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PO 耽美百合特輯:《演員的職業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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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起 (1)

    明月當空,夜晚涼州城的歸春院依舊燈火通明,樓船停靠在湖邊,甲板上早已高朋滿座,就連岸邊設置的次等席位也無虛席,畢竟今日可是三年一度的開苞大會,嬤嬤藏了幾年的壓箱寶終於要端上檯面,眾人當然爭鋒前來看有什麼令人眼睛一亮的美人。

    佳人們在船上揮舞水袖,輕歌曼舞,嬌笑不斷,一片花團錦簇的畫面引得賓客拍手叫好。

    「家裡有事耽誤了,現在是什麼情況?換誰了?」晚來的人不停詢問就怕錯過什麼精彩,一旁熱心民眾為他解釋,「不晚不晚,剛剛才出現第一位挽香姑娘,被咱知府大人以五十兩黃金標下了,現在在暖場,後頭還有好幾位沒上場呢。」

    來人聽到錯過一位惋惜不已,立即又問道:「挽香姑娘生得什麼模樣,好看嗎?」

    那民眾頓時露出神秘的表情道:「這個嘛……我也不曉得,歸春院今年換新玩法,每位姑娘都遮著面上場,賓客只能靠身段舉止、歌舞才藝來評判,你說好看嗎……」他嘿嘿笑道:「可能要等明日問問知府大人了。」

    「這樣啊……」來人瞭然,不知道長什麼樣子,這樣很刺激啊。

    樓船最上的樓層早備好廂房方便給競標成功的客人與他的美人共度良宵,此時涼州知府姜和明喝得滿臉通紅,搖搖晃晃被一群官員扶上樓。

    「恭喜知府大人今夜抱得美人歸啊。」有官員恭喝道。

    姜和明呵呵笑道:「林縣令也別光照顧我了趕快下樓吧,第二位姑娘要登場了。」他指著自己身邊的護衛道:「別搶他們的工作,我可不付工錢。」

    這一番玩笑惹得眾人哈哈笑,那林縣令也笑說送到門口便走,姜和明便由著他,走著走著想到什麼歎一口氣,憂思湧上,「……咱那二皇子可不一般啊。」

    林縣令聞言神情亦不復方才輕鬆,「可不是,如今因調查鹽稅一事受皇上器用,聽說這陣子就要下旨封親王了。」他說道:「如此一來,倒和懷王分庭抗禮。」但懷王是廢棄的前太子,二皇子是聖眷正濃的寵兒,這一比較起來可差多了。


     一提到鹽稅,林縣令又頭大,「大人你說,二皇子……會不會查到我們?」他聽說鄰近幾縣被查到的官員已經革職入獄了。

    姜和明神色晦暗,皺眉深思,「這個嘛……懸了。」說話間已走到廂房門口。

    林縣令不想再拿這事煩人心,便又說了方才船宴上的事來調緩氣氛,兩人談笑聲隔著門板傳過來,令廂房裡等到發慌的女子立馬端坐起來。

    等夠久的。

    女子拉拉脖子,冷眼看門,似欲看穿它。

    門外交談告一段落,林縣令臨走前說句祝大人有個好眠等等便準備告辭,姜和明又叫住他,若有所思說道:「你說的那事我已上呈給郭大人,過幾日等他指令發下來,便知道如何應對了。」林縣令一聽有些驚訝,安心些許,又感謝一番才離去。

    林縣令走後,姜和明在門口手一揮,道:「你們在門外候著。」護衛們應聲退下,姜和明伸伸懶腰、活動一下筋骨,很好,先拋開那些惱人心煩的事情,他來這裡是來放鬆的,挽香美人還在裡頭等他呢。

    這麼想便拉開房門進去,屋內薰香四溢,紅綢垂盪、燭光閃動之間,娉娉婷婷的美人坐在床邊,輕紗遮體曲線畢露,面紗依舊戴著,只露出一雙眼睛,盈盈如秋水。

    姜和明忍不住搓搓手喚聲小美人,歸春院這幾年越來越會玩了,連這種蒙臉競標也想得出來,得標者得真顏……真夠刺激,他就來看看挽香究竟生得什麼好模樣。各種猜測間,姜和明已走近美人旁,和她並坐。

    「咳咳,我要摘面紗了。」姜和明說道,突然覺得這畫面有點像新婚那時挑開新娘紅蓋頭一樣,呸呸呸……沒事想起家裡那個老女人做甚?掃興!

