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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面對面

【第五章】

岳宗雲呆呆地坐在自家的客廳中,燈也沒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像是沒有感覺四周的光線愈來愈黯淡。這時,大門開了,絹妮進到家裡就先脫下鞋子,再隨手打開客廳的燈…

「嚇!宗雲,原來你在家啊,怎麼不開燈?」一開燈沒預期客廳裡坐了一個人,不嚇到才怪。

「對不起,妳回來了啊…」聽見絹妮小小驚呼,他堆上了滿臉的歉意,起身向她走了過去。

「天都暗了,你剛才是在發呆嗎?」認識岳宗雲到現在,他向來是個自我管理良好的人,很少會突槌;只是最近…

「沒什麼,忘了開燈而已,但嚇到妳了,對…」

「我沒事,你一個人坐在客廳想些什麼?」絹妮聽見他又要道歉,連忙開口接話阻止。

「沒事…」這種沒事的回答通常都很有事。

「是不是昨晚,跟岳媽媽又不歡而散?」岳宗雲向來很少心事重重,但是最近卻因為感情進展卡關,甚至演變成家裡的大事而傷神不已。

岳家孤兒寡母的日子,是岳宗雲念高中的時候開始的。絹妮曾聽岳宗雲說過,當初岳媽媽執意要結這個婚,並沒有獲得家裡絕對的支持,但好在岳爸爸雖不符合家裡要的富二代聯姻資格,卻也是個清清白白的書香世家子弟,岳媽媽家的長輩頂多是沒獻上太多祝福,並非就此恩斷義絕。

無奈這樁原本已經不受家人百分百看好的婚姻,隨著岳爸爸的健康狀況突然一陣急驚風似的急轉直下,不久便撒手人寰而幸福幻滅。

岳媽媽雖然頓時心理慌張,但她一直以來都沒改過的富家大小姐傲氣,一來對娘家拉不下臉,二來他們夫妻幾年下來也存了雖然為數不多,但尚可過生活的積蓄。而最後一個不幸中的大幸,就是岳爸爸走的時候,岳宗雲已經念高中了,讓岳媽媽不至於因為要獨自養育幼兒,而陷入必須回去投靠娘家的窘境。

不過,岳宗雲很早就明白母親心裡有諸多的苦,畢竟母親從小到大,甚至到她結婚生子,母親的娘家、甚至父親,都不曾讓她受過什麼委屈,但父親突然間的拋下她,讓她是又急又氣,甚至還有點後悔,所以岳宗雲一直以來對待母親的態度,雖不至於到媽寶,卻也相當細心,為的都是希望她能夠忘記那口對夫婿身體不爭氣的怨氣,下半輩子可以過得清閒。

岳媽媽對兒子有很多的期待,岳宗雲也都盡力的一一辦到。到他進入社會、慢慢步入適婚年齡,岳媽媽本來對獨子終於有了穩定的交往對象,甚至肯帶回家陪她吃幾次飯而感到滿心歡喜,頗有「吾家有子初長成」的驕傲;但不知何時開始,岳媽媽突然態度丕變,連岳宗雲都措手不及!

「媽,我以為妳很喜歡絹妮,想說我們早點結婚,妳也好盡早享福啊。」奇怪的是不管岳宗雲怎麼問,母親好像都沒有具體說出她突然大為反對的原因。

「我覺得你現在就定下來,好像也有點太早了。可以先去多開開眼界再說…」母親就是這般的打迷糊仗,讓他無所適從。

「惜澔跟我同年,他都已經結婚好一陣子了,我現在才要結婚又怎麼會太早?」岳宗雲本來很不想抬出惜澔來壓母親,但他說的倒也是事實。

「惜澔是找到好老婆,早點定下來是對的…」

「媽,妳這不是自相矛盾嗎?我覺得妳分明就是針對絹妮。」

「就算我是又怎麼樣!」岳宗雲沒想到,從他開口說要跟絹妮結婚,演變到現在意義不明的母子僵局,岳媽媽總算是在昨晚戳破那顆泡泡!

