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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知EA》壹

一、平埔族神石

凱達格蘭平埔族一群勇士,蓬亂的髮鬚,裹著皮裙、布裙或樹皮,踩著草鞋或裹著皮革、光著腳丫子的,腰間還紮了條草索像是長著尾巴樣!他們光著褐黑色的膀子疤痕累累,就像刻在胸肌、筋皮上的圖騰,一幅剽悍狂野與著蠻荒爭鬪的戰績記錄,汗水淋漓的臉頰,銅鈴般大的眼,緊盯、搜尋著山林草叢裡可能會窩藏的獵物。窸窸窣窣,躡手躡腳的緊握著尖頭、圓頭棍棒以及竹箭,隨時準備出擊。

這就是在八里觀音山十八連峰;火成岩地形裡,連這連那的蜿蜒莽林間,忽隱忽現竄動的勇士們身影,左現、右隱、一起、一落在樹叉草莽間。一個就在排泄時也都不用脫褲子的年代,何況還遑論是放屁,所以是就也不知平埔族勇士們的吉光片羽動作,還有什麼其他意思了?

突然,一聲獸嚎打破了悄然沉寂,平埔獵人聞聲大喜,群起叫喊的拼著勁向上狂奔圍向獵物,再一轉身向下的驅趕、追擊,山林裡ㄠㄠ的竄起;陣陣獵物嘯聲,響徹峻嶺、溪澗。            

這般辛苦狩獵了一天,漸入黃昏的八里觀音山,豔紅夕照,灑向山腳下的海峽,一片泛紅金黃的水波光影;燦爛如鱗,閃閃爍爍得美不勝收。

平埔族長立在巨岩巔頂眺望著;對岸的淡水台地,已炊煙裊裊迎著靜謐的夜;將來臨。

當然,若也有人從淡水台地南望的話,這如美人仰躺般的八里觀音山腳下,應也是煙火點點的繚繞著!一種人煙聚集的存在感覺,乃至是信息、心聲的傳遞吧!

只是海峽兩岸如此這看那、那看這的是敵對還是相對?不知?這在古老的故事裡沒寫。

老族長依舊眼神灼灼;面無表情的遠眺著!突然悽愴仰天一呼,一聲長嘯,但也不知能否傳向對岸淡水後的草山上,也就是現今的陽明山上,同也是為出草斬首祭神的同宗族裔__凱達格蘭平埔族人的聚落裡?

這一呼;或就是因著族群分離、各異兩地的悵然吧!他淒楚的望向無際。有種意想在既有基礎上,尋求兩岸關係的突破吧!或者是一種對真理的嚮往吧!將族群分離的情感寄託予神的呼喊,自古以來是人就會有的感覺!即便是再野蠻的社會也少不了的真情元素!                                    

山野裡出草的二十餘族人已揹著狩獵、陷捕的羌鹿、豬鳥獲物,隨著族長一路崎嶇,歌唱著豐收得擠進山巔夾壁裡的聖山巖洞。

掿大的洞窟;涓滴山泉順著壁縫泌出,淙淙成小水池。族人依序洗滌著一身的疲憊,順便也洗一洗屁股等處,這不是在誇張笑話那個時代,而是說那個時代的寫實。畢竟,顛覆歷史想像的不是我等俗眾所能為。就只說在那個時代,會有衛生紙嗎?就算是用竹片清刮屁股,那會能刮得多乾淨?何況這裡還是神的聖地,當然就要以最潔淨的身體朝拜了。

因此洗滌一番後,接著就是清理獵物。族人們鑽起枯木點燃營火,圈圍著一座井狀體的地方,撩起尾飾就呼嘯的跳起舞來,勇壯使勁的是又搥又蹬的繞轉唱跳著;這是戰舞;也是歡樂,更是祭禱!

族長舉起清理好的獵物獻祭!就在巫師吟頌祝詞後,幾人接手的燒烤起來!

直待祭典舞罷,族人勇士開始分食享受著收獲的成果。各各一臉油膩滿足的笑顏,手足舞動著的大肆討論交換;白天激烈、艱辛狩獵搏鬥的點點滴滴。

祭宴後,火光掩映著已有年紀的族長,看向眼前年輕力壯的族人,神情激昂的談笑,或者是夾著灰炭捲燙髮絲。歷盡滄桑的他露出一股像智者、長者的欣慰與期盼神色。

突如其來似的;老族長臉色一沉,起身走向穿過洞頂而入的隱隱月光下;所對映的井口旁,他向上、向下的各看一眼,貌似神引一般的靜默片刻,再轉身關照族裡的年輕勇士:「今晚不同往日,早些安身休息,天一亮就下山回部落。」

深夜,火堆殘燼的隱隱餘光,勇士們若在釋放疲勞的呼呼大睡著。

倏忽間,井口隱隱升騰起一股紅光,帶著細微的「d」音節聲間斷入老族長耳裡。似醒似夢的老族長一翻個身;應著「d」的間斷音聲,與神訂下了千年的信約,金石為契!就在沒人聽得懂的音訊、語言「d」聲波漸漸離去,而如夢似幻的老族長再翻個身睡著。

巖洞頂,月正當空;乍然灑下白光,晶晶瑩瑩得與著井底一股紅光相會,就在白、紅光影交會的井口上方,浮旋起一方石塊轉著、旋著!呼睡中的平埔獵人,猶仍在舒解著餘倦,不曉時光。

直待天亮,山外飛鷹哌、哌叫聲,自洞頂傳入,巫師惺忪一揉眼目,乍見井口異象,急忙搖醒族長、族人。族長依著夢境所示,取下有兩隻手掌大的石塊,如似沒有重力的翻看著;這像似觀音山型的石上;還有隻雞或鳥樣的站立圖騰。他流露出像是與神有約;還者是與夢有約似的靜默不語著。

一旁族人則訝異的爭相撫摸議論這石。這__浮在族長掌上的東西是什麼?驚疑裡;只聽族長一聲吆喝,下山回部落。

一路這就族長捧著近乎懸浮的神石,族人則擔著獵物,回到部落。一濱海處,有二三十座木頭架高的「干欄屋」,環著沙地廣場大院分佈著!婦孺、少壯、老人應著前哨木鼓搥擊的音聲,放下工作、遊戲,一同踴向若似打了勝仗歸來的獵人。

眾族人向著族長高喊著:「ㄏㄠˇㄔ   ㄕˊㄊㄤˊ!   ㄨㄟˋㄐㄧㄢˇㄨㄟˋㄍㄨㄛˋ。」的招呼聲!而族長撫摩著來迎的孩童小臉,回道:「ㄅㄨˋㄋㄥˊㄔ   !   ㄨㄟˋㄐㄧㄢˇㄨㄟˋㄍㄨㄛˋ!」但卻是並未停下腳步的拾級進入草屋裡,騰出空間,向妻室要了塊嶄新的布匹鋪就,再恭恭敬敬的捧起石塊擱上。

以後不管誰問起這是什麼?族長只回道這是與神的約石、   聖物,秘密只能告訴接任的新族長,就不再多言此事。          

族人裡,開始傳說著石塊;在聖山巖洞浮現的神蹟!這就在孩子們的腦海中發酵、談論著。

一天;趁著老族長不在屋內時,孩子們竊竊進入族長的草屋裡,互相慫恿著試將石塊浮起,只是__!鏗鏘一聲的總是墜落了下來!「為什麼族長就可以?」   他們狐疑著、噪議著!

而帶頭的大孩子抱起石塊,奔出戶外朝向海岸泥沙灘而去!這就一夥孩稚們快樂、呼囂的追趕著。

而說就在來到臨灘地前;落差有三四公尺高的草地上,一團莫名風沙自海灘旋來!大孩子將石塊奮力一拋,看看是否會飄浮吧?

一群孩子立在高地上,卻就見大片海灘地上,直徑有三五十公尺的面積,飛沙走石一般的連泥帶水朝向石塊旋集而來,不斷的附著!然後“噗”一聲的再跟著兩隻手掌大的石塊,一起掉落在烏黑沙泥上。

一個突然膨脹成如籃球般大的圓形體,而且還仍然在膨漲中。嚇得俯視的孩子們目瞪口呆著。

而帶頭的大孩子,拔腿就再狂奔回部落。

這始拉著老族長來看,一個任誰也說不出的怎麼回事?

到了泥灘地前,孩子們推著老族長一探球塊。就在老族長走下海灘,卻是見泥沙、泥塊已分解脫離開神石!

他這才知道,孩子們拿了神石到這來玩耍著!老族長一邊回頭斥責著,一邊彎腰拾起在他手上沒啥重量的神石。順便再又撿起周遭如拳頭、如腳趾般大大小小的塊狀物,掂一掂;還蠻沉重的!有的還閃著光澤!於是老族長喊著孩子們過來撿拾,帶回村落。                      

部落巫師、長老、壯丁各自拿著大小塊狀物,相互言道:「   蠻重的!」「   嗯!還很硬喔!」「聲音不一樣!」於是各自或敲擊、或磨試著銳利處。就見,巫師拿著如拳頭大的塊狀物,拇指向之一滑,滑出一條滲著血的傷口,巫師一丟喊道:「   邪物!」

而長老手上則拿著姆指般大的尖銳塊狀物,在石上磨礪著,卻見露出像銀魚一般的光澤,而且越磨是越亮、越尖銳,他再敲擊硬石,火花四濺著,長老大呼:「神賜的寶物!」以後,切肉、挖蛤、起火的那可就用處多多了!            

所以,族群一同就又鼓吹老族長再捧著神石,到了泥灘地,希望能找到更多的寶物。只是有個問題__?那就是任老族長怎麼拋也沒見飛沙走石的異象。最後再找曾經帶頭的大孩子來試,但還是一樣靜悄悄的沒有任何異象。

巫師在一旁觀看著過程,很慎重且恐懼的說:「神發怒了!讓引出邪物的神石失去法力!」族人一聽惶恐得膜拜下,也就無功而返。

這“神發怒了”可不是鬧著玩的!老族長是一夜輾轉難眠,不知該怎麼辦?想著、想著!一時靈光乍現的翻身而起!趁著天剛亮,四下無人的就帶著神石,走向村落入口,有個一層樓房大的祖靈巨石下,念念有詞的尋著了個坑洞,就將神石擱了進去後掩上土!

第二天,妻室、族人沒見及神石,均追問著!即便是族人再怎麼說:「神所賜的工具有多麼好用!」也改變不了族長的決心,不說出隱藏的所在。          

此後,玄事就來了!倒是長老與族人在海灘泥地,用著神賜的邪物工具敲開牡蠣、蚌蛤時,邪物工具竟然也引出許多的碎屑、細沙沾附其上。他們再將之磨礪、打擊後還能變形、變細,就此利用的做成箭鏃、縫針,綁縛於竹上、線上後,就成為狩獵、縫補順心應手的利器。

於是族人還為這利器取個名字叫ㄞˋ   ㄌㄣˊ。並還派專人,就這麼天天拿著拳頭般大的ㄇㄚ   ㄇㄚ   ㄞˋ   ㄌㄣˊ,一點一點的再收集、尋找著邪物也好、工具也罷,於是平埔族凱達格蘭人的鐵器時代就這麼慢慢萌起了。

歲月如梭,老族長漸已年邁,他指定了族裡的勇士繼承其位!