    忽地,面前女子往自己懷裡一撲,姜和明只覺鼻尖香氣繚繞,還搞不清情況,後腦便傳來細密的劇痛,他驚駭,欲推開人大喊,雪白面紗飄蕩,一瞬間女子面容近在眼前,鼻尖抵著鼻尖,摀住他的嘴巴,那原本汪汪大眼現在看來冰如寒潭,欲將他吞噬。

    姜和明猶在掙扎,奈何外頭絲竹震耳掩蓋嗚嗚的悶聲,那掙扎顯得渺小又無助,最後雙眼凸出,頭一歪,斷氣了。

    確定人已死透,女子才鬆手起身,一根細長的針從姜和明腦後拔出,留下極小的傷口,血流不多,若不仔細查看便不輕易發現,估計在仵作趕來前都會誤認為突發暴斃身亡。

    「你手下護衛再高強,你也不好意思讓他們在旁看你風流快活吧。」女子將姜和明屍身擺好,走到窗旁推開窗,風徐徐吹進來,沖淡滿屋子香氣。

    悶死了。

    方才姜和明在外面拖拉許久,誤了她算好的時間,很快真的挽香姑娘就會在浴池醒來,以為自己是因近日準備大宴忙得昏天暗地才睡著,並匆匆趕來廂房,在這之前,她要趕緊離開這裡才是。

    饒是如此,女子動作依然從容不迫,換回自己的黑裝便衣,又扯下面紗和換下的衣服一起塞入包袱,再稍稍整理被弄亂的床鋪燭台,外頭已經開始放煙花,看來第二位姑娘要登場了。

    五光十色裡,一包不起眼的物品被丟入湖中很快沉落,隨後黑漆的身影也自樓船高處一躍……

    撲通一聲,激起浪花許許,在滿船滿院滿岸歡騰鼓掌中引不起半個人注意。

    女子游到另一頭湖岸,那裡是一大片樹林,離樓船已遠,喧鬧傳不過來,她算著此時廂房的事已被人發現,但那群護衛卻各個束手無策,很久之後嘛,才發現不是意外是人為,但那又如何?那時她早離開涼州府了。

    她撐身上岸,濕漉漉的衣服風吹特別難受,便就地擰衣,瞥見後頭湖面有動靜,遞進的圈圈漣漪暗示也有人在泅水,跟在她後頭。

    難道她低估那些護衛?眼神一冷,從懷裡掏出匕首,屏氣靠近……

    突然,湖裡人一躍而起,伴隨一聲興奮高喊,「關綽!」淅瀝嘩拉的水花噴了女子一臉。

    ……

    聽到那聲音關綽便知道來者是誰,淡然抹掉臉上水滴,真煩,跟著她在涼州一個多月,走到哪跟到哪,甩都甩不了,她心中一陣膩煩,因為膩煩,手中匕首還是扔了出去。

    「欸欸同道中人不可殺啊。」樊澤嘴裡哇哇叫,卻知道刀鋒無殺氣,輕鬆接住。

    關綽已轉過身自顧自擰起衣服。這一個月都是這種相處方式,樊澤早從錯愕到習慣了,逕自走到她旁邊,跟著擰起衣服來,「開苞大會、蒙臉競標、煙花助慶……果然是長老看重的人,下手時機精準,不扯麻煩,不留痕跡。」

