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POPO華文創作大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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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則 (01)

      「嗡——嗡——。」從耳下的床板上傳來震動的聲音,眉頭一皺,又翻了身,不想去理會那擾人清夢的聲響。

      聲音暫歇,我又裝作無事地繼續沉入夢裡那充滿甜味的蛋糕世界。夢中的天空是淡淡的粉紅色,雲朵像團霧般融化在粉海裡,渲染出如彩虹般的漸層,我在天空下的海裡游泳。

      不久天空下起雨,一塊塊各式的蛋糕從天而降,瞬間把我團團包圍,各種形狀的蛋糕在海裡漂浮,儼然形成一片蛋糕海。甜甜香氣立馬撲鼻而來,周遭霎那化為粉紅泡泡,愉悅地在蛋糕海裡游泳,忽然眼睛發光,手拼命地往前划,在海平面上撈起了一塊黑色的蛋糕,晶瑩剔透的光芒,抬手湊近鼻頭,熟悉的香氣立刻沁入鼻間。

      正要一口咬下時,另一道聲音打破了夢裡的世界。

      「鈴——鈴——。」再次皺眉,一個拉手把棉被拉起,頭埋進被窩中,不想面對那個宣告夢將醒的聲音。

      鈴聲依然繼續響著,而我卻再也進不入夢中的世界。儘管如此還是像隻刺蝟把自己團團縮在被單中,消極抵抗那個聲音。

      「啊。真是的。」在腦袋還處於混沌時,耳間傳來一個短促的哀號,接著下一秒便察覺床欄似乎被什麼東西擊到的聲    響,拉開被窩往後一瞄,瞅見對床室友劉巧薇一臉厭惡地模樣瞪視我。

      「妳幹嘛啦!劉巧薇。」我不耐煩地朝她抱怨。

      「我才要問妳幹嘛,董嘉瑩。一大清早妳連設三個鬧鐘,叫不醒妳自己不打緊,妳非得要這樣折騰我這個好不容易第一堂沒課想睡晚一點的室友,妳好意思?」

      「吼。妳是不會上來按掉它喔。」嘟噥幾句,又把自己埋進被窩裡。

      「妳……。」她頓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該對我說什麼,我也無心理她,想要嘗試進入美夢時,殊不知她接下來的話,讓我徹底清醒,就再也睡不著覺了。

      「隨便妳。只是不知道是誰昨晚說今天有個東西一定要去搶,要我們幫她設鬧鐘的啊?」

      說完,就再也聽不見她的聲音,我側躺在床上愣了好幾秒,待腦袋吸收她的話語,登時像個彈簧般從床上坐起。

      「糟了,現在幾點了?」我急忙拿起手機看了上頭的時間,「慘了,再不快去就來不及了。」

      我慌忙地拉起棉被,往後爬下床梯,卻因為太過慌張,硬生生地撞了鐵梯一下,痛且麻的觸感傳導到全身,我抬起腳金雞獨立般在房裡跳著。

      但也不忘拿起椅子上的背包和掛在椅背的襪子,邊跳邊穿上襪子,頭髮用鯊魚夾隨意一夾,胭脂未施,像是要逃難似地跑離房間。

      一踏出宿舍,就快馬加鞭地往那個地方跑去。

      「真不知道還能不能搶到。」我一邊邁步前進,一邊喃喃自語,手上拿著剛從包包裡挖出的宣傳單。

      「大家久等了,每季限量活動開始。明天早上八點將推出限量版的牛角麵包,售完為止。」

      想到商品隨時都有可能賣完,忍不住加快腳下的步伐。   

      一到達那個麵包店,外頭的人龍早已經延伸到騎樓下,為了不讓行人影響人車通行,特地在外面排了紅龍柱管制。但絡繹不絕的人潮還是影響到周遭店家的生意,在麵包店外面不時傳來店家與店家間爭論不休的聲音。

