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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爆米花病 1

      夢很清晰,是真正存在過的,只要夢見一次,它就會一直重複,不停的。

      在夢裡,我站在舞台上,眼前的七彩燈光就像有人吹了泡泡,既夢幻又不切實際,四周寧靜到能感受所有人的呼吸,有緊張、有期待甚至也有刻意看壞的情緒化作一道氛圍緩緩的籠罩四周。

      我試著閉上雙眼,只靠感官,只靠這雙手在我熟悉的黑白色琴鍵上彈奏出美麗又暈眩的音符。

      對,彈鋼琴讓我感到自在,我是為了鋼琴而生,鋼琴也是為了我而存在……從出生,我就是這邊催眠自己的。一上台比賽,很容易的就沉醉在自己創造的音符裡,它是繞樑三日而不絕的美妙,又像清晨鳥兒低語時的朦朧神秘,很奧妙。

      但是……很好!前面幾個選手的音色都沒我來得好,台下的氣氛雖然變得緊繃,可是我感覺得出來那是即將大聲驚呼讚嘆之前的寧靜!

      一曲即將終了,手心卻開始冒汗!手指溼滑是要不得的,我逼自己冷靜,這是最後了,越過這個山頭,更美好的未來在等待自己。可是這才不過是一瞬間的事,要命的彈錯,突兀響亮在這偌大的表演舞台上,台下爆出噓聲,錯誤接二連三……我還沒彈奏完畢,我必須結尾……

      「搞什麼啊?錯一次就算了,還錯二次、三次?」

      我沒聽錯,離我最近的第一排座位,有人這麼說著……不行!我不能被左右,曲子還沒結束,我還可以挽救……

      「該結束了吧?」

      「趕快把它彈完啦,這麼爛的琴藝也要拿出來比賽?」

      他們懂什麼啊,他們不過就是來湊熱鬧的,知道什麼叫做評論嗎?

      「這是哪家的孩子啊?」

      「是張家那對雙胞胎的妹妹啦,唉,妹妹彈得比哥哥還差……」

      最後一個音符像指甲刮上黑板,嘎然而止。

      一顆爆米花丟了上來,砸中我的臉頰,沒注意它是從哪個地方丟來的,也不知道誰來參加鋼琴比賽還帶爆米花,但它是第一個。

      我聽見有人奔跑上台的聲音,下一秒,一整包爆米花砸在我身上,巧克力口味、原味、草莓口味……近幾年來發展有成的多元口味有一半落在我頭髮上,有一半黏在媽媽特地買給我的小洋裝上。我不知道是誰這麼過份,我也不敢哭出聲,更也不知道我後來怎麼鼓起勇氣站在台上向大家彎腰致敬。

      一個小小的社區比賽,二十個孩子參加的鋼琴比賽,評審都是一些名不經傳的鋼琴家,講評時台下鬧烘烘,也對,這不過就是個沒有水準的比賽,能借到這個大舞台都還是個奇蹟。

      當二十個孩子排列在台上時,只有我全身都黏上爆米花,媽媽特地幫我買的小洋裝早毀了,評審掩著嘴偷笑被我看見了,然後我被宣佈拿了最後一名,台下又扔來了爆米花,嘲笑浪潮般打來,把我逐漸打退,一步又一步──

      突然,最後一包爆米花砸醒我!又是夢,同樣的夢,三年前的社區比賽深深刻印在我腦海裡,手心、額頭都冒著汗,但真正吵醒我的,不過就是我作了夢,一邊掙扎一邊拳打腳踢,最後腳後跟狠狠的往床板一撞,它造成的聲響和幾天前颱風作亂吹倒學校裡一幢老舊建築物發出的聲音一樣大聲,這像後遺症,連續纏了我幾夜不得安寧。

      我下了床,在窗邊望著,沒有颱風作亂,只有破壁殘垣的老建築在夜裡嘆著氣,它當時被颱風的暴風雨連刮帶削的折騰,很淒慘,比我在夢中被爆米花砸得全身,還要令人同情心泛濫。

      再看了老建築幾眼,確認這只是一成不變的夜晚後,我想再入睡,卻是輾轉難眠,因為三年前的那一場比賽後,我再也無法睡得安穩,每次作夢,都是從我穿著新的小洋裝在台上向台下致禮,最後落得滿身爆米花的場景。一開始還是哭著嚇醒,後來漸漸習慣了,反正我沒有彈鋼琴的天分,就這麼爛了也好。

      很多時候,是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過不了多久,清晨的第一道曙光就會自落地窗飛射而入。對,這個早上就是九月一日,升上高二的第一天。

      睡眠嚴重不足,可雙眼再清醒不過的看著落地窗外,飄掛在上頭的白色制服還有紅色的運動服,心裡想起前幾天媽媽逼著我把櫃子裡的夏天校服拿出來又刷又洗的,雙手馬上破了皮,張柳就在一旁大吼大叫著要我愛惜自己的雙手。

      他老是在我耳邊唸著:「妳的手是一雙彈鋼琴的手!」

電話響起,但是遙遠的位於樓下客廳裡,時鐘指著八點十分,這通電話我敢肯定是向老師打來的。盡責的向老師只要一看見學生遲到,立刻抄起手機撥到學生家裡詢問,尤其今天是開學典禮,八點準時開始卻不見我的蹤影,向老師一定會打來,而且他手機的「已撥電話」裡幾乎都是秀我的名字。

      我還在床上,心裡期盼有人會把電話線拔掉,但是我又想起來了,我的家人全參加了一團墾丁旅遊團,聽說是旅行社大打折,我那不貪便宜卻圖個有趣的家人們,立刻就參加了。

      沒人在家。

      沒人接電話。

      我翻了個身,拒絕再看見制服,樓下的電話鈴聲也停了,緊接著,開學典禮的升旗歌很完整的傳進我家,在空盪的客廳裡迴繞著,再隨著階梯往上竄,我必須在睡夢中唱著歌,才能聽不見。

      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總睡不安穩的緣故,竟神智不清的抓起有洗衣精味道殘留的制服,一股腦兒的穿到身上。似乎鬆了一點,但我也沒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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