    關綽沒理他,她一直偏愛以不疾不徐的方式處理事情,精密計算、留充足時間逃跑,不像某些殺手仗著武藝高,當街殺人後反成落跑狗給人追。

    樊澤還在旁邊稱讚,「果然是這屆新人排第二啊……當然,第一是我。」

    關綽心裡翻了大白眼,瞥一眼他道:「你很閒?出樓一個多月就為了跟著我?」在他們石樓裡,任務之外一律不得外出。

    「是挺閒的。」樊澤笑呵呵,「我已經辦好上頭交代的事了,本來預計兩個月,沒想到不出十天就解決,這不,沒什麼事做,但我還不想回石樓。」他擠了眉眼:所以就跟著你囉。

    關綽自認倒楣,眼看衣服已擰得差不多,剩下烘乾,但這裡生火還有點冒險,看得到火光黑煙,還得離樓船更遠些。她準備離去,見身後人也要行動,喝道:「你別跟著我。」

    樊澤道:「那你答不答應?」

    「答應什麼?」

    「我一直說的那事啊,你跟我……欸欸欸?」女子已施展輕功跳開,樊澤叫不回,咕噥道:「跟我組隊有什麼不好,強強聯手、所向無敵欸。」也緊緊跟上去。

    樹林裡,兩個身影穿梭其中,輕如燕快如魅。

    關綽知道那又煩又纏的人一定跟在後頭,他輕功在自己之上,甩不掉,便不管他,一直來到涼州城外的山裡才停下來歇息,果然,前腳她剛落地,後腳就有人聲。樊澤抱著一堆隨路撿的乾柴樹枝露出一嘴白牙笑道:「可以拿來升火。」

    關綽不語,斜陵著眼看他把木柴放地上。

    火花落在枯枝上頓時竄起小火苗,緊接蔓延成了火堆,樊澤才剛收起打火石又見關綽要走人,驚道:「你要去哪?衣服都還沒乾。」

    「那裡有溪。」關綽看著他,道:「我餓了。」

    夜色無邊,好在明月皎潔,映著水面波光粼粼,依稀可見水影游動。

    看準時機,眼神陡然銳利,伸手往水裡一抄,一條魚便這樣落在掌中,關綽放入布袋,這是第三條。

    如今,已經不用竹簍了,抓魚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她提著布袋回去,這邊樊澤盤坐赤裸上身在烘著衣服,露出精壯頎長的身形,見有一包東西朝自己丟來趕緊接住,一看,是兩條活蹦亂跳的魚。

    關綽道:「撿柴的謝禮,兩條再不夠,自己去抓。」頓了頓,又道:「有東西吃就別說話。」也不害臊直接坐下來,男女有別是大家閨秀的事,跟他們幹這行的無關。

    樊澤眼睛一亮,意外之外又有些開心,將魚用竹籤串著架在火上烤,火光旺盛,對面女子靜默攤開雙手汲取溫暖,面龐被烘得紅通通,唯有一雙眸子跟火光一樣,跳動不停,捉摸不定。

    現在魚還在烤,他還沒吃……那可以說話吧。這麼想樊澤就開口了,「我說……」立馬收到冰冷的視線,但他還是要繼續說,「你剛剛辦事有疏忽。」

    關綽抬頭,哦一聲,道:「什麼疏乎?你倒是說說。」

    樊澤覺得語氣有一絲不悅,但他說的是事實啊,「你先將挽香姑娘弄暈在浴池,再喬裝成她離去,在這之後,有下人來清理木桶,若他看到本在廂房的人卻仍在池裡,能不驚訝嗎?」到時一叫喊引人注意就難辦了,他說道:「我當時扮成歸春院管事,將下人支開了。」

    關綽凝眉思付,那的確是她不周全,但她也不可能有分身去注意浴池的狀況,「多謝了。」她道,語氣略有點生硬。

    樊澤見狀趕緊乘勝追擊,「你看,可見搭檔多重要,兩人就可以互相照應,樓裡有組隊的師哥師姐辦起事來事半功倍,如魚得水,咱們這屆也好多人都組了……」

    見他又把話題繞來這裡,關綽頓時拉下臉撇頭不理,但他仍滔滔不絕講個沒完,還多方觀點切入,談論事情的利,沒有弊,關綽突然發現這樣下去不行,這人能鍥而不捨跟她一個月,耐心耐力非常人能比,在他還沒說到渴死前她就被煩死了。

    「沒興趣。」關綽簡而有力拒絕他。

    樊澤一愣,又要說話,關綽索性打斷,反問道:「你就這麼想找搭檔?」

    「不是。」樊澤整容道:「我只想找你做搭檔。」

    鬼扯。關綽再也不想忍,翻了個貨真價實的白眼,他們完全不熟好嘛,要不是他一直跟著她,她對樊澤這人的印象就是只聞其名,不知其人。

    樓裡想找他組夥的人多得去,他非要來貼她冷屁股?