一天,老族長告知未來繼承者__神石的秘密,必需一代傳一代,直到千年,後代族人會因神石的顯應;發現危機與尋找危機解除者或方法。

只是__如此這般神的信物故事、神話,聽得繼承者是一愣一愣的,信與不信?繼承的勇士除了應承以外,還能如何?何況這還是千年後的事,那也就傳吧。            

老族長亦選在月望時刻,天際初亮,他帶著繼承人來到祖靈巨石下,用著拳大的神賜工具挖掘著!待一見神石出土,竟見周遭;又是散落著細碎的神賜工具或邪物。這時老族長是有點心得的感覺;只要是神所指定的人在場,神石就不會產生法力、引力。至於什麼道理?不知?

他將神石交予繼承者自行收藏!並再捧著新發現的神賜工具邪物,分發給予長老、族人們。

這就見再磨啊磨、敲啊敲、搥啊搥、黏啊黏的,射獵、切割、起火輕鬆的更多了。甚至鐵板燒、巴比q那個時候就也這麼發明了。至於以後再越敲越薄、越利、越多樣的時代,是怎麼演進的就不用說了。      

就說在平埔族凱達格蘭人活動的八里海岸,炎夏的一天,烏雲密佈!突然狂風、驟雨頓起,海水暴漲,到了黃昏時刻,已不是夕照映海、彩霞燦爛的美景。而是海水倒灌部落,一片狼藉、潦倒。

老族長與族人倉皇收拾,攜著糧食、醃肉、蔬果就向山坡地跋涉逃避,直到觀音山底才歇下腳。老族長召來繼承者問道:「神石呢?」壯碩英勇卻還帶著稚氣的繼承者,忸怩應道:「老族長!還埋在你原來的地方!」

當然,老族長急忙要其快奔回去掘出!

這就繼承者一行再狂奔回村落!但是,望著滔滔浪潮,不要說祖靈巨石,就連干欄屋聚落也全沒了蹤影,怎麼找呢?只能悻悻然而回。

老族長知道信物渺無音訊後,這曾與神有約的見證者感受,就不是輾轉相傳後的懞懂未知者、未見者能所體會的神聖。他淡淡呢喃一句:「我將向神負起未來責任!」淒風狂雨裡;說得有些蒼茫迷惘!

風雨晝夜之後,陽光乍現,海水倒灌入臺北盆地的汪洋一片,自崩塌的關渡河口;滾滾澎湃的傾洩數日,直到退落成靜默的河溪。

凱達格蘭平埔族群總算就再返回聚落!只是放眼一看;除了聚落入口祖靈巨石矮了些、歪了些以外,干欄屋居也只剩下幾根木樁、竹樁而已,百廢待興的殘破與族人的悲泣相映輝著。

而說老族長,卻是只關心著神石的下落?但不知是泥沙淤積?還者祖靈巨石移位或者神石已遭沖走的?是就再也翻找不著與神有約的信物了。即便巫師再怎麼作法、施咒、占卜,並動員全族老弱婦孺四處挖掘,也都音訊全無。

一個歷歷在目神所應示的影像、音聲反復夢現,已然壓力夠沉重的老族長,如今信物又失,更是加重了老族長的憂鬱,於是百病入侵,病入膏肓難免。

他囑附族中顯貴與繼承者;「死後務必將其遺體放進聖山;巖洞的泉池裡,再放支折箭作陪。」千年之約、千年之秘、千年之失、千年之謎,奉獻其己,以完成信約。

這就凱達格蘭平埔人依其所願的,扛著敬愛的老族長進入聖山安葬、安浸其遺體。巫師咒語祝禱,擱下折箭作伴。就見箭镞,讓火光映照的閃著光芒,就在那個時候而言,能放光耀眼的物事不多,那是崇高、信仰的神聖、英雄象徵!所以,這因著ㄞˋㄌㄣˊ的冷冽寒光,鐵器就成為代表著權勢的新飾物、信物。

至於以後的千年之約?會有誰信?誰又會當回事   ?畢竟那是千年以後的事,遙遠的能有誰管得著呢?何況,更有誰會不出錯呢?這就一個虛無飄渺;無從能知的神秘?因著還不用說惟一的信物__神石不見了的問題下,是就不會再有人聞問了。轉眼間,與神有約的時代悄然的就快到了。                                                  

二、潘少校發現

1955年,一個似如閃亮機翼搖擺的風雨飄搖年代,空軍飛行官潘少校,在飛行的任務中,經過八里觀音山上空,又發現羅盤受到磁力干擾的異象。(*)

潘少校按著通話鈕:「桃園塔台,6324發話,八里上空,機艙羅盤又遭干擾。」“沙沙”通訊聲裡,潘少校隨即收到塔台回話:「6324,親愛的彼得潘少校,桃園塔台已知,飛安問題有影響嗎?羅盤檢測過了嗎?請告知。」  

少校笑了笑:「桃園,桃太郎塔台,6324回話,沒有飛安問題,就在八里、淡水上空,羅盤多次遭受干擾,是多次!請列入飛行記錄,over。   」「6324,桃園塔台照辦,等您順利平安返航,願上帝祝福你!」「謝了!也祝福你!over。   」

降落後跳下機艙的潘少校,脫去飛行帽與手套,快步走進休息室,看著經緯示意圖,找到八里觀音山位置,約在東經121度、北緯250度,從三重到蘆洲再接五股,即可到達八里。

少校隨後拿起複寫紙,夾進車輛申請單張裡填寫起來。

車輛調度室處長看著用車理由;﹝因飛行八里觀音上空,羅盤多次遭受干擾,試前往勘察有否金屬礦藏或異常物?﹞處長看過之後,笑著簽名同意,在遞給潘少校時說道:「大潘,你還真是很有小飛俠的冒險進取精神,但願你能為國家發現重要的礦脈,那可就真是大功一件了。」

少校接過單據應道:「去了以後才知道,謝謝處長。」敬個禮就即離去。          

更衣室裡,少校打開衣物櫃,櫃裡還貼著小飛俠彼得潘的圖繪,這或許是吉祥物還者偶像吧!少校換好便衣,再拿出指南針盒,又拆開一小包裝紙裡的磁鐵石,有半個巴掌大,他試著轉引指南針,然後帶著童稚般的一笑,就放進背袋裡,搭上吉普車朝向飛機維修廠而去。

在廠裡,他喊找著焊錫的士官長:「小吳,幫個忙!」

小吳轉身一見敬個禮   :「少校好!啥事這麼急?還勞駕您來這!」

少校掏出磁鐵石遞給他:「幫我把這磁鐵石焊在一截鐵桿上如何?」

小吳掂了掂,找了根鐵條,二話不說就焊好了。少校拿著鐵條在廠地上東吸吸、西吸吸的,吸了不少鐵屑。

小吳問著:「潘少校,您這是要做啥用啊?」少校滿意稱手的回道:「也沒什麼,到郊外找點東西,看看有什麼發現?若有,就再好好的謝謝你!」小吳機靈的應著話:「您飛得高、看得遠!就不是我們這井底之蛙能懂的了!那挖寶的工具可有?」

「也是,這我可忘了!」小吳聽了;隨手拿了廠裡的小圓鏟與鋤頭,交給少校:「   如果發現有更大的寶藏!您再來,我這工具多!   」

少校笑了笑:「好!忘不了你!我走了!回頭見!」兩人再敬個禮後,小吳似笑非笑的目送著吉普車揚長離去。            

                                                               

一心為了解開這個存了許久的異象謎團,少校開著吉普終於到了八里觀音山腳下,在八里龍形渡船頭老街休憩一會兒,他看著指南針,調整著自己的面向,想想飛行時是從八里外海,接近淡水河出海口附近的上空切入,就即開始發現羅盤有所異樣,而後再越過觀音山區上空後,異況就消失了。

少校咬著筆桿;仰頭又轉身的研思後,就再上了車駛向八里北端,一處淡水河口附近叫作十三行的地方停下。

他摘下墨鏡;掏出指南針一看的驚呼道:「天啊!」

果不其然!掌上指南針激烈的左右抖動著,這是該朝那個方向走呢?這就邊看邊走的再往海岸邊銀合歡叢林方向走去,大約百步左右,又見指南針竟就三百六十度的打轉著,指北、指南的就沒個準了!

少校拿出他簡陋的磁鐵石探測器,一路貼地探測,十餘步後,感覺有股拉力牽扯著!這是好的開始吧?

他用鏟挖著、挖著拿起一塊硬物一看,發現__這疑似鐵礦的黑褐色「鐵石」。少校欣喜如穫至寶的,也就不管指南、指北的羅盤;都轉得是什麼唏哩嘩啦問題?再一路探測了好幾百步路,依序挖掘出來有大如雞蛋,小如拇指的鐵石二三十塊。            

他低頭、抬頭的一想,這麼大的面積,自己也不可能完成探勘,於是帶著成果返回住所。

畢竟自己又不是專業的地質或礦物學家,一心為了開發可能存在的鐵礦,也就東問、西問的打聽下,潘少校就找上了在知名大學任教的地質專家林教授,以及中美鑽探公司的黃工程師。

坐在藤椅上的林教授;拿著鐵石,以其專業知識一眼就看得出來;這些黑色鐵石並非鐵礦,而是俗稱「鐵屎石」的煉鐵殘渣。(*)教授搖著頭頗為失望的告訴少校:「這不是鐵礦,而是煉鐵的殘渣,也就是俗稱的鐵屎石,只是這裡面學問就可大了。」

「什麼學問?」少校疑惑的請教著。林教授指了指鐵屎石接著說:「很難說!先探勘現場後再說吧!」

一天,兩人就再約了中美鑽探的黃工程師,一同前往台北縣八里鎮頂罟村龍形緲無人煙的地方勘查。黃工程師用著探勘器材掃描後說:「是沒有金屬礦的反應,不過這裡的磁場如此強烈,的確是令人非常困惑?」

林教授聽著,放開環抱的兩手接道:「這就是我說的學問了!其實不要說是金屬礦產會產生輻射線或磁力場,其實古蹟遺址也會造成輻射與磁場的!何況以古蹟著稱的對岸淡水而言,是不難做此推理!但這就又是另外一個領域的學問了。」            

回到學校,林教授拿著鐵屎石,交給考古所的谷所長:「所長,這塊鐵屎石您會有很大的興趣,我翻閱過發現地點__八里的文獻史料,當地並沒有煉鐵的紀錄。再徵詢那裡的耆宿仕紳,也證實自早以來從沒聽聞過有煉鐵的事業,這可就值得您出馬研究、研究了。」

於是地質所、考古所的教授們,浩浩蕩蕩的多次聯合勘察、訪問、研究下,再又沿著潘少校走過的小路,繼續推進五十米左右的灌木林裡,掘出了一些鐵渣、貝塚、陶片。

於是乎這就調度人手;展開了測量、攝影、繪圖、辨識器物、清理現場的考古工作。就在測量釘樁底定後,考古所陳教授在記錄日誌上寫下__「1957年開始一寸一寸撥土開挖。」

一個沒想到「鐵礦」沒找著,竟找到台灣唯一鐵器文化的史前遺址,真也是不虛此行的大發現!

