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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試煉

他又聽見那些不知名的喃喃細語,越接近深處越強烈。

      他舉起一手朝後方示意,訓練有素的數名青年如山貓般伏於樹影之中。若有似無的殺意在漆黑的杉林中蔓延,領頭者又迅速打了幾個手勢,那些矯健的身影分成兩列,開始向著林地中央的目標包抄。

      那是一棵拔地而起的針葉巨木,獨自聳立於大片蒼翠的雲杉林丘頂。黑色針狀葉片向上層疊生長,尾端的紅色倒鉤像是一根根猙獰抓向天空的手指,指尖還帶著一抹鮮血。烏黑的主幹掛滿了鼓鼓的肉瘤,大小由下而上遞減,樹果般的渾圓水滴狀,卻是病死豬肉般令人厭惡的粉紅色。

      那些不可名狀的低語聲正是從肉果身上傳來的:幾顆最下層的肉果搖晃著,發出婦人般的哀嘆;中段約有四、五人高度的肉果發出嬰兒的啼哭,遠看像是有東西要從裡頭鑽出來似的;更上面的他們就聽不到了,恐怕也不是令人愉快的聲音。

      這樹上的肉果光目測就不下百顆,發出的聲響在夜裡格外嚇人。領頭者神色冷靜,身後的人卻皆臉色微變。假如,所有的樹果一同叫起來的話......

      眼看包圍即將完成,領頭的青年忽然心臟一緊。還來不及細想,一陣凜冽的風朝他背心襲來,他反手抽出獵刀砍向後方。偷襲者發出怨毒的尖叫,爻朔嘖了一聲,一刀把那怪物連同牠的聲帶一同釘在地上。

      「是女毒!」他大吼:「當心!牠會召喚同夥!」

      四周陷入混戰,女毒是一種人首蜥蜴身怪獸,性喜陰濕,嘴裡那條四芒星形倒鉤的長舌,一彈射出去便是一道穿胸血洞,一般人極難應付。但最煩人的不是這些成群結隊的小怪物,而是他們效忠的對象。女毒有點智慧,會服從於領地中最強大的生物,成為對方的眷族四處為禍。而那名首領、也就是包圍圈中心的肉果巨樹,正是爻朔此行狩獵的目的。

      這支由他率領的小隊裡全是村中新一代的菁英,裝備精良又訓練有素,被偷襲也未亂了陣腳。包圍圈的人立刻兩兩成組,外層隊員拔刀對付女毒,內層朝肉果巨樹施放束縛的祕術,免得應付女毒同時還要提防首領的反撲。

      爻朔緊跟在最靠近他的隊員身邊。那是他們隊中最長於祕術的女性,隨著她精密的手勢變換,陣中的細語聲開始產生變化。青藍色獠牙形光柱從圍成一圈的施術者腳邊升起,不斷拔高拉粗,那些陰暗處的女毒見狀,攻擊越發瘋狂,好幾人接連掛彩。

      爻朔站在女隊員後面,刀影漫飛舞成一片血霧。三隻女毒齊齊撲上來,他一個漂亮地直切將三隻砍成六段,「碧璽,還需要多久?」

      女隊員冷汗涔涔:「爻朔,人太少了,我們可能困不住他。」

一條又快又狠地星狀長舌朝她的太陽穴射來,中途就被爻朔削下。爻朔的腦筋飛速轉動。一半的人手都分去殺小嘍囉了,陣法威力自然會下跌。可看著前仆後繼的小怪物,一時半會又抽不出人手......

      突然一陣天搖地動,廝殺的眾人險些跌倒在地。爻朔撐住差點摔個狗吃屎的碧璽,沉下臉色。目標受不住陣法影響,本體要現身了!

      太快了!困獸陣法還沒有準備好,萬一被牠以本體衝上地面的話......

      爻朔深吸一口氣,左手食指往刀鋒一抹,在裸露的右手臂上飛快地寫上符文。他得為陣法布置爭取更多時間!只要困獸陣法密合......