當下他雖然有點愣住,但心想母親終於肯正面給他答案,也算是一種突破。

「媽,妳是不是對絹妮有甚麼誤會?或許妳說出來,我們可以談一談?」

「沒有甚麼誤會,我岳家的門風一向都是清清白白的,我絕不允許有甚麼敗壞!」母親的語氣跟表情都極為嚴肅,使得岳宗雲更加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媽,妳到底在說什麼啊?甚麼敗壞門風?我怎麼愈來愈聽不懂了…」

「不要再說了,這件事到此為止,我是絕對不可能同意的,你自己看著辦。」母親生氣地說完,就逕自走回臥房了,並不打算跟兒子繼續吵下去。

岳宗雲當晚像是打了一場大敗仗似的倉皇逃回家,坐在客廳裡魂不守舍、又一直左思右想;直到絹妮回來,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筋疲力盡…

「我媽那邊我會再想想辦法的,這段時間妳還是要委屈一點…」岳宗雲拉起絹妮的手握在自己的手掌裡。

「還是,讓我去跟岳媽媽談一談?」絹妮看著他向來英氣十足的眉宇糾結成一團,但又盡力想讓自己的放心的模樣,也感到頗為心疼。

「這應該是我的問題,妳別操心了…啊…對不起喔,我突然覺得好睏,妳一個小時後叫我起床,我們再去吃晚餐,好嗎?」岳宗雲心裡的勞累終究是擊垮了他,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很大的哈欠,只得滿臉歉意的對著絹妮微笑。

「你昨晚沒睡好,在床上一直翻來翻去的,我知道,你快去休息吧。晚點再說。」絹妮推推他的肩膀,順勢把他往臥室的方向轉過去。

岳宗雲點點頭,轉頭對她微笑後就走進了臥房。

絹妮聽見房門關起的聲音,再抬頭看了看時鐘…她心裡面突然有了個決定!於是她走向門口,再度穿上鞋,確認皮包裡的手機、鑰匙都帶齊,便出門去了。

車子開在路上,絹妮的心情突然有種前所未有的堅持,結婚是兩個人的事,雖然現在碰到的阻礙並非來自她的家族,可是全都丟給岳宗雲一個人去面對,那她未免也太袖手旁觀了,畢竟她也是當事人。

雖然她現在做的這個決定,本應該要先跟岳宗雲商量後再進行,但是溫柔如他,又怎麼可能同意讓她自己去面對岳媽媽?

絹妮回想著跟岳宗雲交往一路以來的點點滴滴,當時她正從一些感情的創傷、謠言當中試圖爬起,岳宗雲的出現就像有人在急流中對她伸出援手。

看著他的濃眉大眼加上滿臉的真誠,她原本對感情已經心如止水,這下又再度小小掀起波瀾…岳宗雲真的是把她捧在手心上疼的,以他一個過去情史並不輝煌的感情練習生來講,他真可說是滿分過關。

兩個人之間的感情發展雖然不是乾柴烈火,卻也相當甜蜜自在。慢慢的,絹妮心裡頭的那些感情創傷,似乎漸漸被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遺忘,直到最近…

過去的鬼魂啊!說被遺忘都是假的,只是沒被放出來而已…岳宗雲嘴上不說(或許他也不清楚),但絹妮心裡非常明白,岳媽媽肯定是聽到了什麼關於她過去的事情,而這些事如果她自己不出面解決,恐怕也真的沒有人能幫忙理清了吧!

想著想著,她竟已經開到岳媽媽的住處門口。停妥車,她忍不住先深呼吸,彷彿是為接下來的硬戰做準備…

「岳媽媽,我是絹妮,我想來看看您,陪您說說話。」絹妮按下門鈴,從對講機聽到是岳媽媽來應答,溫柔的在對講機這頭回答著。

岳媽媽那頭聽完她的答覆,卻像網路突然斷線一般沉默了一會…過了不知幾秒鐘,才聽到大門自動打開的聲音。

絹妮下意識拉了拉自己的衣裙,推開門走了進去。岳家的客廳從窗戶透出了燈火通明,她發現前門已經打開了,於是便自動走進屋子。這時沒有看到岳媽媽的身影,所以她也不敢先脫下鞋子;但就那麼一下子,她就看到岳媽媽從廚房走了出來,手上還端著兩個茶杯,杯子裡冒著熱氣。

「進來坐,喝杯茶吧。」岳媽媽的口氣只是一般的「來者是客」,並未有從前的殷勤。她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下還是感覺蠻受傷的。