           

於是十三行遺址上,不論寒暑陰晴,一群頭戴斗笠,項上掛著毛巾的學生、工人們,一天又一天的擦著汗水;小心翼翼的在各自分配的坑裡、田裡撥土、挱草的工作著。   坑洞挖掘得是越來越深,所發現的古物也越來越多,工地事務所擺滿了陶器、石器、金器和玻璃器等出土物件。

一天,突然一組的研究所助理呂大喊著:「所長,這有一塊像拳頭大的鐵石,快來看!」

谷所長、林教授等趨前接下鐵石,地質所林教授撥掉鐵石上沾附的泥土,鏽蝕的鐵塊卻見有蠻鋒利的一面。教授掂在手上說:「總算有一塊鐵礦了!」

考古所谷所長伸手接過鐵礦,端詳一陣,有點疑惑的問道:「林教授,難道因此礦脈就找到了嗎?」

林教授抿了一下嘴唇笑道:「所長,這可都是古物!你應該要想的是__在那種遠古的時代,這麼一塊拳頭大的鐵礦是怎麼發現的?更重要的是又怎麼發現煉鐵、鎚擊造型的技術吧?至於鐵礦礦脈在那裡?那個時候可能也只有巫師才知道吧?大概!」谷所長揚了一下眉頭,再凝思著手上的鐵石思索著。

這時又在向南五十餘米遠的巨石旁,研究所助理小古負責的坑洞,看他與著工人不知忙亂著什麼?就聽挖掘工人突然喊道:「唉吆!鏟子被吸住了?」工人再用手扒著。

小古拉開工人;蹲身一看也驚叫著:「快來!快來,所長!巨石下面有個半球狀體__!」才喊著,坑洞緣側的鐵質小鏟,從身後「唰」的劃過工人腰際,再飛向小古的小腿後,嵌在半球狀體上。

兩人因突如其來的割傷;大叫著!但說這時;就見其它周邊鐵質工具、灰沙飛旋也似而來。

「快跳上去!阿西!」小古喊叫著工人,兩人這才就猛然跳出坑口躲向巨石之後。卻是就見三五十公尺外的方位儀“啪”也倒在地上,滑行著。再有重裝備的發電機微晃著。所長、教授們一聽一看,隨即奔著過去,但就在距離二十幾米處,所長隻手托著的鐵石,也像箭矢般直向嵌在坑裡的球狀體上。那就更別說四方八面的鐵屑鐵渣了,就似狂風沙般襲來!眾人悽厲驚呼著!

所長、教授等人一看急喊道:「全都躲到坑洞裡!」   這就過了一段時間,風砂紛亂止息。眾人這才爬出洞口,收拾著殘局。

所長、教授等人站在巨石旁坑口愣著,不知如何是好?小古受著傷的問道:「所長,這麼大的磁力,該怎麼辦?」所長拍了一下身側陳教授的肩:「老陳,你帶助理呂大,回去找電機系借個防磁的箱櫃,這麼大小的!」「裝得下嗎?」「外圍的鐵器敲打下來就是了!還有順便帶著他倆傷勢較重的去醫院看看。   」

助理呂大攙著小古:「走吧!有沒有怎樣?」「還好!」就見傷者兩人腳拐、扶腰的快步走向工程車。「要快!天黑前把它挖回去!」谷所長兩掌圈著嘴;再叮囑著喊道。

工程車在沙地裡,打滑的轉了幾回,即揚起一陣沙土就去遠了!海風捲起餘下的灰沙,飄向一窪窪坑洞的遺址上,霧朦朦的蒙上一層神秘。                        

三、十三行故事    

時間當然並沒有空過,只是不知怎麼過的?那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採回的詭異磁石,就是不知何理?何因?總就解不開怎麼會有如此強大的磁力?更者又與著凱達格蘭平埔族人有什麼關聯?考古所上下全力的研究分析,結論就是沒有結論!秘密總是被時間切割的支離破碎,甚至就是人心思惟裡的障礙太多以致!所以磁石就也深藏了起來,沒有人能再聞問的成了傳說、隱秘。

這__就像已上了年紀的小古一樣,是也不願見示予人的傷疤一般,只帶著過去的故事;長伴著考古所裡陳列著的貝琢、骨角器、玻璃手鐲、玻璃珠、瑪瑙珠、鐵器,以及陶器、石器、人骨等遠古的器物,沉浸在探索、研究、想像久遠以前古人類的事跡!再撰述發表成書,予後人不曾所知的__古老台灣真貌!

「就是我手上的這塊煉鐵的殘渣,俗稱鐵屎石!正因為它;才開啟了台灣史前凱達格蘭平埔族人,鐵器時代的新献。根據考古學的習慣,史前遺址的命名大多採用發現地區最小的地名,因此十三行遺址的得名,就是因為遺址所在地,在台北縣八里鄉頂罟村的別名就為「十三行莊」。至於為什麼會稱作十三行莊?相傳是在清朝時,這裡曾經是重要的貿易商港,有多達十三家行郊在此經商,所以大家就將這裡稱做「十三行」,可是呢?也有一些學者主張「十三行」應該是原住民的地名,經過漢語音譯後的結果。總而,不管怎麼說,這十三行遺址,就是距今有1800年到500年前,在台灣發現的史前鐵器時代,惟一的代表文化。(*)各位有沒有問題與意見?」

「有!」一長髮及肩紮成馬尾的男同學舉手問道:「這和廣州的十三行有沒有直接關係?」「喔?!廣州也有十三行?你可以說一說嗎?就讓大家多長一點知識!」老教授很有興緻的擺了擺手催促著!就在資訊還是頗為封閉的年代,兩岸很多的訊息是也沒那麼通暢開放,所以莫怪會如此!「我祖籍是廣州,自早就聽聞廣州十三行;是清代專做對外貿易的特區牙行,以絲綢、茶葉、販賣人口等獲取厚利,賺得大洋著稱。」(21)

老教授點著頭響應著:「嗯!如果依此來看!西方最早的英國東印度公司成立在1600年,而這個時候,從明末到清初的康熙年間,著作《裨海紀遊》的郁永河曾經描述;台北盆地還是漶為大湖,渺無涯涘。而臺北一詞,也是到了光緒元年的1875年;由欽差大臣沈葆楨創建了臺北府後才有的!這二百餘年間的世界變革不談。或許就是因此吧!?這才有一些學者主張「十三行」;應該是出自原住民地名的看法!就且大膽假設的說,說不定廣州十三行一名;還是由此地傳過去的!?」老教授笑了笑的繼續言道:「要不然就是非、亞洲的奴工跳船逃逸之後,傳述過來的吧!?」

「可能虎克船長的寶藏就藏在這裡!」「說不定還有謝煙客的玄鐵令!」「帶著鐵環、小石子的普羅米休斯也在這裡吧?」「鐵樹開花的許__!」「繡花針的鐵杵__」有幾位同學這般爭搶呼應著!眾莞爾!

「好!安靜!再謅鐵血宰相都找到了!」老教授指一伸、頭一側的再接道:「現在再作一個假設__如果你是當年被販售到美國新大陸的非、亞洲奴隸、奴工後裔,試問今天在美國的你;會覺得是幸運或者是悲情呢?大家就帶著這個問題,查找相關廣州十三行的文獻資料以後,應該會有更多的發現,就在下一堂課程上再一同研究討論。各位瞭解了嗎?」幾多聲音和著下課鈴聲的回道:「瞭解!」。

是的!曾經是研究助理的小古,如今已然是學校考古所的古所長,白髮蒼蒼的他;正在陳列研究室對著十幾位新進研究生講解著__十三行遺址的由來。看著眼前的學子們古所長會心笑道:「瞭解就好,各位要知道考古學,其實不是老學究的冷門、私房學問,是講究科學精準的人文學科,精準到什麼程度?你們看,我的講解就是訓練得這麼迎合了下課鈴聲,也迎合了各位的期盼,下課。」

一踏進所長室大門,研究助理大賈、小伊、阿畢追著而來:「所長!」

拎著公事包的古所長回頭疑道:「什麼事?」大賈瑟縮的合著兩掌晃著、拍著:「所長,能不能藉這一次碩士班新生進入的機會,讓我們也見識一下,傳說中的神秘磁石,好不好?拜託,   拜託!」

古所長邊進門邊笑著搖搖頭:「也難怪你們了!」

他擱下公事包,坐在椅上,喝口水:「這封存了四十年的磁石,也是因為用了近十年的時間研究摸索,都沒能解開其中謎團?想當年,發現時就傷了好多人,何況還弄壞了好多儀器,再為著能搬運回學校,又費了好大的勁!你們現在真會給我出難題!」所長似有難處的帶著複雜眼神回應著。

小伊若似奉承又不甘的樣接道:「   所長說的極是,這麼難得的發現,不能說四十年前沒研究出結果,那四十年後就也不準研究出個結果吧!」

所長看了看小伊:「其實你也沒說錯,我是也考慮過的,封存了四十餘年的神秘磁石,應該也要讓你們年輕一代認識的!」

唯一的女助理阿畢;撒嬌著樣的緊跟一句:「所長高見!」

只見所長皺了下眉頭的繼續說著:「只是,這磁石要亮相,現在已列案管制的情況下,是還必須通知軍警、航空單位的允準、協調後,才能拿出來現寶個一至兩個小時,很麻煩的!」

大賈越聽是越興奮的催道:「就試試吧!」   接著小伊、阿畢也附合著:「是啊!就試試吧!所長!」          

四、神秘的蘊造

一天,航空站塔台通知著,﹝東經121度、北緯250度八里上空禁止低空飛行﹞的反覆囑附著。

而軍警各自派有專員監督,古所長與三位研究助理,從箱型車上;搬下一口有中型電鍋包裝大小的厚重防磁櫃,擱在八里十三行遺址現場中央,如是一場「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的教學相長情景,就這麼在十三行遺址揚溢起來。

古所長向著十數位新進研究生說道:「今天,實地的田野調查課程裡,應你們學長的要求,這也是你們都知道的不能說秘密__,神秘的磁石,我花了不少時間向軍警、飛安有關單位申請後,現在就讓大家見識一個令考古學者費猜疑的發現,不過還請各位身上不要帶有金屬物外,並且就現場圓直徑五十公尺內,必須再尋視一遍有無金屬物後,就讓各位一同探索這神秘磁石的玄奇!」