      不完全的困獸陣內,肉果樹周圍的地面裂開了第一道口子,緊接著是第二、第三道。一條手腕粗的暗紅色蛇影閃電般從裂口中竄出,向最近的一名施術者面門轟然而至,千鈞一髮間地上冒出一根藍色光柱擋住了它。劫後餘生的施術者還來不及慶幸,緊接著下一波攻擊隨之而來。獠牙光柱如雨後春筍增生,然而紅色蛇影數量只會更多,直到超越光柱增值的速度!

      碧璽的手開始發抖,青色光柱轉趨黯淡。其他施術者蒼白著臉,他們感覺到自己的魔力正以驚人的速度枯竭。然一旦陣法停下,不僅此次狩獵功虧一簣,所有人的小命都得交代於此。

      「到此為止了嗎......我們這些烏首,果真還是......」碧璽喃喃。那些訓練,還有這段日子受到的白眼......真不甘心......淚水在碧璽的眼眶裡打轉。如果自己的血脈再濃厚一點、或者像另一群族人那樣擁有特殊能力,她是不是就可以困住這頭怪物了?

      「還不到絕望的時候!」爻朔忽然朗聲道:「月神之血流淌在我族的血脈中!不論是月人、還是我們烏首都能使用的祕術,正是月神一視同仁的證明!月人能做到的,沒道理烏首做不到!」最後一枚符文書寫完成,燃起的腥紅光芒一枚接一枚融入爻朔的手臂中,扭曲改變了細胞的型態。當爻朔舉起閃耀紅光的右手,碧璽驚愕地發現那隻手臂已變為一把巨大的鐮刀:「是......是神殿的祕術?這、這是月人才能使用的月之恩惠啊!」

      聞言,所有人皆是一愣。但是片刻之後,由衷的喜悅和激動從他們的心中爆發!他們看向爻朔的眼神滿是崇敬,因為那可是族中血統最濃郁的「月神之子」才能使用的祕術、是被月神寵愛的證明!

      長久以來,同族中銀髮紅眼的「月人」對他們這些「烏首」輕蔑不已,甚至將月神的恩惠占為己有,不願意分享給黑髮黑眼的「烏首」!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碧璽渾身因狂喜而顫抖。爻朔是他們的希望,能讓烏首與那群「月神之子」平起平坐的希望啊!

      「呃呃......呃啊......」爻朔按住手臂,發出獸類喘息般的聲響,像是承受著極大的痛苦。一隻匍匐於地的女毒露出森森獠牙,瞄準他的咽喉撲了上去!

      碧璽失聲尖叫:「小心!」

      一切在瞬間發生:爻朔吃力地轉頭,卻慢了一拍;碧璽射出的小刀命中了那隻女毒;被射中的女毒彈出了舌頭,將爻朔沒有異化的左手小臂戳出了一個血洞;碧璽的手離開陣法的那一刻,困獸陣沒了陣眼,瓦解了!

      只聽幾聲恐怖的碎裂聲,紅蛇狀的樹根纏繞上不再發光的獠牙光柱,像是小孩咀嚼硬糖塊般,光柱嘎吱幾聲後被撕成碎片。樹幹上的肉果全都搖晃起來,發出了既不是人、也不是野獸的聲帶能發出的悚然慘叫!

      「啊啊啊--」最靠近肉果樹的隊員徒然摀住耳朵,血液卻從指縫間汨汨流下,他們不約而同跪倒在地,任紅色樹根將僵直的身軀拖入地底。碧璽只來得及架起光幕護住身邊的兩名隊員,而爻朔依然維持著緊抓住異化手臂的姿勢,硬生生地承受了攻擊!

