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寫1960歲月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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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折:三年之約

正值嚴冬,大雪紛飛,蒼天茫茫,一團團的雪花隨風大片灑落。  

朔氣迎面拂來,北風呼嘯而過,樹枝上堆滿厚重雪片,時不時晃落而下,將地面包裝得銀裝素裹。

凌天霄身穿剪裁合身的素色衣衫,配上軟皮靴,紮著一頭馬尾,英姿煥發地挺直身子,佇立在大樹下,絲毫不為凍寒所動。

倏忽間,一道人影從樹叢斜飛而出,疾掠至凌天霄正前方。

來人是一名美男子,他秀黑的長髮垂洩而下,雙眉細而長,輪廓不深不淺,恰巧在陰柔和陽剛之間拿捏得宜。他轉動那雙清澈的雙眼,薄薄的嘴唇往上一彎,微笑道:「看來你也提早來了。」

男子的笑容很美,是一種如沐春風的甜美,而不是勾人攝魄的美。  

凌天霄抬手撥開肩頭上的雪片,走上前來輕笑道:「段玉瑾,我知道你一向會早來,所以我也這麼做了。」

段玉瑾撓了撓鼻子,淡然道:「都撐過了三年,你又何必急於一時半會?」他抬起頭來,仰望銀雪天連一線的天空,笑道:「當日約定夕陽之下相聚,現在離夕陽尚不足一個時辰。不若我們一邊走一邊下山,意下如何?」

凌天霄欣然道:「好主意,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好酒?」

段玉瑾凝視他半晌,眼角含笑道:「我若是沒帶酒而來,你豈不白交了我這朋友?」

凌天霄拊掌大笑道:「說得不錯。」

段玉瑾伸出白皙無暇的手,那雙手如同女人一般纖細柔嫩,一舉一動並非刻意妖嬈賣弄,而是優雅有禮。他將一罈酒扔給凌天霄,自己也從身後取出一罈,兩人把酒交歡,待到下山之時,已是暮色斜陽。  

兩人甫入城鎮,周圍的群眾便朝他們直視而來。凌天霄雖然長得不差,甚至是英俊,但男人的眼光往往不會盯著好看的男人。這些人佇立在原地,直視著段玉瑾,雙眼看得發直,完全沒有掩飾自己正在窺伺的舉動。

段玉瑾若是不說話,確實長得很像女人,他喉結偏淺,說起話來雌雄難辨,單從外表來看很難看出他是男人,只會以為他是個長得清秀的女人。但不到一會兒,這些人便發現他是個男人,因為段玉瑾舉手投足之間,給人一種翩翩君子之美,而不是腰肢款擺的女性韻味。

片晌之後,這些將目光掃向凌天霄,起初凌天霄以為這是因為城鎮封閉,兩人初來乍到,引人矚目在所難免。但時間一久,凌天霄發覺有些不對勁,因為這些人視線停滯之處,並不是他們陌生的臉龐,而是他們腰間的兵刃。

這些人注視著凌天霄的三尺青鋒,又打量起段玉瑾那柄白銀吞口的刀,旋即眾人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好似他們做錯什麼大事。  

終於,凌天霄想了起來江湖的不成文規矩,刀劍不同謀。

自古以來,刀劍便是江湖上最慣用的兩種兵刃,也正是這樣結下了不解之仇。江湖曾掀起一陣腥風血雨,為此殺伐不斷,三年前在多派勢力努力調解之下,這場看似無止盡的鬥爭才暫告一段落。也正是三年前,絕刀崖和天劍盟兩大勢力崛起,分別統管零散的門派。  

凌天霄瞥了眾人一眼,兀自地搖了搖頭,心中不禁暗自苦笑。

段玉瑾停下手邊的酒,淡然道:「仇恨沒這麼容易消去。」

凌天霄嘆道:「那這三年我為何而走?」

段玉瑾瞥了他一眼,微笑道:「三年的平靜,難道不好嗎?」

凌天霄輕吁了口氣道:「真是如此嗎?」

段玉瑾淺淺一笑道:「人心難測,這誰也說不準。不管怎樣,事已至此,但求問心無愧,那不便是對自己最好的交代了嗎?」

凌天霄默念了幾遍,容色稍緩,露出笑容道:「你說得對。」兩人走進一間客棧,逕自揀了個角落坐下。即便他們低調行事,但那兩把從腰間拔起來放在桌上的刀劍,仍被鄰桌的人給注意到了。

一名美麗的妙齡少女挽起秀髮,身上一襲鮮紅衣裳,朝他們盈盈而來。

美女靠近自己,本該令人開心,但凌天霄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那名少女一雙杏目,透出一絲的敵意,她左手按在劍柄上,蓄勢待發。凌天霄稍微打量了一下她,她的腳步輕盈,呼吸沉穩,不出所料應是長年學武之人。