三位研究助理引領著同學們細心搜尋著,直待清理現場後,所有人退出十三行遺址現場外。

大熱天下,大賈不太相信就也不大情願的穿戴上;一體成型的防護衣。他扭開鎖後,應著古所長一聲:「打開!」這就一開了箱門蓋,霎時,鐵屑、鐵沙、可樂開啟器如子彈般蜂踴撲面而來,大賈嚇了一跳的棄之躲開在後約有五公尺見方外蹲下。

古所長見狀淡淡笑了一下,順手扯下手上文件夾上的一隻迴紋針:「小伊你拿著這,向前走去,不過該放手就要放手,知道嗎?」

小伊猶一臉驚疑的點著頭,亦步亦趨走向前,而小賈同時也退出十餘公尺外!就這時,小伊才走一二公尺後,擱在掌上的迴紋針如箭般的,就牢牢黏貼在比兩隻手掌還要大的磁鐵塊上,同學們驚呼著!當然磁塊面向是還繼續有貼地飛來的鐵砂屑。

所長立就招手喊道:「大賈,麻煩再冒個險,關上箱門!」

而說正是此時不知是何意?又在何處?一團泛黃、泛紅又透著光影的黏質液體裡,影像是一影接一影的向前溯逆著,幾絲黑線條、白線條構築成不規則的幾何結晶圖樣,其間波動、閃熾、搖晃,濃濁如霧又似雲團,一個小圓點蘊釀其間,而周邊還點綴著小泡沫的起又滅、滅又起,一個相似新星誕生的遙遠場域,如夢似幻的演變著。這會是在蘊釀、孕育什麼嗎?沒有人知道!何況,這般生滅的演化,在這個世界上多得是無法計數!也就不足為奇!

就在大賈闔上門蓋後,所長兩手招呼著聚集同學們;一同走向不遠處,有一層樓高的巨石旁再導述著:「這一塊能干擾飛行器的磁石,當年就是在這裡發現的。至今都還不知道它在當時的環境裡,具有什麼意義?」

有同學問道:「難道說它不是一種礦物的發現!而是與平埔族人有所相關的古文物嗎?」

古所長點著頭;並指著巨石上的圖騰雕刻:「是的,民國46年,就在這塊刻有蛇圖騰記號的巨石下;挖掘出來的磁石!可以說這可能也會與著漢人建塔的奠基石概念一般,是為興建部落的基石!」又有同學疑問道:「會不會是__這塊強力磁石本來就壓在這巨石下,當時的人並不知道!而巨石上的圖騰也只是事後才刻上去的?」

所長應接一聲:「不!」說著就蹲下身,抽長教棒筆後指著坑洞:「在這裡挖出磁石的一旁,還發現有獸角與牙齒、玻璃串連著排列在此。按照研判應該是一串象徵地位的飾物。嗯__!又在這裡!」所長挪了一下身再用著教棒筆指向坑壁:「在這裡!大約是三十公分的上層,那堆積的破碎器物、日常雜物就又更多了!多得難以分析!」                                           發現遺址有二個文化層重疊,下層為赤褐色網紋硬陶文化層(即十三行文化層),上層則是近代的漢文化層。

小伊這時若似想及什麼的說道:「如果十三行遺址是史前鐵器的發現地,那麼這塊磁石就是發現鐵礦的起因吧!?」

所長笑了笑:「也許成立吧!當年的研究所長還說,鐵礦是巫師發現的。說來發現鐵礦到冶煉製鐵,那也是要經歷一段很長的時間,所以這探索、分析、推理的過程,也就是考古學迷人之處。最重要的是,我大費周章的籌辦這一次實地教學的目的,就是要讓大家一同能來研究這神秘磁石的學問與遺址關係,以及如此強大的磁力又會有什麼啟示?希望各位均能發揮所學所長,盡情的在鄉野調查實境報告裡闡述心得!好!現在;各位就先自行去發現問題吧!」

一幕學有專精的長者諄諄期盼的言語下,這就激盪起學子們澎湃的求知與表現欲望!這就眾學子精英應聲散開,各自尋思、探索、感覺著千年以前的氣息、訊息!再在師徒、同儕間切磋、解釋著。

大賈、小伊摩娑著巨石上的蛇圖騰印記,小伊頗為有感的言道:「光研究前人為什麼會以這看起來像百步?龜殼?眼鏡?雨傘節之類的毒蛇;作為部落標記,就是門大學問了!」「這刻印的應該是百步蛇!」「不是!應該是__!」小伊就才想要反駁大賈的推測時,一眼瞥見阿畢很謹慎的在坑洞緣側;觀察著露出幾多的灰黑紙頭。她手套一帶彎下腰身;小心奕奕的撥挖出有指頭大般的紙張,再噘嘴吹了一吹灰土,細心的看了看圖案;不知是啥米碗糕?

她就像是發現古物模樣的遞給所長:「所長!這是什麼呀?」

所長掐著小紙張端詳了片刻,似真又假的疑道:「阿畢!妳是要問我__,這是史前時代的造紙術呢?還是十三支的玩法?」

阿畢愣了一下的問:「什麼是十三支?所長!」

一旁大賈卻像是起鬨的搶道:「妳是剛從西方留洋回來的十三姨喔?這也不知?」「你才十三郎咧!」阿畢沒好氣的嘟嚷著。

「嘿!」小伊一聽,人來瘋的樣;躍身一蹦來個大轉身後,擺劃出劍招的手勢再呼道:「那我就是奪命十三劍!喝!」「哈!吃我一腿無影腳!」大賈立時抬腿對應著。

而阿畢卻是睜隻眼、閉隻眼的伸出食指、姆指;靜默冷酷的指著兩人樣,口裡發出:「ㄅ一ㄤˋ、ㄅ一ㄤˋ!」幾聲。

此情此景,看在古所長眼裡;有些不是滋味的不由得:「拍港劇啊?!發什麼羊癲風?沒大沒小的有學長樣嗎?」        

就這時軍方監管人士走來:「古所長!磁石開放允準的時間到了,請收回吧!」

所長隨即示意大賈將磁石防磁櫃送回學校。小伊、阿畢則幫忙著搬上車,大賈坐上駕駛座,依著窗緣與著小伊約好,磁石送返學校後,即到淡水河岸的淡江烤肉店會合,說罷就載著幾位同學啟程返校了。

五、淡水河夜色

八里渡船頭往來穿梭的渡船,“噠噠噠”的翻攪起水波,海風吹落阿畢的草帽,掛在身後,也吹散了秀髮,她一時忙著撥理。小伊仰頭看著八里觀音山,隨著渡船漸向淡水駛去後,他像是自言自語道:「真是越來越像了!」

一側的阿畢甩頭問道:「你在說我嗎?像什麼?」

小伊指著觀音山頂:「妳看,真是像透了觀世音的仰臥像!」

阿畢撩起秀髮轉頭望了望的笑道:「那啊!我可是在淡江看了四年的聖像!」

這時一架銀亮的客機,畫空而過觀音山頂,尾端迤邐一條緩緩散開的白色線條,與著泛黃再染點紅的彩霞、暮光相映成趣,小伊拿起相機採擷了一截豔光雲彩:「如果是立著的觀音!那就更好了!」

淡水素樸、促狹的街道,飄著漁市的鹹腥味,也映著古老歷史的滄桑。天際一彎弦月高掛,亮得是格外引人注目。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鬧市的僻靜處,一人客滿座的燒烤店,小伊、阿畢,還有阿畢的淡水舊友『矯琴』,一位黑黝卻健美的中年女士。一番熱絡引介後,端坐在露天樓台的憑欄桌位。

矯琴熟識、熟練的點著燒烤食材,而一旁阿畢還直勸道:「矯姊!別點那麼多!」

矯琴帶著酒窩的臉頰,邊點著菜邊回道:「不要吵!難得妳來淡水,盡點地主之誼會怎樣!?」

小伊跟著也插上話:「有一位同事還沒來,點那麼多,萬一沒來__,吃不完也是浪費!」

矯琴也沒搭理的;再與服務生說了聲:「再來個孔雀蛤,就這樣,另外台啤、海尼根、青島先上!」

小伊乍了乍舌,睇了一眼阿畢,阿畢眼珠轉了轉:「這下你就知道了吧!碰上這種房東,對於一個遠地負笈而來的陌生人,是何等的慶幸吆!」

漸已昏暗的淡水河口,渡船仍然相對的迎往,泛起白練般水波。燈火下,就成了黑夜裡惟一能辨識八里、淡水兩岸沒有距離的牽繫。當然還有遠處的關渡大橋;遠的不在眼下。

這說又是不知何意、何處的詭異畫面再影現著,咕嚕、呼呼的黏液緩緩脹縮、攪動著,斑爛色彩的半透明裡輸送著不知名化合物,那股勁;一如蒸汽昇騰般樣,推帶著粒狀物體竄動起。再穿越過重重的阻隔,形成濃濁、溫熱的泥漿,冒著泡沫,又起又滅;啵啵聲的響個不停,依稀就見沙泥混合如帶狀般滲流而下。這__才知一個小泥漿堆漸而噴吐成形。只不過__這卻是隱在一所廢棄無人的古厝一隅裡;堆砌、演變著。再看屋內廳堂掛滿了蜘蛛絲,泥土地上空無傢俱,只有座倒塌一邊的神龕,除了擺著一具轉盤式黝黑電話,連著已拉成直線的話筒懸垂於空外,就也沒什麼了。

都會城市裡的學校,成排路燈照映著綠蔭、花圃間的道路,典雅樸質的考古所大樓前,大賈與同學某者抬著防磁箱,和考古所警衛老伍打個招呼後,轉個彎,行至長廊一側,再一扭身頂開研究室大門,將箱櫃擱在大型方桌上。

大賈掏著褲袋裡的鑰匙,才想起所長沒把防磁室的鑰匙交給他,他埋怨了一聲:「鑰匙沒拿,就跑回來了。唉!」他再掏出聯絡手冊,看著所長宿舍的電話號碼撥著。

淡水河畔燈光豔麗的燒烤店,背著觀音山而坐的阿畢與舊識矯琴,傾身撥弄著碳火與架上的食材。而坐在對座的小伊隨興問道:「矯琴姊,淡水著名的八大景是那八大景?而且還聽說很早以前,很著名的電影,聖保羅砲艇吧!也是選在淡水河口這裡拍攝的。這是大力水手、虎克船長的真人版吧?   」

雖說是中年卻也風華不減的矯琴,接下服務生送來還泛著泡沫的青島啤酒,啜了一口後帶點不屑的口吻:「保什麼羅?!這砲那砲的!」她像似老淡水人般打開話匣子的娓娓道訴著:「其實聖保羅砲艇來拍的時候,我讀五年級,還見過巴戈喔!聽說這電影還有到基隆一號碼頭當成是上海黃浦碼頭、淡水河邊則是當成湘江碼頭,其他也還在萬華龍山寺、板橋林家花園以及陽明山上取景。很像__也還有到香港、越南拍攝。大成本投資的場面,好熱鬧!」

小伊、阿畢倆人聽得入神,這既是共同所好的電影;又是外國人的鉅作,恨不得就回到那個年代的樣!

