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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結局之後(3)

        

      結果,大概是又一次來到了相同場景、引起的回憶雷動,又或者是同學會只剩不到一個月的逃避心理作祟,我回去的時候又從抽屜深處挖出了那條手鍊,很後悔也很狼狽。

      在高三的那一次情人節,沒有計畫的約會,空白的購物清單,臨時起意的禮物,稱不上盛大,當然也不會浪費,搭上的話語自然也只會是無心之聲。

     

      「欸,你不覺得這一對手鍊,特別好看嗎?」

      夢裡,或者說是真實存放著的回憶裡,游賜宇站在我斜後方,目光一瞬沒從我身上移開。而我不必費心從玻璃櫃上辨析他的投影,便能猜測到他當時的表情。

      喜歡、寵溺、拿我沒轍。

      「小公主,這已經是妳說第三條好看的了。」

      「那有什麼關係?」不知道女生挑衣服、挑配飾,都像在挑男朋友一樣,必須小心謹慎、慢慢來嗎?「拜託,今天情人節耶,怎麼能不好好挑……」

      「正如妳所知道的,我們實際上並沒有那一層關係。」

      如果說安宰彥被揭傷疤的反應是怒形於色,那麼游賜宇的自我保護機制,倒是位在了光譜的另外一側:最為溫和的勸阻。

      「我是很喜歡妳,但我不是妳男朋友,妳喜歡的也不是我,妳若在情人節送東西給我,我想我會……」

      「那不然要送給誰?安宰彥那個滿口謊言的混帳?」我回過頭來,瞪了身後的游賜宇一眼。

      游賜宇臉上掛著微笑,好像真覺得這就是正解。「妳喜歡的就是安老師沒錯啊。」

      我被他說得氣呼呼的。反駁也不是,不反駁也不是。我於是馬上下定決心:要買的就是這條了!

      「反正,這學期畢業後我就要去國外念商學院了,這樣子你也很難看到我了吧?也就只是一條手鍊,我送給你,你看到的話就會想起我。」

      說著這句話時的我,正看著游賜宇的眼睛,也許是忽然領會到了什麼,愣愣地又再度開口:「儘管你應該、應該很容易就會想起我……」

     

     

      可能是預言,可能是詛咒,結局之後,當初一句無心的話,竟然在錯的對象上一語成讖,徹底銬住了我,把我帶回了十年前的那個場景,在夢裡見了一回想見的人。

      可是之後卻也沒有後續,因為現實中的我被電話鈴聲弄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將手伸到床頭櫃,一看螢幕,凌子寧打過來的。一見到那三個字,就沒有按下接聽鍵的動機了,我於是任著它響,來了兩次都沒有接。

      安城的玩具在安宰彥那裡,小娃兒的補習班也快放課了,傍晚的慶生在倒數。我從自己單人的住處前往他家。其實說那是他住的家,不如說是我過去的家。我高中三年都住在那裡,也許裡頭的傢俱和泥牆都還記憶著我那三年裡每一個轉折的夢境。

      而我也知道,我就只要再轉一個彎,就能到達當年那個少年的住宅,被我蹂躪過的花朵、被我蹂躪過的感情,以及被他撿起來的眼淚和花蕊。

     

      於是我忍不住繞了遠路過去。

     

      我又怕又期待在我經過的下一秒游賜宇就會從這裡走出來,但是並沒有。他可能跟我一樣搬到臨近工作地點的地方自己一個人住了,或者根本就與我剛好錯過,人已經遠到國外行醫了。

      偶爾想起來,比起說是覺得困惑,大概還是覺得有趣甚至諷刺得多:明明當初信誓旦旦說要成為醫師的人是我,最後披上白袍的人,卻換成了永遠看起來都無所謂的游賜宇。

      我將機車剎車,稍停在他家門外片刻。我看著他家門上那株淡紫色的鄧伯花,我還挺意外那竟然還在。這花對現在的我,也都已經沒有太大的意義了——而對他而言,大概就是因為不重要,所以才沒有去注意它的去留吧。它才會一直在那裡。

      再細想下去就會感到難受了,我這樣子告訴自己。正決定就要這麼騎走的時候,忽然,卻有把女聲傳來了。

      「小女孩?妳居然直接來找我了,我還以為妳不接電話是不想理我,原來是我錯怪妳了。」

      失算了。是凌子寧的聲音。

      距離上次來到這一條巷子已經是高中時的事了,時間過去了太久,我竟然忘了她就住在游賜宇家隔壁。

      她連同喜帖將安城的生日禮物一併給我,「妳等等應該也會去安家吧……不對,那就是妳家,到底要叫邵家還是安家連我也搞不清楚,不過我等等還得忙,這禮物妳就順便幫我轉交給那小孩吧。」

      我很不樂意:「妳明明知道有比我更順便的人在。」

      「妳是說安宰彥?我老公能容忍他這個渾帳出席就不錯了,妳還奢望他在他面前多晃悠一次啊?」凌子寧不愧一只老狐狸精,每一句話都能剛巧撩撥到我的憤怒點上,下一秒就要炸開,「就像現在,過了十個年頭,妳還是一樣無法接受我沒臉沒皮地出現在妳面前。」

     

      初戀是一時的,然而情敵是永遠的。

      就算我跟凌子寧老早就不是情敵關係,甚至安宰彥對我的偏愛從來跟她不在同一個層級。然而每一次、每一次當我看見她,我通通還是覺得很討厭。十年如一日的厭惡。

     

      我甩頭就重新坐上了機車,鑰匙插了進去,才要發動引擎對她留下一句「再婚快樂」的時候,她卻氣定神閒地佇立在原地,用不大的音量對著我說。

      「也許我現在可以把妳想見的那一個人,帶來妳面前。」餘光中她嘴角一勾,「反正妳會出現在這裡八成也不是因為我,對吧?」

      本來想迅速走人的堅定念頭,瞬間在腦中煙消雲散。「妳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不對吧,小女孩,應該是我要反問妳吧——妳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我轉頭過去,凌子寧靠在她家的外牆上,眼神中的惋惜和不解,遠遠勝過了責怪,而更多的是她有、然而我始終學不會的釋然。

      「妳怎麼會想來這裡呢,想過來見他嗎?為什麼,妳當初把這一切攪亂得一團糟不也全都是為了安宰彥?我以為妳的故事就到此告一段落了,原來妳還想要任性地讓所有人再一次為妳犧牲,只為了配合妳這次所想要的結局?」

      我用力撇過了頭,「我才沒有那麼自私!」

      「妳難道不……罷了,妳從來都是這樣的人,我初戀活該,我看著長大的鄰居弟弟活該,而我這個人就是倒楣。」凌子寧聳了聳肩,挽了一個幅度不大的笑,甩著她手中多出來的喜帖,不冷不暖地看著我,「信不信由妳,我婚禮那天游賜宇應該會來,妳可以嘗試去找他,去再見他一次,如果他同時也想見妳的話,你們再次重逢並不困難。」

      「但我覺得他並不會想。」凌子寧這麼說道。

     

     

      我重新回到了我的故居,帶著凌子寧託付我轉交給安城的禮物一起。

      的確,就連游賜宇家門前花朵都還留著,但我故居門上的花朵早就都沒有了,連同鄧伯花它盤根錯節的藤蔓,都一併深深埋進了土裡,割捨掉了我一部份的回憶,以自身的犧牲成全了我任性的結局。

      不曉得我佇立在門口前多久,也許是我和安宰彥的這些年,也許是光灑進來的那兩年,也許是分離以後的這十年,久到我幾乎都要有了回到過去的錯覺,可惜結局依然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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