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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我的肚子好餓(1)

        ⋯⋯好餓啊。

        陸曉晴知道自己必須進食,再不吃點什麼肯定又會暈過去。可是她已經連睜開雙眼的力氣都沒有了,講台上的數學老師喃喃著聽不懂的公式,她趴在桌上,艱難地伸手朝抽屜裡摸,摸到一小袋酸梅。

        還來不及高興,強烈的飢餓感帶來的暈眩再次襲擊大腦,伴隨著猛烈的倦意。在黑暗完全籠罩她的意識前,她幽幽地嘆了口氣。

        ——完了,又來了。

        再次睜開雙眼時,身體明顯地變得輕盈很多,總是如影隨形的飢餓與疲倦也回到了不影響身體機能的程度,頂多造成輕微的空腹感。陸曉晴緩緩坐起身,環顧了一下四周。此刻,她的身邊圍繞著大大小小、各式各樣且色彩繽紛的⋯⋯蘑菇。她認真地凝視了一會這當中體積最小、也最樸素的那一顆,只見那本來通體白色的傘蓋在她的注視下抖了抖,然後漸漸變成了粉紅色。

        「嚶!」那顆變成粉色的小蘑菇嬌羞地扭了扭,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見此,她立刻收回視線,迅速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當作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好的,這次的夢境是奇怪的蘑菇群。她摸了摸肚子,嘆了口氣,挪到那些巨大蘑菇的邊邊,抱著膝蓋縮成一團,讓自己看起來與這些蘑菇合群一點。

        ⋯⋯反正按照慣例,誤入他人夢境的自己只要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待著,待到夢境的主人醒來、夢境潰散,她就能回到現實了。   況且,只要待在夢裡,無論是怎樣的夢,詭異的也好、獵奇的也罷,只要待的時間夠久,她的飢餓與疲倦就會得到一部分的緩解。因此,除去剛開始遇到這種不可思議情況時的不知所措,進入夢境於她而言,基本上是沒什麼壞處的。

        ——前提是不和夢境主人扯上關係。

        週遭的蘑菇看到她和它們一樣整整齊齊地縮成一團坐在那裡,感到十分新奇。它們開始窸窸窣窣地討論著什麼。

        「那是什麼?她也是蘑菇嗎?」

        「新來的蘑菇?從天而降的蘑菇?」

        「是同伴嗎?可是她長得好奇怪。」

        「她剛剛盯著小白,小白就變成小粉了。」

        越來越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陸曉晴皺了皺眉頭,覺得有點吵。要回答嗎?還是當作沒聽到?就在她猶豫不決時,那顆變成粉紅色的蘑菇突然ㄧ蹦一蹦地蹦到她身前。

        「你、你也是蘑菇嗎?」明明沒有臉,她卻從那顆蘑菇身上看出了一絲小心翼翼與期待。她想了想,對著它點點頭。

        要是貿然否認,可能會引起這些蘑菇的排斥,不如假裝自己是它們的同伴,相安無事又安穩地待在這裡,恩恩,完美。

        但是情況很顯然與她預測的不一樣。

        那顆粉色的小蘑菇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嗚嗚嗚嗚嗚嗚⋯⋯太好了⋯⋯這樣我也有老婆了⋯⋯」它一邊哭一邊激動地繞著她蹦蹦跳跳,她的腦中頓時警鈴大作。

        「什麼意思?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情況不對,在她的視野中,那顆粉色的小蘑菇就像充了氣一樣變得越來越大,大到它的傘蓋能遮蔽天空。它的聲音也從細細的小奶音變為聲若洪鐘。

        「這裡所有的蘑菇都成雙成對!就只有我是單身菇!既然你也是蘑菇,那你不就是我的老婆嗎?」那顆巨大的粉色蘑菇以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我們很般配!我沒有花俏的顏色,而你光禿禿的沒有傘蓋,我們都是帶著缺陷的蘑菇!但是沒關係,現在我變大了,我來保護你!」它的聲音裡帶著得意。

        「⋯⋯但是我拒絕。」她冷冷地丟下這句話,便敏捷地一頭鑽進餘下的蘑菇群中。

        開什麼玩笑,誰要接受這種莫名其妙的求愛啊!對象還是一顆蘑菇?她的運氣真是糟透了,從那顆蘑菇突然膨大的狀況來看,它很有可能就是這個夢境的主人。

        一般情況而言,夢境的主人對夢境有絕對的支配權,一言一行都會極大程度的影響夢境的發展。她只能趁對方反應過來前,盡可能地遠離它。

        「咦?為什麼要拒絕我?我不管,我要你當我老婆!」

        體型變得相當巨大的粉色蘑菇自然行動不便,但它從巨大的傘蓋下噴出了一團團煙霧狀的孢子,那些孢子追蹤著少女的身影,緊緊地飄在她的身後跟著她。

        啊啊,好討厭,有夠麻煩的⋯⋯陸曉晴皺著眉頭,在蘑菇群中快速的奔跑著,一邊躲避著孢子的追擊,一邊還要注意不要撞上蘑菇。幸好這是在夢境,現實中的自己可沒有這麼好的體力與體能,但是劇烈運動會讓她的肚子更餓⋯⋯好難受,感覺要沒力氣了⋯⋯

        被飢餓感分心的少女沒注意到地上隆起的土堆,她踉蹌了一下,咬了咬牙,頭也不回地繼續奔跑,然而就在那個瞬間,幾粒孢子黏到了她身上。

        「啊,原來你在那裡。」巨大的粉色蘑菇驚喜地大叫。那幾粒黏上她的孢子迅速地長出菌絲纏住了她的手腳,她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將那些菌絲剝下來,但那些本就緊緊跟在她身後的孢子們趁著她減慢速度時前仆後繼地撲到她的身上。

        「嗚⋯⋯!」菌絲瘋狂的生長著,將她整個人纏成一團,她閉了閉眼睛,放棄掙扎,任由那些噁心的菌絲將她帶回到巨大蘑菇身邊。

        「真是的,就那麼不想當我老婆嗎?」它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受傷,但很快的它便打起了精神。「那好吧,讓你也變成我的一部分好了,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它用歡快的語氣說道,接著那纏著她的菌絲便帶著她一點一點地挪向巨大蘑菇的身體,眼看就要黏合成一塊兒了。

        陸曉晴認命地閉上了眼睛。⋯⋯果然又變成這樣了,只要被夢境主人發現自己的存在,他們大多都會想盡辦法把她留下來,彷彿只要她待在他們身邊,就能讓他們獲得某種滿足——而她甚至不明白為什麼。

        她只知道,在夢境主人身邊待的越久,夢就越難結束,而她也會因此無法回到現實。雖然待在夢境裡比較不會餓,但她始終有著強烈的不安。

        她不能待在這裡。她必須回去。

        ——誰都好,快來結束這一切吧⋯⋯

        彷彿是為了回應少女心中的祈願,一個奇異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巨大蘑菇的上空。

        ——菌絲們的動作在意識到另一個外來者出現的瞬間停頓了一下。

        而那個身影自空中慢悠悠地飄了下來,降落在粉色的傘蓋上。

        ⋯⋯那是一隻僅有黑白二色的奇妙生物。較大象略短的鼻子、熊一般的身形,以及微微瞇起來、彷彿還沒睡醒的眼睛。

        看見了它的出現,陸曉晴的心中湧上了濃濃的安心感。她知道,它的存在,意味著這個夢境很快就會結束了。

        那是傳說中,以夢為食的生物。

        ——食夢貘。

        而這不是他們第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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