「那個時候應該是民國五十五年吧!越戰的年代,這就像哈囉、囉嗦的都在張羅的什麼?苗栗銅鑼的就是也呼應著香港的銅鑼灣吧!這就囉哩囉嗦的敲得是比誰都響的不知要離開那裡?」矯琴說及這,夾了塊皎白筍嚼著,似再不經意的如自言自語般:「一個歷史延引下來的問題?就像淡水漁人碼頭很愚民的問題一樣!」

天南地北的閒聊差不多就是如此,想到那裡就說到那裡的。「矯姊,你怎麼知道那麼多?就一部電影會到那麼多地方拍攝嗎?有什麼意思?」小伊嘴角淡淡一笑的疑問著。

這或許是個問題?只是__阿畢撩了一下長髮;不干寂寞的也插了一句:「畢竟淡水也是東西方文化交匯的重鎮,那當然知道蹊蹺、秘聞的人就太多了!」

「是的!港埠帶來了財富、繁榮,當然也會帶來問題的!」矯琴有些心得似的再說道:「淡水的風光歷史得天獨厚、佔盡天時地利吧!所以英國馬偕牧師隨後才會選在這裡開始傳道。其他就不說,只看稀有的國寶樹;紅樹林也是只在淡水、八里才有!」

阿畢嘴含著魚丸一聽;立馬接道:「別忘啦!在我們台南也是有國寶樹;紅樹林!」

而啜了口台啤的小伊也搭著話:「妳們說的紅樹林,是不是俗稱水筆子,然後會在樹上結胎;長成後再落地生根的植物?」

「對!」阿畢嚥下魚丸的繼續說:「不過,這就很奇怪?在台南也有很有名的馬雅各醫生和其他傳教士的故事。看來真也是!就這樣天時、地利、人和的淡水、台南;真的就出現君權神授的國寶、真命天子,很有意思喔!這都在上帝的旨意安排裡!太好了!」阿畢榮光煥發的雙掌一握樂道。

只是小伊還是有些懷疑的搭話著:「其實也不盡然,就我所知,西海岸有很多的縣市也都有紅樹林!」

「喔!」阿畢瞪著大眼先應了一聲,再說著:「那意思就是國寶、真命天子的就很多了__?這問題先不管!總而你還記得嗎?我們碩士班時參加學運,我還是學生代表,晉見偉大的民主先生,總統,記得吧!」

一旁的矯琴;這時帶著有點驚訝的表情:「阿畢啊!看不出妳言談間還這麼的馬屁精?」

小伊搶道:「ㄟ,矯姊,你別說,阿畢這一套還真管用哪!然後我們合作的記錄片就在學生展裡得獎了!」

「   對!還是我策畫、編寫的稿哦!」她撩著髮絲得意的話再一轉:「當然啦!還有矯姊多年的薰陶、教導!」

「真的ㄝ!自古以來不拍馬屁!還真的就是沒有好下場!看來我是要向妳學習這拍馬屁的箇中三昧了!」矯琴頗有感觸似的笑道。

「唉呀!不要讓我教歹大小嘛!人家也不是真的這樣,只是見到和靄慈祥的總統,能召見我們在風雨裡飄搖的學生群眾,如此難得一見的大人物風範,所以一時感動下,難免就吹捧幾句了!」

矯琴瞇著眼看著阿畢喊冤的樣:「對!對!對!我倆真是無可救藥的追星族一員!」說罷!矯琴倒又皺了下眉,繼續再說道:「不過妳剛才說什麼真命又民主的,總讓人覺得有點怪怪的,好矛盾耶!」

問題是就這麼矛盾的飄著。「錢者一多,就在搞怪!要不就兩手、多手玩多了,就會矛盾進胡同裡了!」小伊在食材上刷著醬料的應著。

或也這就是某種議題文化的感染吧!總就是繞著、丟著問題,卻又不解決、面對問題的糊弄、醬缸事。所以一時間氣氛就有些凝結,就連海風也吹不動似的沒人再說話。一個很高深的學問?高深得就沒有答案了!要不然就是因著歷史、神話不絕於耳;就也成了司空見慣的平常,所以說這在現實社會裡是就也沒什麼好談的了!因此眼前的兩位高級知青,就只顧著吃;也不聊這話題了!何況這還是很政治掛帥的時代,用噤聲一詞也都不為過的時代!

矯琴自顧的想了想;聳了下肩,揀起一個孔雀蛤吸吮著;並也不忘的尷尬幾聲:「嗯!不談這飄太多了的事!來,敬兩位!」她如地主似的再拎起酒杯敬著。                  

不知何意的詭異,就在觀音山腰際,映著月光下的古厝廢墟,石牆邊,一柱歪斜的電線架,鏽蝕的銀灰燈罩,還沒滿院雜草來的精神。漆黑的屋裡,透著窗櫺還有那麼點光線,可以照見模模糊糊的蕭瑟!就聽暗裡啵啵!咕嚕!呼嗤的泥漿吞吐音聲!霎時,不知怎麼就竄起?這又是從何而來的一束電光閃爍,直向破舊話筒鑽進之後,再循著電話線一路奔馳飛竄。石牆外電竿隨就爆起火花,耀眼的閃電就始一支電竿再接一隻電竿飛奔而去,彎來拐去的下了山腳。              

夏夜,海風,潮音,燒烤店人聲喧嘩、鬧熱著!正就這時!一杯清涼下肚的小伊放下酒杯,帶著點醺意的望向觀音山,   突然眼一亮:「ㄝ!ㄝ!ㄝ!妳們看!」他指著對岸八里喊著!

一點電光快如閃電般從觀音山腰一亮,飛也似的竄下山腳;再向著台北方向狂奔而去,拖曳成一條光影的迅間消失。

剎那間,待阿畢、矯琴也回頭看時,八里卻是燈火點點;靜靜的與夜相處著,沒什麼異樣。

「妳們看到沒?」小伊橫著手指由右向左的快速滑過:「   一條電光就這樣奔馳過去!妳們看到了嗎?」

阿畢、矯琴沒趣的再轉回頭,各自同時言道:「見你個大頭鬼,沒被你嚇死!」阿畢端起海尼根喝著壓驚似的。

矯琴則調侃續道:「大概你是有天眼,看到了義神廟的三昧真火了!」

小伊一臉無辜樣的辯解著:「我說的是真的,真的就這樣“咻”的一條電光,快的根本沒法形容,不信,妳問旁邊一桌的人。」

阿畢搖了搖手:「算了!算了!還是快點打電話給大賈,是來淡水了沒?是早該到了!」小伊疑惑著:「現在撥?如果人還在路上那怎麼接?」「至少也能知道研究室裡有沒有人啊!」「好吧!」小伊吐出嘴裡的魚骨,擦了擦唇與手。                                                                                        

六、詭異的音聲

學校考古研究所警衛老伍,在警衛室裡翻看著報紙,斗大的標題:﹝偶像劇《流星花園》拍攝景點選在名導演的歐式豪宅﹞,再有新聞圖片,金碧輝煌;寬敞如宮殿的大廳景觀。附文再寫著:﹝名導演的歐式豪宅,裡面裝潢超高級,也被當做道明寺的家。﹞__這讓老伍看得是嘖嘖稱讚著。

這時傳來停車;關車門的幾響後,警衛老伍從窗裡探頭一望,大賈晃著手上拿的一把防磁室鑰匙圈,走了過來!老伍說道:「大賈回來啦!」

「是啊!老是忘了事!瞎忙著!」

老伍攤著報紙趨向阿賈:「你來看看!你來看看!多漂亮的房子!這可是大導演的家!」

大賈瞇著眼一看:「哇!果然氣派非凡!尊貴如皇宮!」

老伍再接著說:「流星花園裡道明寺的家就在這拍的,你看!這流星花園你看過沒有?」

大賈應了聲:「沒有!」

「沒有?」老伍訝異又失望的:「我還正想問你,怎麼這麼高貴的豪宅,卻用來拍成是道明寺,這拜的偶像會是那尊神明呢?」

「我也不知?或許道明寺的家,可能是說道明寺的住持、道長住的地方吧?」大賈趕著時間;隨便猜猜的邊走邊應付著。

老伍一臉納悶的點著頭自言自語道:「這有點道理!的確是怎麼看也不像寺廟,要真能拍成寺廟的樣子?那還真是大藝術家啊!真就能唬弄死人不犯法的!」看著!看著!老伍又自言道:「不過這住持、道長能住這般樣的皇宮、豪宅,是不是也太那個了?」才說著,他把報紙又一摺:「哎呀!還豪宅鬧鬼!里長闢謠,就連...!」只見老伍頭再一歪也不知在想什麼?可能是想宗教與神鬼的學問吧!?或者__龍門客棧在台灣;是也能拍出大陸邊陲的風情!?        

而說大賈轉身走入長廊,還沒進研究室,就聽電話鈴聲響了起來!他快步跑進研究室搶起電話,“喂”了幾聲,只是聽筒裡「呼嗤、咕嚕、啵啵!」聲的沒完!而說更絕的,大賈聽得是疑惑重重下;不經意瞄見,十公尺外,研究桌上防磁箱微微的向前扭動著,他眨了眨眼,伸長頸項盯看著:「真在走啊!」

就這麼在箱櫃挪前了有幾十公分的樣,大賈愣了也有一二十秒,他拿著話筒再“喂”了幾聲,就示意道:「再不說話,我要掛電話了!」只是情況依舊。

他趕緊掛下電話,快步的再走向防磁箱,拍著箱頂思索著;是怎麼回事呢?無解!空無他人的室內,幾聲壁虎“的、   的”響的湊著熱鬧。

大賈費起勁的捧起箱櫃,就即放上滑輪座椅,推向第二研究室。前後未及一分鐘,他正還開著研二室裡的防磁室專庫,電話鈴聲又來了!

他轉身辨聽著__?竟然是研二室的電話機響著。大賈瞪著眼,猶豫一會兒,這又是誰__?無奈的還是跑了過去;拿起研二室的電話,並緊盯著防磁室門旁椅上的防磁箱櫃。

他一聽話機立刻臉色一變!沒錯!音聲依然是『呼嗤、咕嚕、啵啵!』的!而約有十公尺外的滑輪椅;“哎呀!”又在邊轉著方向,邊朝著他這滑動過來。

或許吧!就在沒什麼阻力下,就見已走了三四十公分,這般的詭異__!和著二研室陳列的人骨、獸骨、器械形成一幅驚聳、恐怖的景像,是有鬼嗎?

