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PO Podcast:沾零《當你走入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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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罪 相遇在酒醒的世界

天空依舊湛藍得完美無瑕,如一潭沉靜的湖水,毫無波瀾,就連本應雪白的雲朵也淡薄得被藍色所覆蓋。耀眼的陽光自沙沙作響的樹葉間篩下,隨著薰風的吹拂,細碎的光點蕩漾。

炙熱得快被蒸發掉,眼前盡是一片光芒的閃耀。

舉起手遮去半邊迓面而來的毒辣,才能勉強看清眼前的景物:翠綠的山巒綿延環繞,茂密的森林鬱鬱蒼蒼,飄散出清新的芬多精的香氣,仔細聆聽,在悅耳的群鳥高歌間隱約傳來泠泠的流水聲與其他生物的合唱。

我對著這充斥活力的景致嘆了一口氣,這裡到底是哪裡啊?光是煩惱這點,就足以加重原本的不適。

啊啊啊啊啊!忍不住仰天長嚎,只不過是昨晚和朋友聚會喝了點酒,怎麼一早醒來世界全變了樣?!

先不探究自己喝懵了以後究竟幹了什麼大事,導致如今會臥倒在這片不知名的森林裡,抓著仍能感受到因宿醉而疼痛不已且發脹的腦袋,什麼事都想不太起來,只有種隨時都會吐的預感……噁……不管怎樣,首先必須找個人來蒐集情報,不過……該到哪才能尋得所謂的「人」呢?

我茫然地環顧這陌生的環境,目光所及全是古木參天的樹林。唉   ~   總之先找著河流,再延路往下游走,總會遇到小村落吧,除非我來到的是像亞馬遜之類的大型雨林就真的要GG了……

想到這我甩起頭,欲將剛意識到的悲慘可能甩出腦海,接著用力拍拍雙頰,讓精神振作,嗯!先去找村莊!

按照原定計畫,我跳下原本所立足的岩塊,決定先順著淅瀝聲尋找其源頭。

烈陽高掛,肩上扛著堆得比身高還高的材枝,即使走在樹蔭形成的隧道,少女依然汗水淋漓。拖著沉重的身軀,越走越緩慢的她終於停下了腳步,從破舊且佈滿污漬與補丁的樸素衣服外側口袋取出同樣早已被汗水浸溼的手帕,已失去吸水功能的它已奈何不了多餘的負擔。

突然腳步一個踉蹌,只覺眼前一黑,她便已向旁倒去--感覺得到世界在旋轉,原本堆在背上的樹枝像是在呼應般紛紛灑落,她反射性緊閉著眼,等待撞擊時的疼痛降臨--咦?

她因恐懼而緊皺的眉心多添了一分疑惑,不但沒有感受到任何痛處,甚至還覺得手臂似乎勾到了什麼,被用力牽扯住。

「嘿,小姑娘!」

耳邊響起的,是一道爽朗又帶點孩子般稚氣的可愛嗓音,頓時,她訝異得睜開眼,順著被抓住的方向抬頭望去--那是一張宛如春日豔陽耀眼卻溫和的笑靨。

「在斷崖邊熱昏了頭可是很危險的唷   ~   」

站在具高低落差的陡峭山坡上,他另一隻手驚險地抓住一根粗壯的樹枝,千鈞一髮之際拉住倒向懸崖的她。

戰戰兢兢地將頭轉向那片黑鴉鴉而不見盡頭的深谷,她不由倒抽了一口氣。

見此,少年壞心地加重了嘴邊的笑容,隨即將對方拉回,直到她站穩腳步才鬆手跳下了那令人不悅的高低落差。

略長的烏黑短髮飄動,雜亂得如鳥窩,在掀起的瀏海下沉浸著如黑曜石般熠熠生輝的閃爍雙眸。

「咦……」

當少年站直在她面前,她微愣了一下,呆看著只達她胸口的……男孩?

剛才看似孔武有力的古銅色雙手此刻看起來卻與兩根竹竿一樣瘦弱。

「咦什麼咦,太失禮了。」一眼便看穿了少女的心思,少年毫不客氣翻了個大白眼,撇了撇嘴道:「是妳長太高了啦,『大姊姊』。」喂,他好歹也有167公分呢!

「對、對不起!」猛然驚覺剛才竟對救命恩人如此失禮,她急忙低下頭連說數次對不起,即便男孩出聲阻止,也不見她收起愧疚的神情,這意料之外的反應之大令男孩困窘的搔了搔臉頰:

「沒關係啦,這不算什麼,我真得沒有很在意啦。」

但是少女還是沒有抬頭,男孩皺起了眉宇,微蹲下來,順著她麼目光往下掃過,才發現少女已經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

俯瞰著滿地散落的木材,大部分早已被深淵吞噬,男孩眨著眼,抬眼瞟了下少女泫然欲泣的表情,再看看那雙破皮且紅腫的手掌,啊啊,撿起地上刃鋒已顯發鈍的斧頭,並將其扛在肩上,他嘴角扯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妳就先坐在這稍微休息一下吧,我等等就回來。」