「謝謝您,昨天沒辦法陪宗雲一起回來,想說今天一定要過來看看您。」

「妳別這麼客氣,他回家是應該的,倒也不用朋友相陪。」這句話的解釋很清楚,她只是岳宗雲的「朋友」,連惜澔都比不上的那種。

「我覺得我還是應該來看您…」絹妮本想維持一貫的禮貌,看看是否能緩和一下老人家的情緒,卻沒料到…

「如果妳今天是來跟我談結婚的事,恐怕我們是不會有交集的。」岳媽媽看著她,只是喝了口茶,語氣仍平緩,但說出口的話卻像一把利刃。

她雖然知道自己單獨前來,一定會碰得灰頭土臉,卻沒想到岳媽媽竟是如此開門見山,一點都沒有她一貫維持的那種大家閨秀的和氣。

「我只是不希望見到宗雲痛苦…」

「謝謝妳對我兒子的體貼,既然我們兩個在這個點上的立場是一樣的,不知道妳能否成全我老人家的心願,就此離開他呢?」岳媽媽又抬頭,看著她的眼神雖不犀利,卻比任何武器的殺傷力都要強大。

「我想,您是不是對我有甚麼誤會,所以我才覺得應該親自來向您解釋清楚,不要讓您跟宗雲都有所誤會。」

「絹妮,妳是一個很漂亮,很溫柔的女孩子,相信妳要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並不難,但很抱歉,我兒子恐怕不是妳該攜手共渡一生的對象。」岳媽媽畢竟不是個風格犀利的貴夫人,所以並沒有不客氣到要喊她「葉小姐」。

「岳媽媽,我對宗雲的感情很堅定‥」絹妮第一次在長輩面前赤裸裸的表達心意,已經算是十分突破。

「我覺得你們再一直下去是沒有結果的,我不想耽誤妳的青春。女人最美好的時期有限,妳現在還來的及再去找到更適合的妳的對象。」岳媽媽畢竟是愛護兒子,聽到她對岳宗雲確實是沒有心存愚弄的意思,也不禁軟化,打算換個方式來勸她。

「但我跟宗雲都很認定彼此…」

「可是我沒有辦法認定妳!」岳媽媽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她這下因為絹妮不肯順著她的軟化而讓步,反而「見笑登生氣」。

「我想知道為什麼。您一開始也很同意我們交往,不是嗎?」絹妮被她這麼直接的斥喝,一股委曲突然從喉嚨沖了上來,微微染紅了她的雙頰跟鼻頭。

「是,我承認,妳溫柔、漂亮、體貼又很有禮貌,我本來很開心我兒子的眼光很好,但妳要知道,我兒子的感情跟人生一直以來都是一張乾乾淨淨的紙,妳…妳自己做過什麼事情,妳自己心裡應該很清楚,如果還要我說出來,妳不覺得丟臉嗎?」

「我不知道您聽到了什麼,但那些都不是事實!」絹妮的委屈已經上沖到她的眼眶,隨時可能會滾下眼淚。

「我兒子可能認為不是事實,但我老人家還沒眼瞎耳聾。或許那些謠言有些的確只是單方面說法,但恕我們岳家沒有這個能力,我兒子沒有辦法跟妳一起去應付妳的那些感情債。」岳媽媽總算承認,一切的阻力,的確都來自她過去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其實,絹妮並非是一個過往感情關係複雜的人,她一開始也就是像岳宗雲那樣,人生、感情都乾淨清白;但無奈命運對漂亮的女孩子總會多些考驗,絹妮的外在條件,再加上她天生的那股不造作的溫柔體貼,從她開始有了社交生活以後,那些被吸引而來想追求她的男生,可說是多到要排隊領號碼牌。這些人當中也不乏一些說自己是上流社會的富家子弟,雖然這些所謂的少爺們,每個人的家世身價可能高低有差,但卻都一貫驕氣得很;尤其是那些愈不是真正有錢的,脾氣反而愈大,愈愛競爭炫耀。

追求絹妮的眾多富少爺中,有一個王家的少爺,可能絹妮當時也太年輕、又或是從來都認為人性本善,盡管打聽過這個王少爺似乎風評不是太好,但絹妮還是願意跟他當朋友,並沒有多加拒絕。

本來,大家正常朋友交往也沒什麼,但王少爺這個人就是那種做生意繼承家業沒什麼本事,所有的腦力跟精力都是拿來把妹的富少;他深知絹妮這種氣質美女該要怎麼追求,所以慢慢地套、慢慢地出手也總能讓她漸漸淪陷。