“呼嗤__!”大賈深吸了一口氣,眼看滑輪椅就要撞上一副人形骨架與武器陳設架時,還遲疑著要顧那一邊之際,“砰”一聲,滑輪椅已就撞倒骨架與一支長槍!骨架勾在椅上並還攜帶著長槍,就像似神鬼戰士般隨著壁虎“的的”聲前行著。

這時大賈翻身想掛下電話,可是已然有些掛不動了,幾乎就是兩端的磁力;相互強力的吸引著,就看防磁櫃越近;力道就越大似的,讓聽筒懸空宛如直線;任大賈兩手再怎麼翻轉話筒;再怎麼推壓也都沒用!滑輪椅這就到了一公尺外了!他背身一腳就擋向滑輪椅,可是長槍已刺及臀部。

如此前後受敵的大賈臨機一想,立刻扯掉電話線接頭,立時空中懸浮舞動的話筒;“噹”一聲落地,他一收腳,骨架也掉地散了。

顧不及疼痛的他,慌張的還是將箱櫃鎖進防磁密室,就連滑輪椅也都忘了推出,猛的關上門!一頭霧水的回頭再收理著骨架、電話。                                                                                                                                                                                                  

門庭若市的淡江烤肉店裡,小伊從櫃檯興怏怏的擠身回到餐桌旁。阿畢為他夾上烤好的草蝦、孔雀蛤、牛肉,小伊看著阿畢說一聲“謝了”之後,兀自喝盡杯底的酒問道:「妳們還要不要?」

阿畢搖著頭後回應:「不急!大賈何時來?」

小伊再叫了一杯啤酒,然後慢調斯理的怨道:「奇哉?怪哉?櫃檯打電話的人排了一排;沒一個打通的,輪到我也一樣,線路故障搶修中,難道整個台北都短路了?所以誰知道大賈是來了沒?差勁,沒什麼時間、信用概念。」

阿畢一聽;像是安撫或者是為著大賈緩頰道:「別這樣!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所在。說不定大賈正塞在下班車多的路上,還急得慌呢!你就有點耐心和同事的愛多為他想想。」

小伊手指劃過鼻孔帶點醋酸味:「說要問的是妳,現在又不急的也是妳,妳當我是國父博愛的什麼都愛?說話不算數;說爽約就爽約,那以後呢?還要人怎麼愛?怪不得!」他再搓了搓鼻:「塞在路上,也有『《論語子路篇》“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之說,是不是?」小伊一連串話下,隨手就舉高啤酒空杯的再續道:「所以大人、小人的就一路皆言其自我安慰之詞,大概。」

阿畢聽罷,除了瞪小伊一眼外,也沒再說什麼!畢竟大賈沒到;是也蠻掃興的!不過一旁矯琴倒是看在眼裡;像是知道什麼事的說:「愛有很多種的,別把人情世故與現實社會混為一談嘛。」                                                                  

想來時間是不等人的;或者就像沙漏一樣,在手裡一點一點的漏失過去。

這時候的大賈;還欲為接上扯斷的二研室電話,才正解開電話機底盤,拿出美工刀切剝著線頭。

霎時;第一研究室的電話又響了,沉靜的空間,鈴聲特別的響亮、冗長得嚇人!不知又有什麼狀況?大賈再陷入不知所措裡!接是不接?他反覆的看看一研室;再看看防磁室,看得眼都花了!難道是防磁室都擋不住了?那可就不得了了!幾副掛在牆上的羌或鹿、豬頭骨;還疵牙裂嘴、睚眥瞪視著。

大賈深吸口氣,熬不過電話鈴響的起身走去;拿起話筒,也不吭聲的聽著。但見他噓了口氣的樣,總算是聽見人話了。電話另一端傳來:「喂!我這裡是電信公司,你這裡是那裡啊?」

大賈高興的回道:「這裡是名大的考古研究所。」

「喔!那你這裡剛才有電話進來!對不對?」

「有啊!不知道從那裡打來的?也不說話,請問貴公司知道嗎?」

「這樣啊!先生,你知道嗎?這通電話把我們電信機房害得有多慘嗎?全大台北地區都斷線了。」

「那你知道發話地點的是誰嗎?工程師!」

「我要是知道,也不會問你啊!不過從機房跡象是有查找到;從八里一直接到你們這裡的異況。」

大賈壓抑著忐忑不安的情緒,急忙說道:「太謝謝了!你們的專業、堅持、監測、聆視、追蹤業務,真是令人景仰!工程師,您能查得出發話地點的位置嗎?我們這裡是學術機構,很需要你的支援,應該不需要走什麼公文程序的!何況還造成這麼大的困擾,查找起因是很重要的事。」

畢竟今天是才從八里十三行遺址,見識了神秘磁石強大的引力之後,這就發生了一連串的不可思議現象。一個很好的線索源頭,所以能不多拍點馬屁嗎?因此大賈既興奮又急促的應著話。

「好吧!這事要花一點時間,明天再給你答覆,我們也希望知道這八里是怎麼回事?還有造成我們機房失控大亂的主因。」

大賈感謝又感謝的再說道:「感謝!感謝!麻煩工程師繼續的追蹤監測、監聽、監視,千萬不要疏忽,這是個很重要的發現。」隨即互道再見、拜拜的,大賈這才放下電話,一個能解開神秘磁石謎的開端,就剩下這是從那裡來的訊息;等候著揭曉。他神魂未定的看了看錶,也已八點半了,就再拿起電話__。

                                                                                         

暮夜!微風!古月一彎照今!微波小浪拍打著岸邊,幾艘套著纜繩的舢舨搖曳著,這麼恬適的夜晚,迷迷朦朦的觀音山輪廓,隱隱的似乎就因此隱藏著什麼秘密?

閃閃熾熾的霓虹燈下,燒烤店的露天陽台上,矯琴手肘靠在桌上的撐著下額,嘴裡哼著名曲「我家在那裡?!」並遠望著還在櫃台接電話的小伊;身影稀疏模糊。她挪了挪身;手指著阿畢:「   妳這同事!憨呆!憨呆!看得出來對妳有意思!郎才女貌還挺般配的。只是不知家世如何?」

阿畢暈紅的臉頰,手指縴捲著髮稍搖著頭:「矯姊,妳別那壺不開;提那壺的說得什麼啊!」

「妳這傻ㄚ頭,看著吧!遲早的事。」說著微醺的矯琴仍是哼著「我家在那裡!?」的曲調,阿畢這就也附合著。

多美好的一晚!兩人這就見小伊喜孜孜的一走回座,抓起啤酒杯嚷道:「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來!再喝!不醉不歸!」

阿畢似也醉著的應道:「   大賈不來了嗎!那咱們是要策馬而歸了?」三人碰著杯後咕嚕啜飲著。這時;一如泥漿堆口發出的音聲一般,「ㄜ!」矯情冒了個酒呃!「我會找沒喝酒的人,開車送你們回去!來!再喝__!」她開心的催道。

七、問題的開端

一早,古所長上班途上,買了份頭版印有﹝全市電話中斷十分鐘﹞,附標題﹝電信公司還在查找肇因。﹞

考古所研究室裡大賈指著報刊:「   這就等電信公司工程師告訴我們,昨晚發話地點是從八里那裡傳來的,就能找到與神秘磁石有關的頭緒。」

小伊、阿畢聽得入神似的一起點著頭的驚訝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小伊再續接道:「天啊!竟然時間就那麼巧合!而且還捅出這麼大的摟子!這要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眼前先整理規畫十三行遺址的展覽活動,才是最重要的工作,免得弄砸了,影響我們的學位考核。」說著,阿畢拿起摔散的骨架整理著。其他兩人相對看了一眼,也戴上手套,拿著尼龍絲線在架上組合著。

就這時,電話來了,大賈猶有餘悸卻又興奮的趕忙接起:   「   您好!考古所,我是大賈!」

耳機傳來:   「   賈先生,你今天有看到吧!這事情很嚴重了!」

大賈不做二想直接回道:「   工程師,這是從八里那裡打過來的?」

電話裡的工程師說道:「這真的是很不可能的事情,是八里老千坑路123號;以前的電話號碼是「9876543」,你知道嗎?這個電話已經是停話有十年的用戶?可能嗎?賈先生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大賈隨手在日曆桌上抄寫好地點位置的應著:「哎呀!怎麼會這個樣子?」

「那我怎麼知道?所以才問你!」

「也是!我真的也是不知道?因此也是在問你,看看是不是有人在惡作劇?」

小伊、阿畢兩人相盱一看,再向著大賈猛搖著手;要他掛下電話。一個玄之又玄;又沒法證實的問題,就成了懸疑、懸案,任誰都在摸索著這是怎麼回事?何況這還能鬧成頭版的新聞大事,是就能避就避的等待時間來淡化了,大概。

接著大賈再覆頌一遍發話地址、號碼徵詢著,似乎電信公司的工程師;意興闌珊或者沒聽及的就回道:「我還要繼續查找異況,就這樣,再見了!」

“嘟嘟嘟”聲後,大賈放下電話,拿起桌曆:「有了!有了!尋找問題的第一步就從這裡開始!」

小伊拿過桌曆:「我們明天就去探個究竟?」

阿畢也跟著起哄:「太好了!總算能找到磁石的秘密之門了!」

「妳不能去!這是個很危險的未知數?」大賈並不像是潑冷水的擋下阿畢的興緻,也是因為他的所見所遇吧!

接著小伊順口也說道:「對!這是個冒險的事!妳沒聽大賈說的可怕嗎?萬一有事,妳這千金小姐誰敢擔待啊!」

阿畢聽後;心有不干的脫下手套狠甩在桌上,指著兩人:「你們是性別岐視!」說完就氣沖沖的走出研究室。

大賈、小伊又對視了一眼:「唉!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還是先向所長報告吧!」大賈如是說著。

古所長在臉頰下搓著手指與大賈、小伊問說:「昨天的田野實境研究,再又有你們倆人的所見與遭遇,           這就__?」古所長又點點報紙上的頭條標題繼續說:「成了這麼大的問題?是嗎?」

大賈聽後又做起背著身;手壓話機;腿踢椅端的動作:「真的!所長!就是這樣!」

「我沒說不信,這個疑問的疙瘩,已經困惑我那麼久了,這可能是一個很好的開端,你們先去看看!等我參加了國際環境研究會議之後,我們再一同會商後續該怎麼辦?」

大賈聽後;掏出防磁室鑰匙交給所長:「好的!我和小伊先去瞭解一下!不過,阿畢執意要去這怎麼辦?很危險的!」

所長低頭撫額的再想了想:「好吧!這事交給我來處理!你們放心去吧!」所長很分憂似的手一揮;只是又疑惑重重的指敲著桌面:「不過這老千坑路__看起來有點怪怪的,是不是寫錯了?大賈__?」所長猶仍盯著桌面上字條說著話。

而室內靜悄無聲的卻是沒人應話!他抬起頭再想問著?卻見大賈兩人歡喜拉扯著的已跑出門了!        