不等少女回過神來,男孩已從她眼前消失,唯獨留下那在叢林間的颯颯作響,證實他的存在。

***

髒兮兮的頭巾下,少女本因閃亮的金髮卻黯淡無光,又因汗水而條條糾結,更顯難看。穿著長裙獨自一人在森林撿材的少女,光是看著她就也跟著滿頭大汗,不過最令人在意的,還是她那雙裸露在衣袖外滿是瘀青的雙手,東一塊青,西一塊紫,堪稱「體無完膚」。

撿起最後一根木材,將它們全數綑緊揹回肩上,估計這份量至少是剛才的兩倍之多。

回到等待著的少女身邊,當她看見我的歸來,眼底透露出掩不住的慌張與驚愕。

「嘛,就當是剛才嚇著妳的欠禮吧。」我不以為意聳了聳肩,「妳原本打算要把這些送去哪?我幫妳扛過去吧。」

「咦……?」或許是太過突然,讓少女感到手足無措,先不說我目前和她的服裝比起顯然格格不入的打扮,不管是誰遇到像這般陌生人的搭訕都會深感莫名吧。

不過我自身處境也十分微妙,不想解釋太多,而且也有很多事情連我自己也還沒搞清楚,真要說明起來太麻煩了。

「以妳現在的身體狀況想必也扛不回去吧,就當是在森林裡遇到好心的小精靈吧   ~   」

隨口說出如果被朋友聽見會很丟臉的話,接著猛然聽見噗哧一聲,少女掩嘴笑開了懷,喀喀的笑聲像是受到解放,響徹了平靜的森林,而原本由茂密樹林架起的隧道也彷彿明亮了幾分,至於樹邊正在小憩的營養過剩而巨大的蜘蛛呢,如今那張原本猙獰的臉,看起來也可愛了許多。

「嘿   ~   」嘴角也扯出了一抹燦爛的微笑:「我們走吧   ~   」

不知該稱少年還是男孩,他簡略自介:敝姓西爾,是浪跡天崖、四海為家的旅人。除此之外不再多說,像是他來自哪裡?打算前往何方?都笑而不答,不然就是顧左右而言他,含糊帶過。總而言之是個神祕又可疑的人物,不過對救命恩人抱持這種態度是件很失禮的事吧。

說真的,他的裝束很奇怪,不曾見有人如此穿過:靛青色短袖外套繡著不明的金色紋路,衣擺未達腰間便沒了布料,短得很奇葩,簡直就像硬塞進兒童的衣服哩,且又單薄得毫無實用感;而裡頭搭配的那件白色上衣更加出奇,下擺長得直達膝蓋上大約一個拳頭左右的高度,左右兩側從腰間開始就開岔,露出一條不知是鐵還是銀的飾品,圓餅狀層層疊疊形成了一條鍊子,掛在腰帶左側上;褲子和靴子倒還挺正常,只是布料和樣式卻也是不曾見過,無從形容。

「我第一次見到像你這樣的旅者。」對於他散發出的奇特氛圍,少女坦白,「我住在市中心,那裡的旅社也不少,看了很多,卻怎都沒看過完全沒有任何行裝的旅行者耶。」

「哎呀。」西爾打哈哈的搔著臉頰:「並不是沒有行李啦……說起來也挺丟臉的,在我來到這裡的路途上被強盜打劫了,因為敵不過只好丟下行李逃進了深山,然後就迷路了,幸虧有遇到妳,不然我以為我會客死異鄉呢!啊對了,」他突然想到什麼猛然用拳頭撞了下另一隻手的掌心:「我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妳呢!」

「仙蒂瑞拉,因為太長了,家裡的人會直接叫我仙蒂。」垂下眼簾,仙蒂瑞拉眼神透露出了深沉的落寞。

咦?我有說錯什麼話嗎?西爾見此感到困惑,但也沒有多問什麼,停下腳步的他愣愣抬頭打量著位處目的地的豪宅:「妳的雇主意外對下僕挺苛刻呢。」

聽聞他的說詞,仙蒂瑞拉的頭垂得更低了:

「這是我家。」她的聲音,彷彿來自悠遠的時空。

「咦……?」

「妳這小賤人,才不過叫你去預備今晚洗澡要用的柴薪,妳倒是去勾引了個來路不明的小夥子,挺厲害的嘛!還想說怎麼會出去那麼久,原來是去尋歡!怎啦?急著想嫁人?好歹我也把妳拉拔到這個子,沒想到妳這賤人成天只想脫離這個家,妳眼裡還有我這個母上嗎!」

「不是的,媽媽,他是……」

「閉上妳的狗嘴!賤貨!」啪得一聲清脆響,那是肉體遭受鞭刑的結果。

「竟還敢頂嘴,妳這不知廉恥的東西,地沒掃沒拖,後院也亂七八糟,難不成是要你兩位漂亮的姐姐幫妳清理嗎!她們的手是將來嫁個好丈夫用來服侍用的,是妳那雙賤手無法相提並論的!還是妳踏馬要我替妳收拾嗎!」

