的那件洋裝她覺得好諷刺,那件碎花洋裝還是她挑的,如果時間能夠重來,她還寧可自己不曾出生在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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