還算暢通的鄉鎮路上,興緻勃勃的大賈開著考古所吉普車,一旁是小伊拿著地圖蒐尋著。這就過了八里渡船頭、老街市、廖添丁廟口等地一路打聽,就到了岔路口上,只見路標上寫著荖阡坑路,大賈瞄了一眼:「沒錯!應該就是這條路!」

拐了彎,一踩油門的到了觀音山麓,開始爬行山路。叢山俊秀、蒼翠蓊鬱,不時蟬鳴鳥語響亮著。一股柚香味撲鼻而來,像引路似的蜿蜒上在山坡道,就見沿途柚樹、竹林、樹叢、芒花的山區道路,農舍人家稀疏在兩側,不一樣的一天等著他倆的拜訪。                    

卻說這時;一身吊帶裝的阿畢,在家放著音響,收拾起小弟一房間玩具,還怨聲載道著:「大好機會,卻讓我在家收拾玩具!」

一時電話鈴響似在回應的傳來,國小三年級的小弟接起電話:「喂!」

古所長扶了扶眼鏡說:「   小弟弟,姊姊在家嗎?我是古所長!」

「   我知道,姊姊在,你等一下!」小弟應完話,大聲喊著:「   姊姊,姊姊電話!」

音響的樂曲,從話筒傳來,古所長跟著古典樂節拍的也搖頭晃腦的聆聽著。「   姊姊!妳是聽到沒?」小弟是越喊越大聲。

阿畢聽著跑出房門站在樓梯口問道:「我的電話嗎?」

「是啦!叫那麼久!」「是誰?」她快步下著樓梯!

「老古板!」「小聲點!」姊弟如此對著話。

古所長愣了一下笑著:「老古板!?」

阿畢氣喘噓噓的拿起話筒:「   所長,對不起,您久等了。」

「沒關係!假日還來叨擾妳,我想了想,那塊磁石還是要讓大賈他們帶去,應會有所幫助,妳能否到學校來一趟,把磁石帶上山。」

這突如其來的機會,阿畢高興的忙應道:「真的!?太好了!什麼時間?」「十點,可以嗎?」「可以!」「別遲到!我還必須趕下午兩點的飛機!」「好!」

「妳的小弟很可愛,麻煩告訴他;老古板說的,哈!就這樣,十點見!」阿畢聳了一下肩掛下電話,大聲喊著:「小燦!老古板說你很可愛!」                          

就在山腰處,大賈停下車,一戶農家瓦房院前,莊稼人正拿著雞蛋,蹲著的向著陽光處,教著孩子怎麼認識能孵出小雞的受精卵:「你看這裡有一條臍帶線,看到沒?這就可以孵出小雞了。」

孩子也拿起自己手上的雞蛋,閉隻眼的透視起來。

大賈、小伊走近:「先生,請問荖阡坑路123號是在那裡?

莊稼人立起身回道:「你們走過頭了!這裡是456號,你們再調頭後,應該就在過橋以後的地方。」

「喔!謝謝你!」小伊順也問著:「你在看蛋壞了,是嗎?」

「不是的!教一下小孩知道什麼是受精卵。」

「受精卵?受精卵是要做什麼蛋?」五、六歲大的孩子大聲搶道:「孵小雞啦!」

大賈、小伊這才笑著離開,坐上車。小伊笑著:「誰不知道受精卵是孵小雞的?我是在問是不是要做皮蛋、鹹蛋用的。」

大賈扭著車鎖啟動後回道:「問的不清不楚又在自找台階下,哈!」車一啟動!小伊伸出手與著孩子道再見;孩子也揮著手喊再見。

校園廣場;古所長與著警衛老伍搬著防磁箱,放進阿畢的車前座上,拉起安全帶穿過箱櫃環扣繫好,所長叮嚀著:   「千萬不要打開,免得出狀況,鑰匙妳帶著,可別掉了,所有重要會議室的都串在這。另外下山後磁石立即放回去,還有!」所長掏出五千塊,「這妳買些午餐帶上去   ,免得山上沒吃的,剩餘的錢就視情況開支,等我回來再實報實銷。」

阿畢接過費用放進小背包:「所長真是善解人意!」

「嗯!這是地址,應該是叫作荖阡坑路,我查過了,快去吧!不要耽誤了,有什麼情況?我在美國會與你們傳真聯繫。」

阿畢看了看字條,老千坑畫了兩槓改成荖阡坑,她扭著引擎鎖莞爾笑道:「所長,萬一被坑了,怎麼辦?」

「這是在做研究__學問,什麼坑不坑?還在想妳那張十三支!」所長扶著車門的再囑咐道:「還有__工作歸工作,過程上,你們一定要小心、注意!別忘了告訴他倆。」說著就推上車門,揮手示意阿畢出發。                              

「大概就前面那座橋了。」大賈轉了一下方向盤,過了一截橋樑後;停下,小伊跳下車,看看;叢林雜草旁立著已破爛不堪的收信箱,不過還是能看出漆寫著的路名、號碼:「到了,下車吧!」小伊招手喊著。

大賈走了過來,兩人看著郵箱旁山林草叢裡,是有一條像路徑又不像路徑的入口,而樹稍上是也鑽出一條電話線,接在橋頭的電竿上再一路延伸,兩人相視一眼,聲音卻是變小了的小伊:「真的就是這裡了,要進去嗎?」

大賈也壓低聲音的:「當然!要不然人都來了;還跑回去做什麼?」

小伊一臉疑惑的:「只是沒想到這裡怎會是這般悽涼蠻荒?」

大賈拍了一下小伊手肘,轉身走向吉普車:「來吧!別想了!拿裝備出發!」

小伊仍是邊走邊說道:「這下可好了,我穿著短褲、短袖的,天啊!」就看他一身吊帶短褲;再著長襪的小伊,是也有點唐突又欲圖涼快的滑稽樣!

兩人拿出相機、錄影機、揹上裝備、戴上遮陽帽,大賈再繞向車後;打開後蓋,拿出開山刀、登山杖,也交給小伊一副掛著:「來吧!」          

入口,兩人拍了幾張照、錄個影,小伊嘴裡還唸著人物、時間、日期、地點等的詞。接著大賈就循著似為路徑的一點點痕跡,戴上手套掄動起刀的一前一後、一步一步,斬草劈藤、蹎躓前進著。只聽小伊哇   哇幾聲:「大賈,你闢寬一點,好嗎?茅草都割傷我的腳了。」

「上山來,還穿著短褲,真的是!」大賈繼續向兩邊拓寬著!

「我不是跟你說了,誰知道會是這種情況?」

郊區路上,一段難得會在城市能見及稻田的岔口,阿畢紮著髮髻,綁上絲帶、太陽眼鏡一戴,就在石牌接上北投筆直道路上的加油站候著,她敲著手指應和著車內音響的古典樂曲。這時隔著加油機的另一側,駛來一部有三四名年輕男子的跑車,指手畫腳的盯著她看,還招呼的笑著。

阿畢禮貌的微笑一下回應!

跑車上男子們更樂成一團,扭開車內歌曲的音量__人生本是虛情一場夢       偏偏為你來留戀       痴心為你     多情的我    一切嘸是作夢__。那就音聲大得壓過阿畢的古典樂。

收下票據與找零的她唸叨著:「猴囝仔!」即關上了車窗,搖搖頭的疾駛而去。過了關渡大橋,上了觀音山__。    

八、古厝的探訪

猶在蠻荒的叢林、雜草、藤蔓裡;掙扎的大賈、小伊倆,約莫走了百公尺左右,就見茂密的草叢環圍一方石牆,石牆裡一座殘破的石砌瓦屋矗立眼前。

倆人放慢腳步睇視牆門外,還有株開著白花的大柚樹,另一側是支歪斜的電竿,蔓籐攀爬其上,牆口內面積有個二三十來坪,滿院茅草盛開著芒花;比人還高。大賈抽起頸項上毛巾擦著汗水。

「你歇會兒,其他我來!」小伊拿起相機是又拍照、再錄影,一陣口述錄音的形容環境之後,大賈就即旋緊水蓋;毛巾掛上頸項,撥開茅草,一路再砍伐著近屋門前。

跟在後記錄拍攝著的小伊,嗅了嗅空氣,霉味裡再還帶了一股__;他再叨敘著:「這裡怎的會有溫泉還是瓦斯的味道?」

大賈也是狐疑的說道:「真的!也沒聽說八里是溫泉鄉!更別說瓦斯了!」他推了推上著鎖的門板,雖然有些腐朽,但也推不開。他像帶著路;找著路的再繞到舊厝屋側,一聲不響的就從養豬寮爬進,走過廚房。

跟在身後的小伊記錄拍攝著磚灶影像:「可以確定不是瓦斯味,可能是有溫泉、硫磺從這裡冒出來。」

大賈悶聲不吭的;只顧著從廚房再向屋內窺看,有些昏黯、朦朧;能見度不是很好!蜘蛛網太多了,大概!他將柴刀換在左手;掏出電筒四處探照著,就在光柱一掃而過下;竟然見及較近的房間門口,有一長髮披及側肩的女人頭像,在暗裡晃悠著,他不太確信的再將電筒回照著一看,血紅的嘴唇,雖說豔麗動人,臉龐卻是忽明忽暗的飄啊晃著,嚇得他電筒掉地:「那!那!那__!」囁嚅的說不出話來,就僵在原地指著!

小伊跟在身後的探頭望著:「什麼啊?」邊說再邊彎身拾起地上電筒:「你是幹嘛啊!」小伊這就一手扶著錄影機,一手把著電筒觸碰已嚇呆了的大賈;催其向前行“走啊!”。

大賈這才如夢醒似的打個寒顫,向後一讓身,小伊反而就立在前方,不解的再疑道:「大賈!你是中猴喔!?」總而他也沒發現什麼?就這麼在走道上蹀蹀慢步。到了房間門口,瑟縮的大賈隨後再扶起眼鏡仔細一看,舒了口氣。

房門板上黏貼的是一大張月曆,不知是歌星?影星還者名模?髮絲還遮隻眼的大頭照,因著緣側散脫,自隨著窗外的微風飄晃著,又加上牆上掛鏡的光影反射,所以__。

「天啊!剛才被這大頭照嚇到!」小伊應著大賈的話,這才將電筒照在月曆人像上,初初一看他也是驚了一下,畢竟累聚了那麼多的神異鬼怪事,再加上屋內的詭意氣氛與未知數?有誰會不緊張?

