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PO Podcast:希澄《日光為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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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月下竹林

月明星稀,夜涼如水。

洛絕影步入竹林,抵至一處墓地。

甫至霜月,四周清冷寂寥,涼風拂來,他望著墓碑上的字:「愛妻柳如煙長眠於此」,心中一陣百感交集,眸中透出悵然若失之色。

流光易逝,轉眼間便過了四年,一切卻彷彿不過昨日之事。

這四年來他退隱江湖,閉關山谷,潛心修練,如今武功獨步天下,那又如何?再見到此墓,他仍是悲從中來,任憑千呼萬喚,亦喊不回他那曾深愛的女人。

每一年,他來墓前掃墓,放上鮮花,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洛絕影抬起右手,酒壺一斜,清澈透明的瓊漿玉液如澗泉般落下。他想起柳如煙笑靨如花,捲袖下廚,捧壺斟酒,那時認為理所應當,等到一切失去之後,他才悔恨自己沒有珍惜。

白雲蒼狗,世事無常,如今往事成空,教人唏噓不已。

洛絕影神色落寞,眺望夜空,酒似飛箭,濺射入喉。

晚風冷涼,酒水冷涼,他的心也是冷涼。

月色交映之下,銀光照在他臉上。

他劍眉斜飛,輪廓棱角分明,深邃銳利的眸子,宛若一泓深不見底的黑潭。他負手在後,目光輕瞥後方,薄唇上翹,淡然道:「我知道妳在這裏。」他的語聲沉穩,散發一股獨特的魅力。

倏忽間,一道人影從竹林裏疾飛而出。

冉月嬋一襲雪白色的齊腰襦裙,襯出山巒起伏,窈窕的玉體。她的纖腰不堪一掬,雙腿修長,渾圓結實,挑不出半分瑕疵。她頭結凌雲髻,不施半點脂粉,膚若凝脂,眸如秋水,朱唇皓齒,一雙白膩藕臂環著雪紡披帛,貌美傾城,宛若廣寒宮下凡的仙子。她玉步輕移,臉上綻出一抹嬌美笑容,緩緩道:「你果然在這。」

洛絕影眨了眨眼睛,問道:「找我有事?」

冉月嬋美眸閃動,輕聲道:「那個人來了。」

洛絕影微一皺眉,輕抿壺口,啜了一口酒後道:「我大概知道他為何而來了。」

冉月嬋柳眉輕蹙,微噘著嘴,不悅道:「你好不容易隱退江湖,與世無爭,他就不能稍微為你著想嗎?」

洛絕影轉過身來,笑了笑,反問道:「這話妳跟他說了嗎?」

冉月嬋怔了半晌,輕搖螓首,答道:「沒有。」

洛絕影笑而不語,旋即抬起頭來,望向竹林深處,道:「既已來此,何不一敘?」

說這時遲那時快,雲逍遙如箭矢般射出,迅若閃電,晃眼之間便來到兩人面前。他輕晃拂塵,意態悠閒,灑然一笑道:「吾之好友,別來無恙。」

洛絕影道:「若當我是朋友,今晚請離去吧!」

雲逍遙道:「唉,我這也是為天下蒼生著想,非我所願。」

洛絕影面色忽沉,冷峻道:「行走江湖,難免上當,重蹈覆轍,便是自作孽。」

雲逍遙又嘆了一口氣,沉聲道:「此一時彼一時,不可同日而語。」

洛絕影臉色古井無波,不為所動,道:「你認為你能說服我?」

雲逍遙無奈道:「你應當之道,若非萬不得已,我絕不會來此打擾你。」

洛絕影被他這話勾起興趣,問道:「聽你所言,似乎發生大事了。」

雲逍遙抬起目光,語聲為頓,淡淡道:「十年之約已至,真龍教捲土重來。」

曾幾何時,中原第一魔教真龍教威震武林,其教主真龍不敗,武功高深莫測,坐實魔教第一高手之名。他所向披靡,未嘗敗績,令九大門派為之失色,拿他莫可奈何。

洛絕影道:「我與真龍教並無過節。」

雲逍遙道:「真龍教已下戰帖,近日將血洗武林,重掌天下第一。」

洛絕影冷笑道:「當年九大門派對我過河拆橋,如今善惡循環,我高興都來不及了。」

雲逍遙面色一沉,道:「此事非同小可,當中牽扯不少無辜之人。」

洛絕影不以為意道:「我負傷之時,九大門派不僅未抱持半分憐憫之心,甚至落井下石,汙衊我殺妻弒師。如今他們遭逢劫難,你卻要我助其一臂之力,真當我是任人欺的軟柿子嗎?」

雲逍遙神色凝重,道:「我知道此仇難解,可事關重大,還望你再作思量。」

洛絕影眼神掠過一絲厲芒,語氣冰冷道:「當年他們以如煙的命威脅我出手,待我替其擊退五仙壇,自己反而身中劇毒之時,他們卻不願伸出援手。如今我退隱江湖,沒因此事大開殺戒,找他們尋仇,已是仁至義盡。」