「沒、沒有……媽媽,我……」

「還敢頂嘴!看我今天不打死妳不可!!」

屋內不斷傳出的毆打聲,一聲比一聲淒厲,而路人彷彿對此早已司通見慣,雖然也有人表現出「避之唯恐不及」的神色,但大多連眉頭也不皺一下直接從大門經過。而此刻站在門口卸下貨物的我,或許是因為跟著仙蒂瑞拉回來而遭人側目,也可能是因為裝扮特殊,備受矚目,不管是何種,不知所從而待在原地的我理所當然成了眾人「觀賞」的「奇珍異獸」。

短暫回憶幾分鐘前的經過,當時一等到有人來開門,原本還很客氣地跟對方打招呼,結果家長的臉我都還沒看清,只感受到一股打量的視線後,仙蒂就被迅速扯了進去,前後估計不超過五秒,接著就是一連串剛才所聽到的,我登時理解仙蒂瑞拉身上的傷痕是從何而來的了。

看來她家庭關係複雜得很呢。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身為路人的我呢?還是不要被牽扯進去對我個人比較保險。

原本是想直接離開,但不告而別還挺不禮貌的……不過片刻的猶豫,突然「唧--」的一聲,再度敞開的門戶,這次扭腰擺臀走出的是兩名濃妝豔抹的年輕少女,而她們的出現,阻斷了我離開的時機。

玫瑰褐色的頭髮抵抗地心引力朝天盤旋出華美的造型,金簪銀飾將頭髮妝點得十分繁華;她們身穿一看便知是高級綢緞製作的洋裝,華麗的蕾絲邊一層層疊出了宛如巨型蛋糕的裙底,大大的百荷葉衣袖像是一對純潔羽翼,兩女的容貌甜美出眾,雙雙會勾引人的藍瞳,不斷對外放電。

雙胞胎呀。相似的兩張面孔令我打了個激靈,這和她們沒關係,純粹只是我對於雙胞胎的印象通常不是很好。再說,這大熱天弄成這樣不悶嗎?

「我是捻捻,她是沾沾   ~   ♡」即使擁有同樣的外貌,各自卻帶股迥然不同的獨特氣質,直接報上小名的捻捻拋出了媚眼,毫無矜持的火辣目光大喇喇地打量著我,讓我渾身覺得不對勁,看來她對於我的異國服裝極其有興趣。

捻捻先是問我對仙蒂「有意思」否?我自然給予否認並連帶簡略說明與之相遇經過,彷彿對於我的回答感到十分滿意而不斷微微點頭,那張魅惑人的嘴唇弧度似乎越發越燦爛,然後她開始詢問我的來歷,而沾沾則是自始至終不發一語,那瞇成兩道新似的精明眼眸,不只針對我每句回答,包括肢體語言,細細評估著。

看她們如此用力打探,想套出個什麼似的,我猜測她們可能因為我衣服的質料懷疑我或許不是平民甚至是所自稱的「浪跡天涯的旅人」那般簡單。還真是第一次在這方面受到如此「殷勤」的對待呀,難道只要夠有錢,年齡、外貌都不揀的嗎?啊啊,心裡好複雜。

不過當我提到她們家的小妹妹--仙蒂瑞拉,她們登時像著了魔似開始破口大罵,聲稱她們家才沒有那種卑賤的生物……哇,這個家庭是怎樣?聯合起來排擠家中老么嗎?

「別提那個賤胚了。」捻捻甩手要我別再提,我當然舉雙手贊成,自然不是怕眼前這兩隻「氣撲撲」直跳腳的火雞,只怕掃到颱風尾被啄罷了。她將話題拉回她的重心:「話說,你真的一點也不像旅人耶,哪有人什麼都不帶就這樣兩手空空去旅行?起碼總該有個小錢袋吧。」

再度環視我一圈,找不著任何可以藏東西的空間。

「並不是沒有行李啦,說起來也挺丟臉的,在我來到這裡的路途上被強盜打劫了,因為敵不過只好丟下行……」把剛才說過的話搬出來重新敘述一遍,但話還沒說完,喀嘞一聲自耳邊響起,那是大門重啟的聲音。

即使臉上不得以刻畫著歲月的痕跡,頭髮卻依然烏黑亮麗,氣勢磅礡緩步走了出來,後頭兩名仕女左右待侍。

「唉呀,夫人您好。」禮貌性彎腰作揖。「剛才已打過招呼,但總覺有點匆忙,再介紹一次,在下敝姓--」

唰--天外飛來的三色彩幣打斷了我說到一半的自介詞,我錯愕地感受到錢幣打在臉上的啪啦作響,然後呆望著它們的墜落。

「賤夫淫婦丟盡了臉,竟還敢賴在本家門前不走!

「貪圖財產的廢物,這些錢總該夠了吧?別妄想從我們這挖出比這些更多的錢!還不快滾!」

哎呀呀,我這輩子首次被錢甩臉耶   ~   不過正好。

「真是感謝夫人的大恩大德。」對她拱手作揖,我飛快收拾地面幾枚閃亮亮的希望,二話不說連忙拔腿閃人,留下一臉氣憤的婦人與其不知此刻是什麼表情的兩女,至於路過正準備看戲的路人們嘛,想必此刻跟我剛才被甩臉的感受是一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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