轉瞬之間,少女已來到他桌前,眼波流轉,問道:「敢問兩位師承何派?」

凌天霄徐徐抬起頭來,一雙炯炯有光的眼睛瞧了瞧她,少女的衣裳剪裁合身,襯托出她的曼妙曲線。她的胸脯很挺,腰肢很細,雙腿筆直修長,絕對是放在眾人之中,會被男人第一眼發現的美女。凌天霄一邊大飽眼福,一邊笑問道:「姑娘為何好奇?」

少女默然半晌,稍作打量兩人之後,蹙眉道:「難道你不知道江湖規矩,刀劍不同桌嗎?你犯了大忌,這可是會惹禍上身,你明白自己的處境嗎?」

凌天霄保持微笑道:「他是我的朋友,既然是朋友,那同桌又有何妨。姑娘沒有朋友嗎?恰巧我們這兒還有幾個空位,若姑娘不嫌棄的話,隨時歡迎入座。」

少女面色一沉,語透不悅道:「哼,道不同不為謀,我勸你們還是趁早分開,否則到時候出了事可別怨我。」

凌天霄雙手環臂,仰視著她道:「我若不肯,誰能拿我怎樣?」

少女繃著俏臉,恨恨道:「我話就說到這裡,若真發生了什麼,你可別後悔了。」

凌天霄往她後方瞧了一眼,輕笑道:「妳是指妳的朋友會我們不利嗎?」少女呆了半晌,轉過身往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與她同桌的一名少年倏地站起身來,往他們而來。

這名少年可不像少女這樣好心言相勸,他驀地拔出長劍,一臉兇神惡煞地道:「敬酒不吃偏要吃罰酒,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少女對他反應儼然不滿,斜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你在做什麼,我們可不是無賴,你亂拿劍威脅他人性命,莫非想丟了御劍派的臉?」

凌天霄聽到御劍派三字,心中一怔,肅容道:「不知兩位少俠如何稱呼?」

少女猶豫了一下後道:「我叫邢月縈。」

少女話才剛說完,少年血氣方剛,走上前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就是嚴穆,你最好牢牢記住了,我就是下任御劍派的掌門人。」

邢月縈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叱道:「飯可以亂吃話不能胡說,掌門之位還輪不到你。你若再隨便說出這些話,小心我告訴掌門,到時包準有你的罪受。」嚴穆聽到她抬出掌門兩字,面色頓時垮下來,活像是挨了一記狠辣的鞭子。

方才一直保持沉默的段玉瑾,瞥向那兩人道:「若兩位不打算共飲,還請離去。」

嚴穆瞪著他道:「哼,看來不教訓你一下,你是不會知道厲害的。」他似是早已不耐煩,長劍出鞘,大喝道:「看劍!」

凌天霄右手一探,取出一包粉末,倏地往他撒去。猝不及防之下,嚴穆被撒個滿頭灰粉,嗆了好幾口。凌天霄嘴角輕揚,露出微笑道:「我建議你別輕舉妄動,那可是一種劇毒,倘若你現在運功必毒發而亡。」

邢月縈色變道:「你竟敢使毒,算什麼英雄好漢!」

凌天霄拍了拍手,仰天大笑道:「我從未說過我是英雄好漢。」他從容道:「妳若想救他就獨自一人跟我來。」話音甫落,凌天霄稍施輕功,騰空翻圈,驀地掠出客棧。邢月縈眼見凌天霄離去,二話不說跟上去。

良久,兩人來到一處偏僻井旁。邢月縈的輕功不如凌天霄,她大展輕功,勉強才能追上他身影,導致她整個人汗流浹背,氣喘吁吁地道:「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凌天霄平靜地道:「你若能贏過我手中的劍,我就告訴妳。」

邢月縈怒現於色,忿忿道:「你這是找死!」倏忽間,長劍脫鞘而出,邢月縈握緊劍柄,朝凌天霄的方向直刺而來。凌天霄身子一晃,疾速掠後數尺,邢月縈為了追上,加快自身速度,反令她握不住劍,難以施展御劍派的劍法。

凌天霄玩心大起,以絕妙輕功環繞四周,不到一會兒,邢月縈露出疲態,大感吃不消。不得已之下,邢月縈佇立在原地,擺出架勢,化攻為守。

邢月縈面色焦急,內心糾結萬分,因為嚴穆身中劇毒,拖長時間肯定對她不利。況且凌天霄輕功勝她百倍,大可拍拍屁股走人,無須跟她硬碰硬。凌天霄看穿她的想法,笑道:「妳儘管放心好了,我雖不是英雄好漢,但也不會不戰而逃。」

