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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rologue

葉則融佇立於寬敞溫室內,雙腳陷在淺淺的泥土裡,數盞白熾燈光照亮了空間,放眼望去,一排排菜頭中某顆長得特別巨大,青翠綠葉宛如鳥羽般高展,隨著不知從哪兒吹來的風緩緩擺動,就在葉則融正前方,他瞇起眼睛,覺得這突兀的存在還挺礙眼的。

抬手搔了搔後腦,葉則融哼出沉重鼻息,不花幾秒鐘就理解自己正身處夢境之中,可該如何清醒,目前還找不出方法。

一派祥和又帶有詭異氛圍的溫室讓人感到煩躁,不知何時會出現變動的不安感繚繞心頭,葉則融並不喜歡這種無法控制的局面。

他正想著自己或許該做些什麼才能改變現狀,那顆大菜頭忽然向上抽動,宛如魚躍水面,露出一截本該藏在泥土裡的白皙根部。

這實在太詭異——蘿蔔不用拔,竟然就自己鑽出土了?

葉則融心中警鈴大作,已預料再不醒來,恐怕還會看到更多獵奇畫面,雖然夢境本來就是無厘頭和惡趣味組成的整人喬段,可他一點都不想經歷這些。

大菜頭似乎也聽見了葉則融的心聲,它開始翻攪著泥土,粗大根部左左右右的扭動,彷彿已不甘做為植物而激烈反抗,霎時間,整片土地都為之震盪,最後,它竟整整轉了一百八十度,也讓葉則融看見了白皙根部上的臉孔。

對,那正是一張五官俱全的人臉。

葉則融雙眸瞠大,忽然感到一陣噁心,更可怕的是,那菜頭的一雙水汪汪的大眼見到他後,居然笑彎了眸,咧開嘴以甜甜的嗓音親暱的喚了聲——

「小融!」

葉則融終於忍無可忍,撫著胸口不停乾嘔,這一不小的刺激也將他從夢中驚醒。

沒有溫室、沒有令人作嘔的菜頭,只有客運狹窄的座位以及強壓在身上那昏死的同伴。

毫不留情地將散發著濃濃汗臭味的頭顱往走道推,葉則融抬手揉揉緊繃的眉心,吁了一口長長的氣。

睡眠本該讓他補充體力,但在做了個惡夢後,反而更覺疲憊。

此時,大腿外側感到一陣麻,葉則融掏出手機,一封未讀簡訊的通知躍上螢幕,抱著轉換心情的念頭,他點開了訊息。

「給則融:

記得你說過今早出發,現在應該快到家了吧?

預祝大學生活愉快順心,無論甘苦都歡迎和我分享,期待收到你的來信。

丹」

剛從獵奇夢境爬出來,思緒混亂令他沒什麼興致好好回覆,索性熄了螢幕,抬頭望向窗外。

大片雪白芒草與蔚藍天空交相呼應,連綿至看不見的遠方,這是在他記憶中熟悉又遙遠的景色,和繁華的北部都會不同,他的家鄉寧靜又寬敞,是個能讓人身心都能放鬆自適的好地方,可葉則融臉上卻不見任何欣喜的顏色。

是啊,就快到了呢……葉則融哼出悶悶嘆息。

事實上,回到家鄉唸大學基本上不在葉則融的人生規劃中,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鬼使神差的在志願序中將離家最近的這所大學填上,搞得他連外宿的藉口都沒有只能返家居住;更沒想到在將近一百個志願中,竟然就這樣不偏不倚的中了他最不想要的那一個。

或許,這就是命運吧?

回想國一時的自己,自從「那件事」後用盡各種手段逃離家鄉,在具有寄宿制度的學校讀了五年,期間回家的次數用一隻手就能數完,寧願待在宿舍啃泡麵度日,也不願在老家待上片刻。

如此無情的捨棄疼愛自己的家人,到現在,似乎是還債的時候了。

一張青澀的少年臉龐於腦海中浮現,打從葉則融有記憶起,那人的模樣就不曾改變,看著他時那雙帶著寵溺的眼眸總綻放著無限柔光。

比起三天兩頭就不見人影的父母,將他如雛鳥般捧在手中細心呵護的兄長,反而更像是支撐那個家的核心。

葉則融有些想念,可又不太想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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