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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荒野裡漂流-1

鳥聲啁啾,熱氣蒸騰,我忍不住皺眉,伸個懶腰,忽然聽見後頭的人抱怨:「常笑!不要擋住我啦!」

咦?我趕緊轉頭,看見後頭是高中班上第一名的張寧寧正皺著眉,專心抄寫筆記,看見我的目光時忍不住罵:「妳睡覺就算了,不要打擾我好不好?」

我愣愣地頷首,抬頭看見黑板上斗大的「學測倒數172天」,一側是「106年8月7日」,我低下頭,桌上擺滿了歷史講義還有剛考完的第一次模擬考的題本以及剛發下的成績單。

「台灣史前文明這個部分大家有什麼問題?學測命題率其實不高,但是一模範圍這麼小沒意外還是會出現個幾題,至於二模應該就頂多出個一題吧!大家還是要注意一下。」台上新來的歷史老師口若懸河,講著即將到來的模擬考的重點,才剛解決一個考試,馬上又要迎來下一個煉獄。

學測?模擬考?

我哭笑不得,閻羅王怎麼會覺得一個人最快樂的時光居然是高中最緊張的時候?

我環顧四周,卻不見剛剛那個奇裝異服的陰間使者。

「不過你們也不用太難過啦!第一次模擬考考不好很正常。不如我們來做個活動,點個同學好了。」老師見班上氣氛低迷,便轉了個話題,他拿起講桌上的座位表,瞇起眼,說道:「嗯……常瑾毓在嗎?」

霎時整間教室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前排男生的名字我已經沒什麼印象了,只記得他的綽號似乎是什麼岳哥,他笑得狡黠,賤兮兮地說:「老師!叫她常笑就好了,她應該還不太適應這個新名字。」

話語剛落引起哄堂大笑,老師也跟著笑了起來,「常笑是吧?哪個字啊?」

我尷尬地站起身來,「笑容的笑。」

「挺好的名字呀!怎麼要改名呢?是想要改命嗎?」

我搖頭,想了想後又點點頭,「之前那個名字很容易被笑,我媽就去請算命先生幫我改名,也算是替我改改命吧。」

當初我媽替我取了個特別又有含義的名字,卻引來了不少人的嘲笑,求學階段以來,幾乎每個人知道我叫「常笑」就忍不住懷疑我媽的取名品味,高二升高三的暑假我媽便帶著我去給算命先生改名,順道算一下我這年的考運還有今後的運勢怎麼樣。

但是劫難並沒有因為名字的改變而順利躲過,我還是遇到了一個又一個災難,才會淪落到今天這般田地。

「好,那我問問妳這幾個問題好了。」

老師背過身子去,拿起粉筆,在黑板上龍飛鳳舞起來,筆力遒勁,揚起了漫天的粉筆灰。

我是誰?

我從哪裡來?

我往哪裡去?

「這是古希臘人不斷思索的三個大哉問,我的大學教授第一堂課就問了我們這個問題,現在我想問問常笑同學,妳是誰?」

我愣愣地望著老師,吞吞吐吐,最後只吐出:「我、我是常瑾毓……」

語畢,頓時引起哄堂大笑。

只見老師面露難色,「這麼回答也可以啦!只是名字並不代表妳這個人的全部啊!難不成剛好有個也叫常瑾毓的人就是妳嗎?何況妳還改過名字,更清楚這個吧?」

我無言以對,窘迫得臉都紅了。

「不要緊啦!以後我還會再問妳的。」老師露出寬和的笑容,「好了,接下來換江以恆吧!」

總算結束了這段尷尬的問話,我緩緩地坐下來,手支著下巴,像是個局外人望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們上演著這部低配的青春劇。

透著光的窗簾被風微微吹起,漫天的粉筆灰,老舊不堪用的電風扇,年輕氣盛的熱血教師還有被讀書壓力壓得吃不消的少年少女。

我早就忘了老師曾經問過我這些問題,忘了自己是怎麼回答的,是否也和現在一樣如此的尷尬?忘了那年學測考了什麼東西,忘了曾經和同學的閒話家常,甚至記不得教室裡的人兒誰名誰姓。

時光再再侵蝕記憶,我的青春早已一去不復返。

然而種種跡象卻告訴我——這不是夢,我真的回到十七歲了。

回到那個受人歌頌,而我早已失去的年華。

剛發下第一次模擬考的成績單,班上氣氛一片低迷,只有幾個調皮的男生嚷嚷著沒關係,反正大學錄取率百分之一百二十,就算考不好還是有學校可以讀。

我望著桌上的成績單,數學後標、總級分四十九,若是十七歲的我看到這個成績肯定會很難過,可對一個三十歲早已出社會多年、看盡人生百態的人來說壓根兒不痛不癢。我不禁開始思索,回到這個時候到底有什麼意義?讓一個早就脫離學生時代那麼多年的人重新體驗考生生活?

讓一個已經身心汙濁的人面對這段純粹的光陰,這根本不是獎勵,而是處罰。

我抬頭望見班上同學們,那一張張年輕的臉上雖閃過一絲絲無助與無奈,依舊無法掩飾那般閃爍的青春模樣。

「常笑。」

張寧寧忽然拍了下我的背,我轉過身子,看見她憂心忡忡的模樣。

「怎麼了?」我問。

她一臉歉疚,紅著臉說:「抱歉剛剛對妳那麼兇,我……」

我忽然想起高三時張寧寧常常因為模擬考成績不理想而情緒起伏很大,而我雖然始終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其實也和她一樣像是根繃緊的弦,坐在前後座的我們就常常因為一點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大吵一架,比如剛剛上課睡覺影響她讀書,但最後總是能夠好好地和解,畢竟考試是一時的,何必因此傷了和氣?

我笑,「嗯,我知道,沒關係。小事而已,不用那麼難過。」

她似乎聽出了我的話中話,露出了淺淺的笑容,頰上小小的酒窩浮起,她輕輕地頷首,「妳也是,早上發下成績單以後就一直趴著,有什麼不會的都可以問我呀!」

我想了想,這個分數的確挺值得高中的我難過一整天。

「嗯,麻煩妳了。」我笑答。

即使這對一個暑輔後就會離開人間的人毫無意義可言。

張寧寧顯然是放鬆了不少,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聊了起來,有好幾個流行話題跟用語我想了老半天才想起來,差點兒就要被她當成閉關讀書多日的人。

我很想告訴張寧寧,其實她壓根兒不用擔心考不好,最後她的學測超常發揮,考上了台大,成了我們這所名不見經傳的地方高中的第一人,而我到了一所私立還不錯的大學。

她身邊菁英雲集,而我身邊大部分都是和我一樣,成績不上不下的人。

久而久之,我們的距離變得越來越遠,我忘了上次和她聯繫是什麼時候,即使不再像高中時代那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我們間的溫度也早就涼了。

偶而我會想,要是身邊還有張寧寧這樣有趣的朋友,生活會不會有趣些,我是不是就不會踏上這條不歸路?

我望著此刻笑著講昨天在Dcard上看到的無聊笑話的張寧寧,罷了,既來之則安之,享受我們友情最燦爛的時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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