      隊員一個接一個沉入地底,看著一動也不動的爻朔,一個可怕的想法浮現在她的腦海裡。難道,爻朔是被術法反噬了?如果他因此喪失心智的話......她下意識握緊了拳。

      『不要逼我動手啊......隊長!』

      樹根如洪水自地底湧出、流向四面八方,抓住途經的各種生物將他們拖進地底。碧璽眼睜睜地看爻朔被一波大浪淹沒,自己也隨即陷入黑暗。

      「隊長,鎖子嶺的震動停下來了。是不是爻朔他們出事了?」

      距爻朔等人激戰不遠的一座山崖,有一棵紮根在平滑斷崖、呈九十度角向上生長的古樹。樹頂,一名白衣人取下單筒望遠鏡,對著坐於下方樹枝戴著斗笠、蒙著面紗的少女低頭問:「請問我們要出動嗎?」

      下方的蒙面少女不語,只聽另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道:「阿矽你急什麼?一群自不量力的廢物,哼!死在那邊也無所謂吧!」

      那白衣人皺眉道:「你說話注意點,爻朔雖然是烏首,但他可是最有望成為下一屆神衛頭領的人。」

      「我怕什麼,這裡不是沒有別人嗎!」那聲線嬌蠻的少女上唇長著顆不太雅觀的痣,她滿不在乎地大聲道:「什麼神官護衛隊長?那爻朔仗著大神官大人寵愛他弟弟,居然誇口能收拾連隊長都沒把握拿下的『血瘤樹』!區區烏首,見到我等月人也不行禮跪拜!他跟手下那群烏首全是數典忘祖的白眼狼,我呸!全死了的好!」

      白衣人來不及反應,那一言不發的少女忽然斥道:「夠了!」

      那嘴邊痣女立即息聲,只聽蒙面少女不急不慢道:「阿硝,你最近活得太悠哉了?竟敢在我面前咒死我唯一的小妹?」

      嘴邊痣女神色大變:「隊長!--不,碧璽她--我不是--」

      少女冷冷道:「再讓我聽到一次,我就拔了你的舌頭!」

      「隊長,情況似乎真的不妙。」白衣人打斷了兩人間緊張的氣氛,他覷起眼,透過望遠鏡觀察著對面山林:「困獸陣似乎失敗了!」

      少女臉色微微一沉,「沒用的廢物。走!去給他們收拾爛攤子。」

      阿矽阿硝同聲應是。三人正要動身,忽然對面山頭傳來一陣奇異的聲響,隨即天搖地動,那阿硝險些摔下崖去!

      少女拉了阿硝一把,看了眼鎖子嶺,變色道:「不對勁!這不是紅瘤杉該有的力量。有別種東西在那裡!爻朔那些人應付不了牠!」

      宛若從夢中被驚醒,爻朔倏地睜開眼。

      這裡是......我家?

      他驚愕地四處張望,發覺自己躺在一間小屋一張寬敞的床鋪上。身上的獵裝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寬鬆舒適的白色裡衣,正是他在家常穿的那一件,帶著皂角的香氣。女毒、怪物、碧璽和其他隊員呢?他剛剛明明在和怪物戰鬥,為了幫陣法爭取時間,他......記憶到這裡變得模糊,其他人呢?眼下這個狀況,是被人救了嗎?莫非有長老出手?任務......任務怎麼樣了?

      門板被推開的聲音打斷他的胡思亂想,爻朔頂著睡得亂七八糟的鳥窩頭望向門口,那裡站著一名青年,手裡的餐盒冒著熱氣。那青年約十六、七歲,月人標誌性的銀色長髮披散在腦後,一對美麗的紅瞳鑲嵌於無暇的雪白臉孔之中,望向他時微微彎起:「哥哥,你醒了。」

