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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花無玄(1)─環境的影響力

      晁天曆,八百萬年。

      紫霆殿,帝神三子居所。

      我本是一株棲開於黃泉路上的彼岸花,千年萬年間,便在這晦暗無明的幽冥之界望著無數幽靈去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日子雖然過得平順愜意,可卻是百無聊賴的很。天天盼著、想著就是有朝一日修煉有成,得以自由來去,定要離開這裡,去到世間所有角落,尋遍天下一切新奇好玩的事物。

      這數萬年來,雖不知為何道行總不能再進一階,但基本的法術還是有的,我屢屢向路過的幽魂施法,期望他們能將我一同帶走,去哪都好。可奈何愚鈍如我,終究法術低微,數萬年來,無論如何用心良苦,終是無功而返,但百折不撓如我,亦是未曾容易放棄。

      盼著盼著,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這一天終於還是讓我給盼來了。

      只是小花不才,冥界出是出了,卻仍是未能修化為人形,甚至連自由行走的能力都沒有。

      那人一身墨衣紫袍,周身隱約還能見幾縷雷霆閃耀,甚是華貴。他俯身將我拈起,只道一句:怪乎。當時我不明其意,只道是數萬年來,他是第一個同我言語的人,還曾為此歡喜了好久。

      後來,我便來到了這裡。

      他將我種在一處樹下,旁邊還有一座池子,周圍滿是花草樹木,風景很是毓秀。這兒和我原本的住所大相逕庭,土質溫和、溫度舒適、乾溼適中,不再陰冷難耐的環境,於我而言很是受用,我的法術一下飛漲,很快,不過數年時間,便修成了人身,這才想明白,原來從前修行受阻,實乃環境所致,並非小花愚昧。

      冥界數萬年修練,卻不及天界數十年修行。

      這環境的影響力,真真是令人不勝唏噓,不勝唏噓。

      再後來,距離練化成人身後,又過了個把個月,然而說來亦是十分慚愧,從前不得動彈,於是被困在黃泉彼岸,而如今得以行走,卻也只能讓人困於這一方花園之內,對於自己的沒出息真真感到百般汗顏,卻也無可奈何,誰道靖衍告訴我,若是哪一日能破了他這、困仙……什麼、什麼咒的,哪日便是自由之身。雖然心有不平,卻也只能乖乖順從,誰讓他是靖衍呢?

      且別的不說,靖衍待我可真是頂頂的好,這些年他以自身靈血予我澆灌,一日三次,日日復月月,月月復年年,直至我修化為人形,時刻也未曾停止。他教我彈琴、下棋、讀書、作畫云云,是以他既是我的貴人、恩人,更是此生第一個同我言語的人。

      當時我想,他應該就是我這一生,最在乎的一個人。

      然而我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一生實在太過漫長,會遇到那麼多人、那麼多事,人人復人人,事事復事事,很多事情會被改變,連心也是。後來我時常在想,若是我從來沒有離開過黃泉,從未來過天界,從未修化成人形,是不是很多事情就會不一樣了呢?

      可是我又想,若真如此,我是否也就從未與靖衍相遇?

      不,即使如此,即使後來種種皆讓人痛心疾首,我想,我還是想遇見他的,只要……只要我從未出過這座園子便好。

      只是當時,懵懂無知的我,卻是一心一意想要離開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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