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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

永平人一誕生,便會統一被送來第二大陸,直到年滿十八歲為止。在此之前,未成年人受中央政府監護,六歲以下的幼童必須住在生命機構裡,由自願從事幼兒照護的成人看顧,滿六歲後,則轉往學校宿舍。

第二大陸上依照小學、國中、高中三所學校分作三大區域,除了教學建築外,三所學校裡皆配置了完善的宿舍、商圈、綠地、醫院等建設,因為占地廣大,還規劃有公共交通系統相互串連。然而,每所學校都是一座巨大城市的規模,無形間將小學、國中、高中三所學校遠遠隔開,如無必要,不同學齡的孩子基本互不來往。

荏苒今年即將滿十八歲,很快地他們這屆學生就要畢業,離開第二大陸,前往第三大陸繼續美好的人生。

「莉芙,要不要去吃冰?」荏苒問好友。

莉芙擁有一頭紅色波浪長髮,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紅金色的光芒,美得如黃昏之際燃燒的太陽,她金黃色的瞳眸也毫不遜色,光彩奪目,十分美麗。

「我想回寢室休息。」莉芙聳肩。

「不要啦,陪我去吃冰嘛。」荏苒撒嬌地說,同時按下了桌上的白色按鈕,感應式的虛擬電腦立即收起,恢復光滑的桌面,她所做的課程筆記也同步傳送到自己房內的個人電腦中。

「怎麼還在花時間做筆記啊?」莉芙無奈地說。

「我不只外表缺少永平人的特徵,連智商都停留在西元時期,我大概是個進化失敗的瑕疵品吧。」荏苒嘆氣,與莉芙一起走出教室。

「幹麼這樣說。」莉芙笑出聲。

「的確如此呀,你們只需要聽老師說過一遍就能記住,只有我像個笨蛋一樣,不但筆記還要再三複習,西元時期的笨人類就是這樣。」荏苒想起佛得為了讓他們更直觀了解西元人的生活,曾經在課堂上播放的一部考古紀錄片,那是考古學家從西元遺跡中所挖掘出來的硬碟資料,透過最新科技修復了部分影像,真實呈現了西元最後一百年的人類生活方式。

其中有一段西元人學習的畫面,三十幾個人擠在一間小小的教室裡,坐的是簡陋的木桌椅,使用古董紙筆進行抄寫。

講台上的黑板也已經成為古董,老師必須辛苦地以粉筆寫下重點,再用板擦拭去,台下學生一個分心就會來不及抄筆記,只好下課向同學借。同樣地,學生需要不斷複習背誦課本上的知識,才能化為己有。

當時荏苒班上的同學邊看邊笑,不敢相信西元時代的人類居然這樣笨拙。

永平人都經過基因改良,個個聰明絕頂,他們能夠快速理解吸收課堂知識,也很少花時間複習,更不用說反覆地抄寫記錄了,如有必要,感應式的虛擬電腦能夠協助他們存取想要的資訊。

荏苒卻不同,她就像那些需要一再學習才能吸收的西元人一樣,在永平這「人人平等」的世代,荏苒簡直是異類,她總感覺格格不入,雖然從沒有人因此欺負或是嘲笑荏苒。

「妳想太多了,妳知道大家多羨慕妳嗎?」莉芙聽聞荏苒的煩惱後,搖搖頭說。

「羨慕我什……」荏苒話沒說完,便被前方突發的狀況奪去了注意力。只見幾個學生以極快的速度朝宿舍區方向奔跑,其中一個女生在下坡時腳步一拐,瞬間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跌倒了啊。」莉芙淡然地說,周遭的學生們也停下腳步遠遠看著,沒有人上前,任由跌倒的人自行爬了起來,表情痛苦。

「好痛!」她不禁喊出聲。由她胸前的黃色名牌可知,這是一名十六歲的高中新生。

「受傷了?那妳快跟醫務室聯絡吧。」與她同行的朋友們丟下這一句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女同學也不以為意,伸手在名牌上點擊幾下。

「這裡是醫務室,請說。」黃色名牌傳出聲音。

「報告,這邊是A區草原,我扭到腳,目前無法行走。」女同學痛得臉色發白。

「請具體描述一下傷勢。」

「腳踝紅腫,且劇烈疼痛,不排除有輕微骨折的可能。」即使非常不舒服,女同學依然理性地說明情況。

「傳送影像。」此時從黃色名牌投射出一個虛擬螢幕,由螢幕另一端的醫務室人員進行了初步判定,回覆道:「好,我們立刻過去。」

女同學靜靜地坐在原地等待醫務室人員前來,周圍行人來來去去,就算經過她身邊,也只是漠然地瞥了她一眼,無人多問一句。

「我們也走吧。」莉芙轉身便要離開,荏苒卻跑向了女同學,「齁……又來了。」莉芙嘆氣,只能跟上前去。

「妳還好吧?」荏苒蹲在女同學的身旁,擔憂地問。

「我沒事。」接受到旁人的關心,反而令女同學有些不知所措,「妳是荏苒對吧?」

「妳認識我?」荏苒驚訝,不忘從口袋拿出一個小方盒子,並取出了一顆小圓狀物,點下上頭的按鈕,圓狀物立即彈開成為一個冰袋。

「校園裡只有妳是黑髮黑眼,妳很有名。」女同學說,同時荏苒將冰袋放在她腫脹的腳踝上,「而且,妳果然如傳聞一樣。」

「傳聞?」大概不是什麼好事吧,荏苒心想,原來她已經笨到出名了嗎?

「大家都說妳人很溫柔,情感豐沛,待人和善,還具有同理心。」女同學坦言。

「我哪有,我人笨,動作也慢。」荏苒感到不好意思。

「妳瞧,只有妳看到我跌倒了會跑來關心我,還為我做冰敷處理。」女同學掛著淡然的微笑,期間荏苒始終手持冰袋壓在她腳踝上。

「這不過是簡單的小事。」荏苒害羞地笑了。

「不,妳做的事一點都不簡單呢,謝謝妳。」女同學笑了,而醫務室人員也已趕到,接手將女同學以擔架抬離。

「這就是我說為什麼大家會羨慕妳。」莉芙站在荏苒的身側,看著荏苒將冰袋收起,轉眼又變成一顆小圓狀物。永平時代,能透過物體分子的分解和重組,將實體物品壓縮收納,以便於攜帶,但依照現階段的科技,仍有材質和大小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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