    樊澤看出對方眼裡的不信,解釋道:「一開始我只想說既然要搭檔定不能搭太差的,便想到排第二的你也尚未組夥。」他說道:「後來聽說你在涼州辦事,我趁著空擋來瞧瞧,想知道你是怎樣一個人,然後這一個月下來……」拍了響掌萬分篤定,「就、決、定、是、你、了,除了你之外我誰都不想搭檔。」

    有風吹過,火焰壓身又竄起,女子準備拿魚的手僵在半空中,面前男子態度無比認真,盯著她一眼不瞬,好似這樣很有誠意。

    ……什麼跟什麼,關綽無語。

    她咳一聲,抽起竹籤,啃著魚肉邊道:「我跟你說為什麼我沒興趣。第一,你不了解我,搭檔這事講求不是實力加疊,而是默契加乘,你跟我……沒這種東西;第二,我一人就可以把事情辦好,你自己也可以,多了誰都是多餘;第三……」她鄭重顏色說道:「我想安穩過日子。」組黨,意味能力提升,上層會派更艱難的任務下來,雖說獎勵更豐厚,但也更危險。

    她只想像現在一樣,偶爾出去辦辦無關痛癢的小事,然後領酬勞,無限循環,無波無浪過下去。

    這話應該很好笑吧,一個殺手,談什麼安穩,關綽發現那個多話的男人不說話了,正低頭賣力啃著手上兩條魚,想來是覺得自己第三點根本是硬掰出來搪塞用。

    關綽無所謂,也吃起魚來,氣氛安靜一會,終於樊澤把兩條魚吃完了,隨手將竹籤往火堆一丟道:「現在可以說話了。」他站起來,「我懂了,第一,我不了解你……那我從現在開始了解你,默契這種事,咱們現在開始培養;第二,你一個人可以把事情辦好,不對,你今天差點沒辦好,所以我不多餘,你於我,更不多餘;至於第三,你想過安穩日子……」他看著微愕的關綽道:「我便讓你過安穩的日子。」

    關綽愣住,還沒反應這男人怎麼又多話起來,就聽到他信誓旦旦的那句話,然後耳邊,他的聲音還沒停。

    「……身為石樓武功之首,這點事我做得到,如何,這樣我們能組隊了嗎?」樊澤頗自豪的說著,覺得對方丟出來的三點都迎刃而解,這下也沒理由說不吧?

    哪知,面前女子倏地起身,白光一閃,一把小刀朝他破空襲捲而來,竟有三分殺氣!

    如此近距離樊澤接不住,飛快歪頭險險閃過,小刀刺入身後的樹,直沒刀柄,樹幹搖動,抖落幾片葉子。

    空氣凝結。

    事發突然,樊澤瞪大眼睛看著關綽,此時此刻的她,一雙清冷眸子五味雜陳,似憂似怨似憤似怒似哀似戚,他從沒見過這樣子……但眨眼,又回復先前冰冷。

    「別輕易許諾。」關綽說道:「會死人。」她走上前越過他將小刀取出。

    雖然不知道哪裡做錯了,「我道歉。」樊澤連忙正色,他以為他們關係才終於好一點,哪知剛剛那一刻,又推回原點。

    「你沒錯。」關綽將火堆撥暗,靠著一棵大樹坐下來,兩人再無話。

    錯得是她,不該把火氣撒在別人身上,他又不是那人,管他愛說啥便啥,有什麼關係?

    火堆上的衣服早烘乾,樊澤一把扯下披在身上,靠著另一棵樹也坐下來。一向瀟灑隨性的他難得感到心煩,跟了人家那麼多天,他知道她一直都是淡漠孤冷的面容,什麼事能讓她露出這點神情?他看向不遠處的女子,正抬頭望月光透不進來的天空,也不知在想什麼。

    樊澤突然好奇在進石樓以前關綽的經歷……回想幾年前在樓裡有聽過她的傳聞,但當時聽聽就忘了,回去得找人問問才是,也不知有沒有關聯?

    可惡,他好想知道啊。

    既然要做搭擋,就該為其解憂,樊澤暗暗下決心,先從第一點開始,慢慢了解她……但不能躁進,否則又功虧一簣了。    

    不急不急、不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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