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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視訊聊天已結束。1小時08分53秒,週六下午11:56」

        我傻楞楞的盯著手機銀幕,任它逐漸暗去,任它陷入無止盡的黑暗之中,我的思緒,也同樣捲入其中。映著幽暗,我看到了一個神眸空洞、頰上淚痕清晰的少女。

        現在是九月中。果不其然,在這個時間點,是許多小大一脫離高中情人的分手季節。

        「少云,對不起……雖然最後還是讓妳失望了,但謝謝妳依舊體諒我、包容我……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奢求妳不討厭我,但我還是由衷祝福妳能遇到比我更好的人。這些日子委屈妳了,只覺得自己越來越給不了妳任何東西,越來越因為自己的自卑而傷害到妳,在此對妳致上最深的歉意。謝謝妳曾經給了我那麼多,讓我第一次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

        這是周宇政最後的告別詞,也成了我們臉書聊天室裡最後的一段訊息。

        或許是因為已有一段時日沒見上一面,對話也落到平平淡淡的三餐問候,讓彼此間的感情早就沖淡了不少,對於這場感情的結束,我們其實心裡早有了個底,但還是在告別之時,雙方隔著手機銀幕相互傷心落淚,可淚雨之後,我的心卻異常平靜。

        如此的平靜,著實出乎我的意料。我以為這兩年於我而言是多麼的深切清晰,應當抽不清、斬不斷,為何我卻能好似超脫了這一切,縱使愛戀怦然褪了不少,但總有因兩心相契而產生的依戀,可為何如今卻沒有痛徹心扉的撕裂感?

        我和周宇政,是在高一時相識的。那年,我們十七歲。

        分在同一班的我們,其實一開始並沒有什麼交集,如此,高一的上學期就這麼過了,直到下學期的某一天,我和他因為抽籤分組的緣故才開始認識彼此。

        周宇政在同學、師長的面前,是個開朗大方、喜歡運動、人緣很好的大男孩,但在眾人身後的他,實則很悲觀,總一個人沉默著,身上隱隱散發著憂鬱的氣息。我喜歡他,喜歡他的單純,喜歡他的善良,喜歡他的隨和,喜歡他的溫柔,半年後,我們在一起了。

        我們是彼此的初戀,感情青澀而甜美,朝夕相伴,一起度過大大小小的考試與雜事,雖然偶爾會起些爭執,但總是很快的結束落幕。我和他的事,幾乎同屆的同學與老師們都知道,而他們也大都保持樂觀的態度,而我,也是。

        「少云,和我在一起時,妳開心嗎?」某天,他突然這麼問我。

        「我很開心。」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可是如果我說,我不是呢?」

        這是第一次,他在我的面前展露了他那不為人知的自卑。

        我的眼淚瞬即滑落而下。

        「為什麼會不開心?我做了什麼讓你不開心的事?」我哽咽問道,內心徬徨無措。

        「妳沒有錯,錯的是我。只要我想到妳的家境、妳的學業表現、妳的雙親感情很好……我就會很自卑……」他痛苦的說道。周宇政來自一個單親家庭,在父母尚未離婚前,父親總是對他和母親惡言相向、拳打腳踢,父母離婚後,他就跟著母親一同生活,平時的經濟來源是倚仗母親在夜市的擺攤,收入並不穩定,也因為晚上會幫母親顧攤,壓縮到晚上溫習課業的時間,所以他的學業成績在班上並不出色。

        「宇政……」我啞啞開口,「我從不在意這些……我只在意我們相處時融洽自然的感覺……」

        「可是,我很在意……」那一刻,他抱住我,「我是不是,太小氣了……」

        我回擁著他,「以後不要想那麼多了,好嗎?」

        他在我的肩上點點頭,沒有說話。

        從那天起,我更加小心翼翼的顧及他的自尊與面子,讓他知道我需要他,希望他在我面前不要再自卑。我原以為只要這樣,就能解決我們之間那既有存在的物質距離,可事實證明,我錯了,我們終究還是在這個點上渡不過去,就此分道揚鑣。

        兩年多的感情,如今畫上了句點。

        離別時的惆悵,我也說不清究竟是留戀他曾經給我的溫柔,還是不甘兩年來所經營的情感就這麼驟然殞落……

        我只慶幸自己,並不就此拘泥於往昔的傷痛,很快的就調適好心情,不積極卻也不算消極的靜候下一段緣分的到來。人的一生中,有太多的人走走停停,該離去的人,我留不住,該駐足的人,我信,縱使歷經世事風霜,他總會在我回首之處,向我勾起溫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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