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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奇事,美人玉兒》

深秋時分,時而細雨迷濛,時而瓢潑大雨,天氣陰晴不定,令人難以捉摸。

兩匹駿馬拉著四輪馬車,在蒼茫暮色之下馳騁。

倏忽間,邢軒勒緊韁繩,伴隨一聲馬嘶,黑色馬車立時停定。他從轅座躍下馬車,步行至前方二十尺許之處。

邢軒定睛一瞧,登時色變,眼前景象慘不忍睹,地上竟是數具被人剖心放血的乾屍。

項中胤也徐徐從馬車走下來,身後跟著名叫水靈的女子。水靈穿著一件透出腰身的靛色衣裳,柔順的秀髮挽起馬尾,裙襬開岔至小腿處,若隱若現展現出渾圓修長的美腿,引人遐想。

水靈輕挪玉步,替項中胤打起圖案精細的油紙傘,兩人一同來到刑軒身旁。水靈瞧了地上幾眼,蹙起黛眉道:「這些人不僅被人放血,還慘遭剖胸挖心,看樣子並非尋常山匪所為。」

邢軒蹲下身來,仔細端倪一會後,解開男屍身上的衣襟,露出無半分血色的胸膛。邢軒神情凝重道:「下手之人挖心手法乾淨俐落,並非單純洩憤的仇人。」

項中胤稍作打量,男屍身上是一件昂貴的錦鍛衣裳,頸上還掛有玉墜子,非富即貴。每具屍身的脖子皆有被抓傷痕跡,頸骨是遭外力折斷,估計當場死亡。

項中胤撓了撓鼻子,分析道:「死者全是被外力勒斷脖子致死,身上並無外傷,若非兇手早有預謀,否則怎能一瞬間將這些人誅殺殆盡。」

水靈目光閃動,提點道:「也許是很多人一起犯案?」

項中胤搖了搖頭,指著屍身已略為僵硬的脖子,正色道:「爪痕大小都一樣,位置也相同,說明是同一人所為。」

水靈默然半晌,沉聲道:「這死者的傷痕極深,明顯力勁很大。世上有這般怪力之人,莫非這起命案是殭屍所為?」

項中胤頷首道:「妳說得不錯,我也這麼想。妳仔細看這些屍體,並無打鬥痕跡,表示他們死得很快,快到來不及掙扎。對方竟能輕取其性命,其中必有緣故。」

水靈妙目盈盈,問道:「什麼意思?」

項中胤沉吟半晌,歎了口氣道:「若要我說的話,這有兩種可能。其一,這名屍術士深不可測。其二,這人讓他們不曾警戒。」

水靈倒抽一口氣,訝然道:「你是說這是熟人犯案?」細細一想,也並不無可能。江湖險惡,往往將自己出賣的人,都是最親的人。

項中胤微一點頭,徐徐道:「死者之中也有屍術士,若發現對方派殭屍前來,必然警戒。由此可見,這人深受他們信任。」

刑軒一邊聽著對話,一邊檢查屍體。他像是隻獵犬似的,搜遍任一角落,最終扳開一名男屍的脖子,露出兩處清晰可見的血孔,低聲道:「這應該就是放血之處了。」

項中胤端倪半晌,臉上現出疑惑之色。血孔並非殭屍咬痕,比較像用利刃所為。這表示屍術士沒讓殭屍咬頸汲血,而是將血儲存起來。人血對屍術士來說,的確有極廣用途,所以即便項中胤知道對方意圖,也不知道對方所為何用。

正當項中胤感到線索紊亂,有些摸不著邊際之時,水靈似乎有所發現。她指著死者胸膛,驚詫道:「體內好像有東西在爬。」

項中胤凝視著屍體胸前被挖開的窟窿,拾起樹枝輕觸一下。果真如她所述,裏面好像有幼蟲在蠕動爬行。項中胤沉下面色,斂容道:「這是蝕心蠶的幼蟲,他們心臟並非被人取走,而是給蝕心蠶吃了。」