邢月縈冷哼一聲,鄙視道:「使毒之人竟大言不慚,別令我笑掉大牙了。」凌天霄瞧她眼神透出一絲擔憂之色,明白她擔心嚴穆,故躍下樹梢,不再閃避。

便在此時,邢月縈搶快上前,一劍砍去。凌天霄閃開的同時,健腕輕旋,鏘地一聲,震了她的劍身一下,其威力之大,令她險些握不住劍柄。邢月縈穩下心神,左手佯攻,右手捏著劍訣朝他襲來。凌天霄見狀不疾不徐,先以長劍擋住其劍勢,再以手肘撞開她的手,轉瞬之間便化解開此招。

邢月縈訝然之餘,再連劈數劍。凌天霄定睛一瞧,此招凌厲,劍招源源不絕而來,正是御劍派的連環十三劍。邢月縈揮劍成風,劍光閃閃。凌天霄暗自驚嘆,邢月縈招招俐落,功底扎實,確實不容小覷。

邢月縈眼見連環十三劍無效,運起功來,外式與內力合併,再施一招,旋身劈來。凌天霄心下甚驚,此招乃是御劍派的圓月劍法,以自身為中心,宛若陀螺般旋轉前進,近乎無死角的攻勢。

這招圓月劍法雖不是鎮派武學,但也算是御劍派上乘之招,凌天霄不敢大意,斜劍一出,霎時間劍氣縱橫。凌天霄本只想打亂她,孰料劍氣將她整個人彈飛,令她踉蹌跌步數尺,整個人摔在地上。邢月縈似是筋骨受傷,面露痛苦之色。

凌天霄為防她使詐,點住了她的穴道,   邢月縈立時慌張道:「你、你想做什麼?」  

凌天霄先是一怔,旋即明白她所擔心之處,故作壞笑道:「這兒四下無人,孤男寡女,妳說我打算怎麼做呢?」

邢月縈聞言大懍,臉色蒼白得跟紙一樣,大喊道:「你若再敢靠過來,我便不惜一切代價與你玉石俱焚。」這話當然是虛張聲勢,但若她真有心的話,硬衝穴道讓經脈寸斷,這點自刎的手段還是能辦到。

凌天霄沒想到她性格倔硬至此,大皺眉頭道:「我只是說笑罷了,妳方才受了傷,我幫妳看看。」

邢月縈板著臉道:「哼,黃鼠狼給雞拜年。」

凌天霄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並沒有敵意。」

邢月縈瞪著他,冷笑道:「沒敵意就能對人隨意下毒,那有敵意還得了?」

凌天霄聳起胳膊道:「妳大可放心,那只是一般的麵粉,根本不會讓人死去。我留在那裏的朋友現在應該也和他說明此事了。」

邢月縈瞠大雙眼,半信半疑道:「此話當真?」

凌天霄點了點頭,無奈道:「坦白說,我本來也不想這樣,但你們太不講理,我又不想當眾人的面讓妳難堪,故才出此下策。」

邢月縈忽地抬起了頭,凝視著他道:「你師承何派?」

凌天霄乾咳了兩聲,敷衍道:「我師父仙逝已久,他老人家生前淡泊名利,我也不便過多提及。況且他並未教我什麼精妙的劍法,我如今所學,全是拜這險惡江湖所賜。」

邢月縈眼睛裡發著光,問道:「你要不要加入我們御劍派?」

凌天霄反問道:「為什麼這麼問?」

邢月縈神情肅穆,解釋道:「現今江湖分成兩大勢力,各門派不是加入絕刀崖就是天劍盟,你待在天劍盟不僅可出一份力,同時也能給你庇護,這樣雙贏的局面難道不好嗎?」

凌天霄搖頭道:「唉,我並不適合貴派。」

邢月縈雖想再說服他,但想起待在客棧不知全盤情況的嚴穆,不得已只得打消念頭。她凝視凌天霄半晌,嘆了口氣,續道:「你若改變主意的話,就來御劍派找我,我會和掌門說說。」

凌天霄貶了眨眼睛,捉弄道:「這樣問吧,倘若我加入御劍派,我能和妳一起行動嗎?」

邢月縈納悶道:「什麼意思?」

凌天霄展顏笑道:「近水樓台先得月,妳沒聽過嗎?」

邢月縈怔了半晌,耳根子瞬間燒成紅燙,白了他一眼之後,忍不住嗤笑一聲,旋又故作鎮定道:「哼,就知道油嘴滑舌。」她倏地往後掠去,不到一會兒,她已消失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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