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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3)

「為什麼?」荏苒起身,拉著莉芙的手往商店街走去。

「因為妳擁有同理心,以及那些存在於西元時期的人類身上,卻被現在的我們拋棄的豐沛的情感。」莉芙說。永平的人類經過基因不斷地演變、進化,發展至今日,永平人普遍健康且長壽,但在強化生理層面的同時,永平人的感情愈來愈淡漠,理性永遠駕馭於感性之上,他們仍然關心彼此,但僅只於禮貌上的問候。即使撞見有人發生意外,倘若當事者仍擁有意識,永平人便會視而不見,留給當事者自行處理。

永平人認為,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必須為自己負責,一旦出事,他們也不期望有人伸出援手,所謂的關懷與陪伴,更是一件多餘且浪費時間的事。

這樣的觀念,從出生起就根深蒂固在永平人的心中,也因為永平人從機器中出生,為生命機構所養育,他們沒有「家庭」,沒有「父母」和「手足」的牽絆,從小他們就是獨立自主的個體。

永平人透過學習得知,在遙遠的過去,家庭是非常重要的,可以影響一個人的個性和價值觀。過去的人類在家庭中學到愛與扶持,學到陪伴與重視,相對的也有人從家庭學到痛苦與欺騙,學到背叛與遺棄,並且在長大後走入歧途,成為社會的隱憂,當類似的隱憂累積得愈來愈多,也種下了毀滅的種子。

這顆憂患的種子早在第三次世界大戰之前便已生根發芽,科技的發展更放大了人的劣根性,加快了世界崩壞的速度。曾經有古文明研究學者提出,當時即便沒有發生戰爭,在百年後,人類也會因為道德淪喪而自我毀滅。

於是永平人藉由基因改良,剔除人類多餘的情感,加上後天的環境與從小的教育,到後來,人類已經喪失了同理心。

「與其任由情感氾濫,永平人更懂得顧全大局,更在乎人類的延續,自然就不會有危及個人的行為產生。」

荏苒還記得佛得在教授永平人的起源時曾這麼說過。她也同意佛得的說法,從過去的歷史教訓看來,就是因為人們的情感太過「豐沛」,一旦控制不住貪婪、嫉妒、憤怒等情緒,就將導致許多悲劇發生。

「荏苒妳和我們不同,剛才妳對待那位學妹的方式,每一個永平人都做得到,只是我們覺得沒有必要。」莉芙沒說出口的是,荏苒的真誠付出,確實能讓對方感受到溫暖,但即便如此,她仍然不會這麼做,而她也不需要別人如此幫助自己,因為沒有必要。

估計所有的永平人也都這麼想。

「我是不是太過軟弱了?」荏苒問。

「不是,妳只是溫柔,而溫柔沒有不好。」莉芙聳肩,「所以妳很有名啊,大家都說荏苒是西元聖母。」

哦,這聽起來不像是讚美,荏苒心裡想。

烈日當空,陽光卻不扎人,荏苒和莉芙走在林蔭之間,還能感受到微微的涼意。

在第二大陸上有五分之三的面積被森林所覆蓋,地球經過長年的保育和復甦,空氣已恢復清淨,不再有汙染,而這些都是第三次世界大戰後,人們長久以來努力的成果。

破壞只要一瞬間,復原卻是條漫長的道路,人類付出慘痛的代價,迎來了全新的美麗世界。

晴朗的天氣為冰店招來許多學生,清一色穿著白色的制服。雖然學校沒有硬性規定學生必須穿著制服,但永平人偏愛剪裁簡單的素色服飾,而設計優美的制服通常會是他們的首選。

與西元不同,永平人不在乎個人差異性,也不追求時尚。情感淡然的另一面,也削弱了虛榮和自戀的天性。

「草莓、葡萄、百香果……妳要哪種口味?」莉芙轉頭問了荏苒。

「永遠只有這三種選擇,百香果吧。」荏苒皺眉嘟囔,永平的簡單文化深入到每個層面,連帶餐飲的選項也不多,卻少有人感到不滿。

對人們而言,食物只是提供維持生命的基本熱量,因此對於味道和多樣的需求不高。即便如此,永平仍開設有少數幾間冰店、甜點店等,以滿足生理之外的精神享受。

莉芙端著百香果和草莓口味的冰品走過來,簡單的碎清冰上淋了百香果和草莓果醬,這幾種口味荏苒早就膩了,但其他人依舊吃得津津有味。

「真想品嘗看看西元時代的餐點。」荏苒對曾經見過的舊文明照片印象深刻,那些一度因為文明毀滅而消失的珍貴資料,經由技術修復與翻新,保留了許多舊世界文明的圖像與影像,讓人得以深度了解過去的文化。

「西元很多人無法克制口腹之慾而造成身材變形甚至疾病產生,就這結果來說,永平如此簡約,反而對我們更好。」莉芙理性說著。

「是沒錯!但妳總是有想放縱的時候呀。」荏苒雖這麼說,但也無法想像所謂的「美味」是什麼味道。

見荏苒皺眉,莉芙失笑:「老師們說過,第三大陸有一個仿造西元時期的樂園,聽說還有依據西元年代區分不同的主題遊樂區,可以深度體驗西元時期的生活。」莉芙掐算剩下的日子,「我們已經十八歲了,即將離開第二大陸,前往第三大陸生活,這樣妳有沒有高興一點?」

「希望真的如老師們說的那樣,第三大陸的生活更加精采豐富,我覺得第二大陸好無聊。」荏苒沒勁地拿著湯匙攪動碎冰,她真的厭倦了這樣平穩又無趣的生活。

對,平凡穩定的生活沒什麼不好,和平更是重要,能覺得生活無趣是一種奢侈的幸福,這些荏苒都知道,歷史上許多紛擾和戰亂,都是因為不知足所引起的。

可是,她就是覺得很無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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