刑軒倒抽一口涼氣,驚呼道:「先是放血,接著蝕心,這人手法未免可怕至極。」項中胤將目光轉至另一旁的死者馬車上,刑軒瞬間明白意思,衝上前去查看。

過不多時,刑軒緩緩走了回來。水靈問道:「有什麼發現嗎?」

刑軒神色凝重道:「馬車上財物未失,完好無缺。」他攤開手中的帛紙,解釋道:「這似乎是封引薦信。」

水靈輕抬美眸,興致盎然道:「這上頭寫了什麼?」

項中胤不等刑軒說出口,接過帛紙閱覽。半晌之後,他輕聲道:「信上說死者名叫賈巴,他跟孫府的千金孫玉兒訂有婚約,此次專程前來提親。」

水靈目光中掠過一絲憐惜之色,歎道:「真是可惜,好不容易能娶得美嬌娘,卻客死異鄉,屍骨甚至被扔在荒郊野嶺,令人唏噓不已。」

項中胤聳了聳胳膊,淡然一笑道:「妳又知道這孫姑娘是美嬌娘了?信上只說指腹為婚,這兩人打小就沒見過,搞不好兩人相見之後,紛紛失望。」

水靈皺了皺眉,白了他一眼,不悅道:「人都死了,你還在這說風涼話。」

項中胤自知理虧,也不打算與她爭論。他示弱道:「好吧,妳說是就是了。」旋即,他倏地抬起頭來,雙目一眺,微笑道:「似乎有來客了。」

此言甫畢,前方傳來急促腳步聲,三人定睛一看,十幾名山賊驀地出現。為首的一人,目光睥睨,滿面獰惡,看似來者不善。那群山賊瞧見了三人,紛紛露出困惑之色。為首的壯漢大喝道:「你們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裏?」

刑軒不理會他們,逕自轉過身來,等待項中胤的指示。只見項中胤沉思半晌,揮了揮手,若無其事道:「一個也不留。」

刑軒接獲命令,扳過身軀,取下掛在腰間的子母鴛鴦鉞。山賊瞧他殺意畢現,不敢馬虎,將他團團圍起來,嚴陣以待。

刑軒身子一掠,破空疾下,彈指之間,手中刀刃劃開三人的咽喉。

山賊大感驚詫,立時蜂擁而上。刑軒俯身低下躲過鋒利大刀,輕旋手中子母鴛鴦鉞,利刃劃出兩刀,凌厲無比,兩人當場屍首分離。

剩下的七名山賊嚇得魂飛魄散,如同鳥獸散。刑軒雙目精光一閃,子母鴛鴦鉞脫手而出,貫背取下兩人性命。他一個箭步,順勢抽出子母鴛鴦鉞,手腕一振,子母鴛鴦鉞再砍斷另外兩人後頸。

當屍體著地時,刑軒拾回子母鴛鴦鉞,向下一蹴,將一人腦袋踩破。他躍出數丈,翻了個筋斗來到最後兩名倖存者的前方。山賊心想橫豎都是死,把心一橫,執刀疾刺而來。刑軒轉動手中兩把利刃,左手牽,右手引,借力使力刺傷兩人。刑軒屏氣煉神,健腕輕旋,子母鴛鴦鉞刃光銀閃,那兩人驚覺咽喉火辣一痛,隨之倒地不起。