      「小暘?」爻朔見到他先是一愣,隨即掀開被子想下床,但手腳卻軟綿綿地不聽使喚,只能急切地凝視眼前的人,感到鼻間一陣不明所以的微酸。

      見此,銀髮青年按住他的肩膀,溫和地制止了:「你強行發動禁術的反噬還在,不要逞強。」他拉了把椅子坐在爻朔床邊,掀開餐盒舀了一杓輕輕吹涼,然後遞到他嘴邊:「吃吧。」

      「小暘,」爻朔心繫同伴,偏頭避掉了那匙清粥:「任務......」

      「長老救了你們。」見爻朔不吃,銀髮青年也不惱,微笑道:「好在他們去得及時,不然你們就沒命了。」

      「有人......」

      「都救回來了。」看著猛然放鬆下來的爻朔,青年溫和地說。「沒有人因為你死掉。只是被判任務失敗,你得回神殿領罰。」

      「是嗎......果然。」爻朔出神地看著前方的牆壁,「我們還是不夠......」

        感受到爻朔的沮喪,銀髮青年輕聲安慰:「別難過,還會有下一次的。」

      「都是我的錯。是我向長老提出由我帶領烏首去狩獵月害的。」爻朔閉上眼睛,垂在身側的拳頭緊緊握起,冒出青筋。「我明知一頭月害會引來更多害獸聚集,卻誤以為自己的實力足以對抗牠們!甚至,我拒絕長老『在隊伍中配置一名月人隊員作為保險』的提議!隊員們是因為信任我才......要是有人為此受傷,或是死去......」

      一隻冰涼的手覆上了他的,只聽銀髮青年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道:「沒事的。都過去了。」

      「這不是說過去就能過去的事!」爻朔激動地說,「他們把性命交給我!但我卻讓他們遭遇不必要的危險--我辜負了他們!」

      銀髮青年語塞。

      爻朔把手抽回,頹然摀住臉。

      良久,他感覺到有人在撫摸他的頭髮。

      爻朔微怔,他與弟弟已經許久沒有如此親近了。久別的溫情讓他胸中酸澀不已,爻朔不由自主地轉身摟住了對方,並將頭靠在弟弟胸前。

      「別擔心,哥哥,」他感覺到弟弟胸腔令人安心的震動,「一切有我。」

      「嗯......」爻朔依戀地蹭了蹭他。忽然間,他僵住了。

      「怎麼了,哥哥?」

      「不......傷口疼了一下......別擔心。」爻朔鎮定地離開了他。「小暘......母親留給我們的項鍊你還帶在身上吧?可以先借我嗎?」

      「你說這個?」青年拉開衣襟,從胸前摸出一個白色的墜子。「當然可以。」

      爻朔接過青年遞來的墜飾,在指尖摩娑了一下。他閉眼,深吸一口氣:「真懷念啊......看到它總讓我覺得安心。對了,小暘你回來多久了?」

      「哥哥在說什麼?」身旁是青年迷惑的聲音:「我一直在家照顧你啊。」

      爻朔睜開眼,向眼前美麗而不解的人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嗯。謝謝你。」

      「應該的。」銀髮青年柔聲說,又一次把湯匙舉至他嘴邊:「快吃吧,冷了就不好了。」

      爻朔張口含住那口粥,咀嚼兩下後吞嚥。當他做這些動作時,兩眼緊緊盯著青年。青年見爻朔吞下粥後,滿意地又舀了一匙,正要再餵,餐盤卻被猛然一掀,一盒熱氣騰騰粥食撒了他滿身!

      「哥--」

      一把小刀抵住了青年的喉嚨,剛才還行動不便的爻朔出現在他身後,森然道:「你不是小暘。說!你對我做了什麼!」

      「小暘」輕輕地笑了一聲。「怎麼了哥哥,飯菜不好吃嗎?」

      爻朔呸呸幾下,把吃進口裡的粥全吐了出來。「我的同伴呢?」

      「你不想知道你弟弟在哪裡嗎?」那東西用爻朔記憶中弟弟的聲音道。

      刀鋒往前移動,一股熱流從「小暘」喉間流出。「我的同伴呢?」爻朔冷冷地重複了一次。

      「小暘」道:「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呢,你聽不見嗎?」

      爻朔回應的方式是直接抹了牠一刀。

      「小暘」的屍體從椅子上滑落,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活像兩顆血洞,凝視著殺死他的人。爻朔別開臉。縱然清楚那東西只是這場幻境塑造的冒牌貨,他還是會為此感到心悸。

      隨著「小暘」的死亡,周遭的景物開始扭曲,活像被拔了塞子的缸子,屍體、光線和實物爭相從腳下的黑洞擠出......