雲逍遙沉吟半晌,道:「退一步來說,你與五仙壇之間,總有恩怨要解。」

洛絕影皺起眉,道:「這就怪了,你方才口口聲聲提到真龍教,如今又扯到五仙壇,眼下究竟是五仙壇要入侵中原,亦或是真龍教?」

五仙壇和真龍教雖與正派人士對立,但行事風格截然不同。五仙壇、萬妖宮和百鬼門並列三邪之地,作風卑劣,陰險狡詐,令人不齒。相較而言,真龍教雖目空一切,橫行霸道,但其不屑暗箭傷人,倒也稱得上光明磊落。

雲逍遙解釋道:「此次真龍教先行發難,五仙壇勢必趁虛而入。」

洛絕影道:「所以說到底,其實你是要我對付五仙壇?」

雲逍遙點頭道:「你躲著這兒,終是權宜之計。」

洛絕影淺淺一笑,自信道:「我已藏了四年,五仙壇若要置我於死地,何不傾巢而出?你應當很清楚,他們著重利益,執意殺我的代價,對他們極不划算。」

雲逍遙蹙眉道:「你當真要躲在這兒一輩子?」

洛絕影極目遠眺,若有所思道:「此處清幽恬靜,乃世外桃源,又何不妥?」

雲逍遙聞言一怔,臉容頹喪,嘆道:「罷了,你若執意如此,我也不多費唇舌了。不過,我還是要轉告你,此次九大門派齊聚金陵,你若改變心意,我便等你好消息。」

洛絕影心念電轉,似是察覺什麼事,追問道:「你確定九大門派都會到場?」

雲逍遙點頭道:「九大門派廣發英雄帖,若無意外,應當如此。」

洛絕影冷笑道:「當年九大門派一盤散沙,不願團結,如今是虛張聲勢,亦或是迷途知返,猶未可知。」

雲逍遙沉聲道:「無論原因為何,若你肯出手,我必然欣喜。」話音甫落,他倏然躍起,衣袂颯起,獵獵作響,轉瞬之間,人已至十丈之外。冉月嬋望向夜空,心中大凜,暗嘆此等絕世輕功,世上又有幾人能辦到?

良久之後,冉月嬋定過神來,問道:「你當真要去金陵?」

洛絕影反問道:「妳一向很少過問我的決定,今次似乎特別上心?」

冉月嬋撇了撇嘴,蹙起柳眉,語重心長道:「連他這樣的高手都得低聲下氣來求你,此次金陵之行必然凶險萬分。真龍教向來好戰聞名,最喜與高手決一生死,若他們知道你前往金陵,絕不會輕易放過與你交手的機會。」她曾投靠真龍教,說出這句話,格外有說服力。

洛絕影笑問道:「妳認為我會怕他們?」

冉月嬋睫毛低垂,眉眼如畫,剪水秋眸掠過一絲擔憂,微嗔道:「真龍教人多勢眾,縱然你武功蓋世,終要吃上大虧。唉,其實我很清楚,你前往金陵,便是為了那九死冰蠶功。」

四年前,洛絕影與五毒壇一戰,身中獨特劇毒,本該餘命百日,機緣巧合下,他習得了五毒壇絕學九死冰蠶功。九死冰蠶功以毒攻毒,化去劇毒,無奈寒毒接踵而至,真氣反噬。本以為潛心修練便可化解此毒,孰料隨著功法提升,寒毒越發強烈,每每施展,寒毒發作,令他如千刀萬剮,萬箭穿心,令他痛不欲生。

洛絕影道:「既然練功無法緩解,那便只有以丹藥下手。」

冉月嬋咬著唇皮,道:「你別出手,我去幫你偷來。」

洛絕影搖頭道:「憑妳一人,想挑戰九大門派,那是螳臂擋車,自不量力。」

冉月嬋不服氣,反駁道:「沒試過的事,誰又能下定論?」

洛絕影道:「總之,我不會讓妳一個人去。」

冉月嬋道:「你若獨自去找九大門派,不也是羊入虎口?」

洛絕影目光閃動,微微一笑,道:「誰是羊,誰是虎,這不好說。」

冉月嬋白了他一眼,道:「不管怎樣,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去的。」

洛絕影笑聲漸止,輕吁了口氣,無奈道:「妳何必蹚這灘渾水?」

冉月嬋問道:「你當我是朋友嗎?」

面對這個問題,洛絕影不假思索,道:「當然。」

冉月嬋續問道:「你會為了朋友鋌而走險嗎?」

洛絕影道:「那得看是何事。」

冉月嬋抬起俏眸,美目深注,試探地問道:「倘若我受傷,世上只有九大門派的丹藥能救我,你會否去為我去取來?」

洛絕影點頭道:「赴湯蹈火,無須多言。」

冉月嬋先是嫣然一笑,旋又正色道:「同理可證,我也會為你這麼做。」

洛絕影搖頭嘆道:「不,這不一樣。」

冉月嬋眨了眨美眸,不以為意道:「沒有不一樣,除非你方才說謊。」

洛絕影微一苦笑,道:「看來無論我說什麼,妳似是都不會退讓?」

冉月嬋語重心長道:「若我妥協此事,我定當後悔一輩子。」

洛絕影思索半晌,微笑道:「不若咱們各退一步,結伴而行,妳意下如何?」

冉月嬋秋波流轉,迎著目光,欣然道:「好,一言為定!」

她的笑容很美,令人如沐春風。

她是個很好的女人,可惜洛絕影的心早已被填滿。

一半是柳如煙。

一半是酒。

酒的存在,亦是為了沖淡對柳如煙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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