水靈嘴角逸出一絲笑意,調侃道:「這幾名山賊到死為止,只怕不知得罪了誰。」

項中胤伸手一探,摟住了水靈的腰,吻了她的耳珠,輕笑道:「這些人雖運氣不好,但他們卻是有意來此,並非誤打誤撞。」

水靈被他吻得嬌軀發軟,勉強保持理智,笑問道:「何以見得?」

項中胤鬆開了手,沉聲道:「見微知著,妳忘了他們說的話了嗎?試問山賊搶劫,誰會在乎對方是誰?先發制人,就算要知道,也是得手後的事。」

水靈想起山賊驚訝表情,頓時恍然大悟,驚道:「難道是有人派他們前來?」

項中胤悠然道:「我猜下手之人想故佈疑陣,讓人以為他們慘死山賊之手。這也說明為何馬車上財物未被動過,因為那是給山賊的酬勞。」

水靈心中大訝,皺眉道:「為何不留下活口詢問?」

項中胤歎道:「此人心思縝密,說不定會故意混淆山賊,好讓我們錯估情勢。」

水靈懍然道:「原來是這樣。」

項中胤捏著她下頷,抬起她的粉臉,笑道:「把馬車上的木樁拿來,我想將他們埋入土中,免得屍骨被日曬雨淋。」

水靈嫵媚一笑,縱體入懷,撒嬌了幾句才離去。她將一只包裹從馬車上取下來,項中胤接過之後,把木樁打入地下七寸,將四周圍成一個圓。

項中胤仔細地取下符紙,貼在木樁上,口中逕自唸起了咒文,頃刻間,泥濘的地面迸出一道裂縫,宛如潮水般將屍體淹沒,旋即一層層覆上土堆。不出片刻,屍體被埋入丈許之下。

橫豎死者馬車上財物也用不著了,項中胤命刑軒去大肆搜刮,當作替他們埋葬的謝禮。一切妥善之後,眾人回到馬車上,朝偃城疾馳而去。

待到夜色低垂,他們才進了城。偃城並無實行宵禁,華燈初起,萬家燈火交相輝映。偃城別名又叫屍城,原因是這裏匯聚各處的屍術士。熙來攘往的街道上,到處充斥跟符咒有關的物品,就算想不見到也很難。

項中胤本想揀個客棧投宿,但在張望之時,忽聞前方傳來叫喝聲。他一時好奇心大起,跟上前去湊熱鬧。水靈和刑軒對視一眼,露出苦笑,緊跟其後。

三人來到發出喧嘩的地方,只見一名妙齡女子,約莫二八年華,頭上挽起烏黑髮簪,臉似桃花,明眸皓齒,十足的美人胚子。

妙齡女子雙手扠腰,怒瞪著擋在前方的虯髯大漢,不屑的一撇道:「明明是你撞到我,你怎能顛倒是非說我撞到你。」

虯髯大漢冷笑一聲,反唇相譏道:「妳撞到了人還疾言厲色,未免太刁蠻了。」

妙齡女子瞪了他一眼,不悅道:「你分明是強詞奪理,含血噴人,本姑娘可沒閒情逸致和你奉陪。」

虯髯大漢指著地上破碎陶片,大喊道:「妳弄破了我的陶壺,莫非想這樣一走了之?」

妙齡女子本想反駁他,但又懶得與其爭辯。她取出了幾枚銅錢,鄙視道:「哼,你不過就是想騙幾個臭錢,這些錢給你,別再來煩我了。」

虯髯大漢仰天大笑起來,聳肩道:「這可是我祖傳的陶壺,僅能只值這幾枚銅錢。」

妙齡女子目露訝色,驚道:「你想趁機哄抬價錢?」

兩人看似寸步不讓,你一眼我一語,惹得眾人紛紛前來圍觀。虯髯大漢為此喜不自勝,眼神透出得意之色,好像巴不得多人更多來圍觀。反之,妙齡女子抿起朱唇,躊躇不安,似不想被眾人圍起來。

項中胤沉思半晌,推想她身分定是不凡,事後擔憂遭人議論,否則大可拍拍屁股走人。虯髯大漢一再叫喝,妙齡女子俏臉煞白,銳氣已減七分。一旁的水靈看不下去了,遏止道:「你這陶片品質極差,也敢自稱祖傳陶壺。」

虯髯大漢瞧她一眼,被她其傾城玉容吸引住了,一時忘了說話。隔了半晌,他沉聲道:「這陶壺乃傳家之寶,對我意義非凡,無關乎品質優劣。」

項中胤本不想介入此事,但水靈既開口,那他也不能坐視不管了。他蹲下身子,將符紙放在陶片旁,稍作施法,只見碎片凝聚起來,陶壺轉瞬之間恢復成原狀。眾人瞠目結舌,彷彿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項中胤笑道:「陶壺既已還原,那也就沒事了。」

虯髯大漢目露凶光,眼神透出殺意。片刻,無法索求賠償的他,只得悻悻然離去。將他打發走之後,圍觀群眾頓時索然無味,各自鳥獸散。妙齡女子見眾人離去,鬆下一口氣。她走上前來,歉然道:「多謝你的解圍。」

項中胤說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忽然間,他想起什麼事,問道:「妳可知道孫府在哪裏嗎?我想找一位叫孫玉兒的姑娘。」

妙齡女子杏眼圓瞠,蹙眉道:「我就是孫玉兒,你是什麼人?」

項中胤心中大喜,暗忖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人。他將拾來的玉墜子掏出來,孫玉兒瞟了上玉墜子上頭的「巴」字一眼,嬌軀為之劇震,玉容倏地凍寒。

項中胤大惑不解道:「怎麼了嗎?」

孫玉兒像是貓兒般敏捷的往後退去,氣得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道:「你就是賈巴?我差點就給你騙了,你肯定用這種招數騙了不少人對吧?你休想以為我也是那樣的人,我說什麼也不會嫁給你。」