      即便發生插曲,依然不影響排隊的隊伍。

      我在隊伍的最後頭伸長脖子,看向前方隊伍的盡頭,「不知道輪到我的時候,還能不能買到。」

      終於輪到我的那刻,眼前的景象卻讓我心情直接掉到谷底。空空如也的櫥窗像是再再對我說我慢了別人一步。

      「那個不好意思,牛角麵包皆已經搶購一空,只剩下最後一個NG巧克力牛角,不知道妳……」店員一臉歉意的對我說,她還未說完,我就急忙回應她。

      「我要。麻煩妳。」

      雖然沒搶到限量版牛角麵包,但這家麵包店的牛角麵包每天都是限量的,往往來買的時候皆已售罄。好不容易可以吃到,當然得好好把握。

      「謝謝惠顧。歡迎再次光臨。」店員把麵包裝進紙袋裡,親切的伸手遞給我。

      心滿意足地抱著紙袋踏出店門口。

      視線看往袋中,雖然被包著一層透明包裝紙,但麵包的色澤再再衝擊我的觀感,肚子也像是被喚醒般忍不住叫出聲,我按捺不住想吃的慾望,等不及到學校享用,打算就地吃完它,拿出剛買的麵包。

      金黃夾帶可可色澤和香氣,眼睛頓時閃閃亮亮,由於好不容易買到,有好一刻都還沉浸在買到的喜悅。在我還在欣賞麵包的光澤,邊看邊走在路上,卻因為太過沉迷而未注意前方路況,好巧不巧地撞到另一個人。撞到的同時,手上的紙袋往前拋去,麵包就這樣飛了出去。

      不僅如此,我腳下不知又踩到什麼,一時重心不穩往地面飛撲,趴在地下的我,面頰朝地,雙腳朝上,平躺在地面好一會,一時還搞不清楚狀況。

      回過神來抬起頭,卻發現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樣東西,眼前還有一雙白布鞋,而那樣東西就在他的腳上,我定晴一看,赫然發現那是一條褲子。

      驚愕地抬眸,瞥見的盡是竊笑的人影,當事人則是一臉羞窘地瞪視著我,我急忙站起身向他鞠躬道歉,他也慌亂地拉起褲子,尷尬望著四周,他身旁的人像是看好戲地搭他的肩嘻皮笑臉,他則是自尊心受損似地拼命踩他的腳。

      我不想再搭理他們,內心滿是那個牛角麵包,我趕緊走上前撿起麵包,拿起當下,好死不死地發現掉落的地方竟有狗大便,我看著麵包上頭那褐色污漬,心中頓時感到懊悔,剛剛應該認真看路的。

      一個美食就這樣染上了雜質,甚至再也不能吃了,愉悅的心情也順勢化為烏有。雖是這樣,可麵包的香氣依然吸引著我,手上的麵包宛如有了靈魂般,流著淚揮手怕似地在呼喚我,我忍不住吞嚥幾口口水。

      飢腸轆轆的聲音再次進了耳裡,時間霎那間彷彿也停了下來,眼中僅有那個牛角麵包。

      拍一拍就可以吃了吧?   

      我緩緩張大嘴巴,頃刻間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直到聽見身旁的驚呼聲,整個人才大夢初醒,收回心神,一臉疑惑地看向眼前的人。他睜大了眼,微微張嘴,楞神地在原地看向我,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驚覺自己早已把剛才掉在地上的牛角麵包咬在嘴裡,重點是還是吃了沾上排泄物的那一面。

      我愕然,急忙拿出嘴裡的麵包,一臉嫌棄地拍拍自己的嘴,暗自在內心懊惱:「天啊!我竟然吃了狗大便,慘了,嘴巴一定都是大便的味道。」

      我再低頭看著手中剩下的麵包,愣了一會,微微一笑,又在心裡想著:「算了,吃都吃了。反正排出來的還不是都一樣。」

      心情宛如雨過天晴般豁然開朗,迎著笑吃完手上的麵包,還吮指把手指上的巧克力醬吃完。接著無視眼前的人,越過他們身旁,心中只想著待會要吃什麼,絲毫未把方才的插曲當作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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