      爻朔很冷靜。他剛剛並沒有殺死始作俑者的本體,但他會讓分身的損傷反應到本體身上,而且絕對不輕。他握緊被大神官加持過的小刀,緊繃地等待敵人最後的反擊。

      不過,如此高等的幻境絕非那肉果樹這種貨色能製造的。是什麼東西?大神官曾警告過不要小看月害,尤其是能迷惑、控制人心智的,能用肉瘤製造特殊聲響的血瘤樹是他們急欲除之的名單之一。但,他從未遇過能將人從清醒狀態直接拖入幻境的月害,僅從神殿的書庫看過寥寥數語的描述。

      這種月害出現在村子附近絕不正常......可他明明記得困獸陣破碎前,自己先一步發動了月惠祕術「異相的處刑人」......

      夢境變了......

      他聞到濕潤的水的氣味,下一秒一陣黑色的大浪朝他迎頭拍下。爻朔被巨大的浪一掌拍近湖裡,他雖心知是幻境,也不免被這逼真的景象驚了一下,下意識屏住呼吸,手腳在水中滑動,不一會便浮出水面。

      這是一個陌生的地下溶洞,唯一的光芒是頭頂上蒼白的月光,與水和岩壁形成鮮明的黑白對比。純粹濃郁的黑白色調顯得這地方極詭異,不像任何自然界會形成的地貌。地下溶洞似乎不是封閉的,有許多通道通向四面八方,隆隆的水聲和微弱的風是最好的證明。

      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高,照理說也代表他離地面越來越近,但頭頂的月球卻依然遙遠,彷彿岩壁也隨著水位不停生長。

      爻朔警戒著可能來自水下的襲擊,他瞄準了一塊突出的岩壁,游了過去。那地方靠近另一個較高的洞穴入口,從上面沖下的強勁水流讓他連靠近都覺得吃力。

      那岩壁上方形成了一道小瀑布,爻朔穿過小瀑布後發現岩石比外面看到的大一些。這地方很快也會被淹沒,他得趕快想出脫困的辦法。突然間,他看見小瀑布上游沖下了什麼東西,似乎是一個人的形體。

      隔了一層水濂看不清,那東西被沖下來時在小瀑布邊緣稍微被卡了一下,然後碰地一聲摔了下來,濺起了不高不低的水花。

      爻朔的心跳忽然變的極快,那具白花花的人的形體帶給他前所未有的不祥預感,似乎滅頂的厄運就要降臨!此時小瀑布上游的水終於要傾瀉一空,水濂開始變薄分岔,濂幕間的空隙越來越大,失去瀑布的衝擊力,那浮在水上、泡的腫脹發白軀體居然朝這裡飄了過來!

      有人在叫喊嗎?他過了很久才意識到那刺耳至極的聲音是從他嘴裡發出的。爻朔慌慌張張地跳出水裡,奮力朝那屍體相反的方向泅水。但不論他往哪裡逃跑,回頭看去總會見到那屍體在自己後方不遠不近地漂浮著,好像那東西跟在自己後面偷偷游水一般!他們之間的距離也在縮短,爻朔快要被無以名狀的恐懼淹沒,深怕下一秒那雙浮腫蒼白的手就要抓住他了!

      這是夢!這是夢啊!這都不是真的!醒過來,爻朔,醒過來!現在、立刻,從這個惡夢中醒來!!

      「啊啊啊--」淚水奪眶而出,爻朔忽然拔出小刀。他不敢轉頭再看,白光一閃,他用小刀狠狠刺穿了自己的手掌!

      眼淚模糊了視線,爻朔感覺有一股吸力正在將知覺吸出這具身體。血液從傷口源源不絕流出,他的手臂皮膚表面開始扭動,像燒開的水劇烈地冒泡,形成一顆顆眼球,有的闔上、有的張開,血紅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動著。

      他閉上眼,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手掌的疼痛上,增強的吸力正在削弱他感官的意識,他逐漸感覺不到冰冷水流,鼻尖聞到了森林和野獸的氣息。

      意識抽離前,模模糊糊地,好像有什麼冷冰冰的東西自背後攔腰抱住了他。

      於是,爻朔張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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