項中胤豁然大悟,他明白孫玉兒是誤會了。他大感尷尬道:「孫姑娘,請聽我解釋。」

孫玉兒別轉俏臉,甩開衣袖,冷喝一聲道:「我看方才那人八成是你找來的對吧?哼,好一招英雄救美,真是下流無恥。」

眼見誤會越結越深,項中胤心中叫苦。他正打算解釋清楚,孫玉兒卻聽不入耳,逕自轉身快步離去。項中胤怔了半晌,長歎了口氣。所幸孫府似乎很有名望,項中胤攔人問話,一下子就查到孫府所在之處。

步行許久,三人來到圍著高牆的宅院前方。此處就是孫府,根據路人所述,孫府的當家孫仲傅被人稱為孫老爺,乃是當地名聲響亮的望族。他甚至是寧遠鏢局的總鏢頭,在偃城可謂家大業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項中胤來到宅院門前,取出賈巴的玉墜子,請下人通報一聲。

過不多時,下人折返領三人入內。項中胤遊目四顧,這宅邸似乎比他想得更為寬敞,放眼眺去,至少六座四合院落,其中亭樓和假山石池不勝枚舉。一行人穿過幾道長廊,拐了不知幾座院子,總算來到一處內軒。內軒四周扇形窗牖,雕花精美,甚是幽雅。

項中胤揀了張切磨整齊的石椅坐下,兩名俏婢躬身施禮,奉上香茗後,返回內堂。項中胤見兩婢腰肢款擺,容貌尚可,忍不住多瞟了兩眼。水靈冷哼一聲,從後方捏了他一記,這才讓他把目光移回。

過了半炷香的工夫,孫仲傅施施然而來,項中胤正視著他。他穿著寬大的奢華衣裳,後方跟著四名婢女,前方有護衛開路,排場之大,令人訝然不已。

孫仲傅仔細打量了他一會後,微皺眉道:「你就是賈公子嗎?」

項中胤搖頭苦笑道:「不,我不是。」

孫仲傅目露訝色,一臉茫然之貌。項中胤為免誤會重演,迅速將事情原委說出來。孫仲傅聞言大驚,身子一震道:「你說什麼!賈、賈公子已死了?」

項中胤頷首道:「請節哀順變。」

孫仲傅驚魂甫定,仍有些不太相信。片刻之後,他才定過神來,輕歎了口氣。項中胤本以為他十分難過,沒想到他臉上竟浮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孫仲傅似乎也發覺項中胤注意到自己臉上變化,尷尬一笑道:「實不相瞞,賈公子和小女乃指腹為婚。可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也不好事後反悔。後來經我派人多方打探,聽聞這賈公子風流成性,時常惹事生非,調性良家婦女,我更是懊悔不已。」

項中胤聳了聳胳膊,笑道:「人既已死,令千金也無須嫁人了。」

孫仲傅老臉一紅,大窘道:「唉,可以抉擇的話,我也不希望是這樣收場。」

項中胤用餘光瞥了一眼,孫仲傅嘴上雖這麼說,但臉上卻無興悲之意。比起賈巴之死,婚約破除更令他歡喜。但這也是別人的家務事,項中胤也不便多說什麼。他起身作揖道:「時候不早了,我還得去找客棧投宿,恕我先行告辭。」

孫仲傅忽然想到什麼,開口道:「不若這樣,我這裏還有許多閒置客房,諸位不嫌棄的話,可暫住於此。於私來說,你們替我傳達此事又將屍體安置好,可謂積德累善。於公來說,這事攸關人命,官府問起話來,還須你們作證。」

項中胤猶豫了半晌,欣然道:「既是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水靈聽見可入住偌大宅邸,清澈水眸為之一亮。項中胤趁眾人不注意,捏了她粉臀一記,打過眼色示意讓她收斂神情。水靈俏臉一紅,大感羞窘,低垂螓首。

孫仲傅正打算命下人領眾人去客房,忽聞外頭倉卒的腳步聲,一名下人匆匆而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不好了,大小姐出事了。」

孫仲傅聞言色變,指著他問道:「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那名下人吁了一口氣,支支吾吾道:「小姐跑到街道上剛搭好的擂台,說什麼舉辦比武招親,只要打倒她便可入贅孫家。」

孫仲傅臉色瞬間凝結,背脊感到一陣涼滲滲。他朝著項中胤告罪一聲,立即命家僕帶他前去找孫玉兒。項中胤心想閒著也沒事,兀自跟在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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