這才兩人相顧一笑,異口同聲:「大驚小怪!」一句。          

大賈接下電筒,撥開重重蜘蛛絲網,緩緩來到空空曠曠的客廳,右側泥地上擺著一座已略微坍斜的神龕,龕上一台黝黑的電話機;話筒與帶著焦痕的電話線;垂直的懸在半空。灰褐泥牆上,水漬、苔蘚、蕨草,就連樹根也都攀了進來,至於其他陳設什麼的就都也沒有了。

雖說是空盪盪的空屋裡,竟然飄舞著縷縷輕煙;氤氳散發著詭異!就聽,一陣一陣的「嗤!嘶!咕嚕!啵!」的聲音細微傳來!

大賈回頭與小伊悄悄的說:「我聽到的電話;差不多就是這個聲音。」

小伊聲音似帶點顫抖的應道:「難道前天夜裡,我看到的閃光就是那部話機發出的?」

兩人又異口同聲道:「可能嗎?」            

客廳窗多,再有屋頂也破了個盆大的洞,視線無礙。大賈關起電筒,指了指前廳另一側的房間方向。小伊點了點頭,這就躡手躡腳、亦步亦趨的到了咕嚕聲、溫泉味濃厚的房門口。

倆人一探頭__赫然就見煙霧光影透著神秘一般!泥地上立著一小土堆,有個半公尺的膝蓋高,土堆口像個小西瓜般大,冒著泥漿泡泡。

他倆愣在門前,但也不忘拍照、記錄的就聽小伊細聲唸叨著:「觀音山雖然是火山岩地質的死火山,這裡卻就有個小型泥漿、溫泉口出現!」鏡頭隨之推進屋內,迷迷濛濛的煙氣時而朦朧;時而透亮,如似謎一般的等待發覺!

待拍攝的差不多了,兩人放下裝備,再躡手躡腳的進入房間。

小伊蹲在泥漿堆前,應該也是因為沒有什麼異況,這就放大音調的疑道:「難道這就是能撥電話,通知我們必來探訪這新起的溫泉聖地?」

大賈跟著也蹲下,抓了點泥漿堆底部的灰土,看著、聞著:「看來真是新冒出來沒幾天,所噴發出來的泥漿!可是__這也不像是火山岩地質的樣子?」說完,就見泥漿口啪的一聲,一個大泡泡爆開的音聲。

小伊聞道:「哇!好濃的屁味!」接著泥漿口再冒出些小氣泡,狀似羞澀的樣!小伊一見又隨口說道:「這泥漿還會不好意思!?」說罷,泥漿口又冒出更多的細微氣泡。

小伊轉頭向大賈玩笑說道:「看來!這泥漿口真的聽得懂人話!不對!是人的語言!」

泥漿口這時嗤!嘶!的像喘著氣似的發出音聲之後,再噴出一股煙氣,並帶出點泥水順邊流下。

小伊對著泥漿堆:「哈囉!哈囉!是您撥的電話找我們來嗎?」咕嚕、咕嚕的泥漿稍微攪動著。

大賈如似罩在磁石、音聲、泥漿、煙霧的困惑裡的也附合一句:「你說話啊!那一國的都可以!」

“啵”一聲又冒股氣泡!兩人相盱一眼,小伊再問道:「你是有什麼事要告訴我們嗎?」

只見“嗤”的噴了點煙氣,再“啪”一聲;氣泡又破了。

潮濕的室內,霉味、鏽味、溫泉味的濃濁難聞,卻也擋不住他倆的求知欲望!「這樣亂猜的問法不對!還是用是非題的問答法,我來!」

大賈說著吸了口氣,搓了搓手合上雙掌:「天主在上,神仙在上,我們重新再來一次,我問祢答,是對、是好的話,麻煩祢冒一個泡泡。如果是不對、不好,祢就冒兩個泡泡。ok?__」他很像回事的等了點時間:「那我要問了!__前天的電話是你撥的,對嗎?」

「啵!」泥漿堆口冒起一個泡泡。

大賈高興拍手道:「小伊!你看!有影了!還要問什麼__?嗯!想到了!」他再合著手掌:「祢找我們來,是說這裡有溫泉,對嗎?」

也巧!“啵、啵”兩個氣泡冒起!

「不對__?!那是有平埔族人的遺址?對嗎?__」大賈繼續追問著。

又巧,“啵”的就冒出一個氣泡,泥漿水還微微波動著。

小伊一邊顧著錄像的小聲說道:「看來還真是平埔族的學問!」隨口;小伊就再緊接著探問:「那你是要我們來這裡挖掘研究,對嗎?」

更巧,應聲又冒了兩個泡泡。

「不是!」大賈皺著眉搖搖頭的就問:「那是要我們在這裡建神壇祭拜,對嗎?」

巧了應聲又是兩個泡泡。

「又是不對!那是要蓋教堂!對嗎?」大賈再接著問。

總還是也巧,又是兩個泡泡。

「還是不對!那祢是也有什麼不能說的秘密嗎?」

這時,卻見一下一個大泡泡,一下兩個大泡泡,一下三個的。

「哇!真是有不能說的秘密!」小伊訝然的捏著鼻孔。

但大賈再很有耐心的問著:「那祢也是在談戀愛了,對嗎?」

“嗤!嘶!呼!”的一連串水氣、煙氣,再夾著濃厚的硫磺、瓦斯味,泥水再從漿口順邊而下。大賈摸著腦袋:「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錄著影的小伊,上身不禁抖動的閉嘴笑著。大賈卻是正經八百的想了想,再續問道:「難到說是有神要在這裡降臨?」

這回波動的泥漿,應聲鼓起,就像個半球體,泥水再緩緩溢出下滑,“啪”一聲,超大氣泡裡噴出一口煙氣與水珠,然後下陷恢復成原狀,一股異味又迎鼻而來。

「   這又是什麼意思?」大賈嘀咕一句後;又再深陷困惑裡。

小伊嗅了嗅味,已忍不住笑的插話道:「大概這就是說,你問的這是什麼屁問題?再不然就是大大的讚同你所問的問題!」

大賈若所感的點著手指應道:「對__!若是你前一個假設說法,所長不是說過,文化就是藉著歷史、神話、愛情與生活型態的方式;集於古物、古蹟上,以顯映出當時的現象環境嗎?這就不會是個屁問題?若是你後一個假設,那真就是要想辦法迎接神的降臨了!」

泥漿堆“嗤!嘶!呼!”聲依舊下,小伊隨即反駁著:「可是眼前所見的還有地質、物理、光學、化學等一大堆科學問題,怎的就全歸納成神學了?」

「   啊!對了!」大賈一聽;若有所悟的樂著再問向泥漿口:「祢是要我們把考古所的神秘磁石帶來,對嗎?」

就巧!無聲息下,又一個超大氣泡冒起!再“啪”一聲裂開,幾滴水珠濺散。

「走!快點!不管對不對?磁石帶來就對了!」大賈拉著小伊站起,兩人快步的走出舊厝、石牆,沒入樹叢裡。                                                                              

荒山野地裡,大賈兩人劈荊斬草走過的路徑,剛切割清理的樹枝草藤上,正坐著的阿畢;一身輕裝旅遊打扮,捲個凌散的髮髻包頭;只是還掛些樹葉、枝節裝點其上,她形單影隻的狼狽樣,一邊怨著一邊小心翼翼的摘下纏在腳上的荊棘、藤刺:「待會兒一定要好好教訓他們一頓,走過的路上,還有這麼多的障礙!」

這時悄聲細步走來的大賈兩人,從綠樹、蕨竽葉的密蔭裡穿出。「妳是要教訓誰啊!」大賈笑道。

阿畢轉頭見兩人立在眼前:「你們喔!走過的地方也不整理乾淨!   你們__!」

兩人搶著蹲下幫忙摘去蔓藤。小伊還風涼話說道:「下回   ,我們還替妳鋪好柏油、紅地毯,可以吧!」

阿畢轉開話題:「你們有發現什麼了嗎?」「有!裡面有座廢屋、老房子,屋裡竟然有座小泥漿堆;還有溫泉!」

「是嗎?那不就等於和磁石的神秘現象沒什麼關係?」阿畢應著小伊的說詞反應道。

「所以我們這才要趕回學校,帶磁石過來試試看!」三人你一嘴、他一嘴、我一嘴的談著。

就聽阿畢“哇”一聲:「太有默契了!還好所長今早通知我,囑附說要把磁石帶來,會派的上用場。否則你們也是白跑一趟,至少還要再等個十天後了。快去我車上搬吧!我在這等著!」阿畢掏出車鎖匙遞給大賈。

「真的!所長不愧就是所長!還好沒讓妳來!讓妳發揮了最大的後補價值!」大賈接過鎖匙,讚嘆說著。

只是阿畢並不領情:「性別岐視就岐視吧!還什麼後補價值!」  

大賈拿著車鑰匙,這就向出口而去。小伊這時補道:「我們也都是為妳好,妳不知道那屋裡有多恐怖,嚇得大賈都說不出話來!」「彼此!彼此啦!小伊!」大賈沒回頭的應了一句。

阿畢一聽:「算了!我還是跟著你們__!待會兒還要幫你們開路!」大賈兩人哈哈笑著。

阿畢這就踢著小伊一腳的:「所長特別交代,要告訴你們倆,工作歸工作,過程上,你們一定要小心、注意,知道嗎?」「知道了!」

幽暗的樹叢裡,蟲鳴、鳥叫、蝶舞,似催促著三人向出口走去,但也不知以後會再發現什麼?

機場來來往往的旅人、車輛,如常川流不止,一輛黑色箱型公務車上,下來四五位西裝筆挺略有年紀的人士,各自推著、拉著行李車、行李箱,走進大廳。

其中一位就是考古所古所長了,一時間古所長突然加快腳步,向著立在不遠處的休憩區,笑容燦爛的學長呂大走去。古所長伸出雙手緊握著呂大手;熱情的晃著:「秘書長,好久不見了,匆匆一別有年餘了!」「每回想約你出來一道話舊,實在是抽不出空來,老弟可要體諒哥哥喔!」「那裡話!祕書長步步高昇!人中龍鳳!不簡單!不簡單!還望多提拔啊!」

這想當年,一同在十三行遺址的田裡撥土、挱草;挖掘古物的同窗老友會面,古所長是益發的歡喜!看他緊握著呂大的手,不能說是在做官樣文章;但是也有心照不宣的譜,那就是所長眼前的學長大官,那官位可就大了!呂大這時也趕忙拉著古所長坐下:「來!來!來坐下歇會兒,老弟不要秘書長、秘書長的,多疏遠!以前怎麼叫呂大就還是呂大吧!」

「不行吧!大廳廣眾下!還是稱學長合宜!」古所長手拍著自己大腿更正的應道。

「學長就學長,別疏遠的就好!對了,那塊磁石現在如何?聽你說又帶到八里去實地教學了,是有什麼發展嗎?」

「有是有!說來話長!可是我也沒親見到這些玄事!說不得準!現在研究助理們還在做田野勘察中,有結果再向學長細述報告。」

呂大點著頭:「你現在可真是桃李滿天下喔!」(下接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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