就在他們愈走愈近後,有一天在一個舞會派對的場合裡,王少爺一開始還人模人樣的,但酒力跟酒品這種事只要沾到黃湯就絕對騙不了人,偏偏他又是故意為之,早就預謀要藉著酒力強要脅絹妮;可憐絹妮一個纖弱的女孩子,在那種時候就跟羊入虎口沒兩樣,面對那些陰狠的惡意企圖,根本無從多加防備。

王少爺的詭計得逞後,原本絹妮以為或許他強要,是真心想要跟她在一起,所以會跟她定下來;但畢竟她還是太嫩,直到被王少爺毀了清白後,還是不堪的發現,他只是把她當作征服的目標,一得手就棄如敝屣。

她受了這麼大的打擊跟委屈,雖然也有最親密的家人朋友出面幫忙,但無奈王少爺說自己上流社會倒也不假,至少人面比他們更廣,早在家人規勸絹妮忍辱提出告訴前,王少爺不知何時就已對外放出她根本是假裝清純、慾女裝玉女的惡意風聲,讓她的清白真正算是毀了。

想到這裡,絹妮早在眼眶中打轉的淚,隨著她閉上眼不願意再繼續回想的動作而滾落。

這些事情岳宗雲並非全然不知,雖然絹妮一直沒有對他透露太多細節,但當初不再對感情有所期待,甚至有點害怕男人靠近的她,面對他不肯放棄的追求,也曾經告訴過他,自己早已不是不經人事的女人,希望他打退堂鼓;但岳宗雲一開始對她就不是抱持著姑且一試的態度,而是真心誠意的喜歡;也因此讓她原本不願面對的傷口,幾年下來倒真有慢慢療癒撫平的跡象,甚至讓她相信,這個世界上願意對她真心付出的男人,還是老天眷顧讓她碰上了。

無奈,她現在總算明白,結婚不但是兩個人的事,還是兩家人的事;雖然年代早就已經不同,但她又有何立場,站在那裡指責岳媽媽觀念古板、食古不化呢?

可是,她畢竟還是很愛岳宗雲,並不希望就此跟他分手,放棄這個彷彿是老天爺派來安慰她的天使,所以,她趕緊抹抹臉上的淚,打算再次更軟化的對岳媽媽勸說時…

「或許妳認為我是老頑固,現在年代不同,女人的貞操也愈來愈不值一提了。的確,如果光憑這點,我自己也是說服不了我自己的,但是妳要知道,雖然我兒子是姓岳,但他對我的娘家來說,卻是第三代中唯一的一個男孩,他要背負的責任跟地位,連他自己恐怕都還不清楚。」岳媽媽當然薑是老的辣,除了看出她的心思,也知道自己手中的王牌,是有必要打出來了。

絹妮愣了一下,她在說什麼?她收起滿腔的情緒,希望能很快速的在腦子裡推敲她話中的意思…

「您是指…」她仍泛著淚光的雙眼,這時狐疑的看著面前沒有太多情緒的岳媽媽。

「我這麼說吧,我兒子的名聲必須維持的清清白白,將來才有希望擔下我娘家要賦予他的財富跟責任。」這張王牌的威力不小,震的絹妮都快站不住腳!

難道,岳宗雲隱瞞她?不!她相信以他的個性跟為人,如果知道自己其實是隱形富三代,縱然低調但也不至會欺騙她;恐怕,真的是連岳宗雲自己也被母親蒙在鼓裡…

「絹妮,真的不是女人要為難女人,我從頭到尾就只是希望,妳能多替我兒子想想,不要讓他將來發現,這一切都是為了要跟妳在一起而必須付出的代價。雖然,以他的個性,他是絕對不可能埋怨妳的,但是,妳認真想想,如果妳真的愛他,難道妳忍心嗎?」

這招絕了,連絹妮原本自信滿滿可以說服岳媽媽的態度,也一下就潰不成軍。

岳媽媽說的對,她怎麼可以這麼自私,如果到最後岳宗雲發現,為了她而放棄的不只是感情,還有能讓他少奮鬥好幾年的家業,他真的不會埋怨她嗎?

絹妮最後不曉得自己是如何結束跟岳媽媽的對話,她只記得自己倉皇的奪門而出,滿腦子紊亂,淚水早已潰堤…但知道了這層關係以後,她現在又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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