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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

面具是一個歷史悠久的物品,是一個蠻容易就可以買得到的商品。然而將它買回去的人都將它作何用呢?真的會把它戴起來玩的也只有小孩子吧?我想大部分的人會把它當成裝飾吧。不過既然如此,面具的意義就變成裝飾品了。  

以前的人曾為了不被認出臉而戴上面具進行社交活動或交易,而如果是現在的人戴上面具走在路上,大概會被視為可疑份子。只會獲得「那個人沒事幹麻戴面具?」、「是不是見不得人?」、「搞怪喔」,諸如此類的評語。  

甚至出現恐懼感,假使在一個公共場合,旁邊坐著一位戴著面具將臉完全遮住的陌生人,會感到恐懼吧?會覺得對方預謀犯案,所以才想讓別人見不到他的臉。  

除此之外,面具也被使用在戲劇上,演員戴上角色面具化身為另一個靈魂,藉此換上截然不同的人格。我在書上看過,當人們戴上面具後人就可以回到最原始的本性,可以不用背著包袱,做回最自由的自己。也就是說人們平常就戴著一副隱形的面具,扮演起自己的角色,小心翼翼的不被拆穿。然後在戴上一層真正的面具之後而感到安心。  

關於面具的感想先說到這裡,接下來我要訴說一個至今仍覺得不可思議的經驗,我想這應該是個難得的經驗,不過也許很多人也跟我有相同經驗也說不定。  

就在前陣子的某一天我收到朋友的宴會邀請,平常遇到這種場合我都會拒絕,我實在不擅長交際。然而,朋友一再拜託我,並且保證此宴會的所有參加者皆會戴上面具,誰也不知道是誰,這樣一來就不會覺得尷尬。聽到這裡我只覺得更加的奇怪,但是我最終還是答應了。  

宴會當天我挑了一副一般人臉造型的面具,面具比我的臉還要大。鼻子的部位沒有氣孔,難以呼吸,嘴巴的部分也沒有孔,難以進食。這讓我有點困擾,因為我參加宴會的目的有很大一部分是針對食物而來的。可惜的是,似乎找不到能方便進食的全臉面具,只好作罷。  

面具的上方有一條一條深色條紋,像人的瀏海,其他部分是一些沒有特別意義的圖騰,五顏六色。眼睛裡的空洞似乎在期待誰戴上,為它畫龍點睛。  

朋友選擇的面具是一隻猴子,猴子不是很逼真,咧開的嘴仍舊沒有孔洞,新月型的眼睛看起來奸詐狡猾。  

我們一起走進一間算不上很高級,但也不太差的飯店。宴會選擇在此舉行,可以猜測主辦人應該也是有點閒錢。此刻我覺得有點緊張又有點恐懼,對於未知的恐懼。  

雖然已經做了心理準備,但是打開餐廳大門時,我還是震驚不已。映入眼簾的眾人全都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像是頭飾一般自然的戴在臉上。有些人則在面具上點綴華麗的羽毛、水鑽。  

如果戴上面具是為了掩飾底下的自己,那麼特地裝飾的面具相對的顯得沒有意義。又或者可以更加突顯出他內心的渴望。可以想像眾人戴著面具是希望可以除去現實中的隔閡進而互相交流,但是事實上從一些人的穿著上已經可以看出一些端倪。有些人的服裝品味已經透漏他們的年齡層,還有些從衣服品牌就可以看出家境富裕。除非這是刻意所為。  

觀察到目前為止,我只覺得這是一個半調子的匿名宴會。一些無聊人士的消遣,因為我無法明白,如果是真心想要交流也不需要特別隱藏自己的臉,或許是覺得因此可以拋開一些世俗的偏見吧。不過既然來這裡的人都這麼想,自然沒有所謂的偏見了。  

此時有人走過來像我們打招呼。  

「你們好!」他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你好」我的聲音聽起來也悶悶的。  

「這宴會很有趣吧?說不定有早就認識的人在裡面喔」  

「......」我毫無反應,因為我一點也不覺得有趣,甚至覺得害怕。不過我很慶幸我可以繼續在面具底下面無表情,假使我不屑的擺歪嘴也不會被發現更不會被責罵吧。  

「就像是再重新認識一次同一個人一般」對方繼續說。  

「我平常是一位不跟陌生人說話的人,但是在這裡我可以盡情的聊天,聊我感興趣的內容,說出我內心真正的想法」  

因為看不見真面目所以可以放心地說出真心話嗎?因為希望大家能看見他隱形面具下的真實臉孔而戴起面具。  

此時我發現我朋友已經不見蹤影,現場人山人海,猴子面具已然被淹沒。在尋找朋友的當下不小心跟一位婦女對上眼,於是他邊打招呼邊向我走來。  

「你是第一次參加嗎?」  

我下意識搖搖頭,明明自己也戴著面具卻還是對戴著面具慢慢走過來的人感到恐懼。從她眼睛的洞口中望進她的瞳孔,是一種發亮的炙熱神情。  

「在這裡沒有人會批評我,也沒有人會看不起我,我可以自由的來去,不必被無謂的規矩束縛啊!」婦女張開雙臂仰望上方呼喊。想必平常過得很壓抑,來到這裡只是想要獲取一點點靈魂的自由,一點點僅供她呼吸的空氣。  

這裡的賓客盡情的聊著天,說錯話也沒關係,因為離開這裡後彼此又會變成陌生人,如果遇到不投機的也無所謂,大不了再另尋聊天對象。  

眾人只是不停的闡述自己,偶爾喝喝飲料、吃吃點心。沒有像聯誼那般主持活動。而是像連軀體都脫離一般。我也試著跟其他人攀談,那感覺就像回到童年時光。我不用顧慮我的身分,我輕鬆地說出內心的想法,一般人無法理解,無法看透的想法,也不用擔心遭到反對的聲浪。  

他們皆側耳傾聽,因為他們知道在這裡可以擁有自己的人格、自己的思想,沒有誰對誰錯。  

在這裡我能清楚的感受到,我的本我在操縱我自己。  

於是我與朋友沉迷在這個宴會中,宴會一個月會舉辦4~5次。每次舉辦,朋友就會邀請我參加,而我剛開始常去。每次參加時大家就會自動更換面具,否則久而久之就能利用面具認出對方了。  

但是,後來幾次我因為有事所以沒有參加,說到底我本來就不是喜歡群體聚會的人。除非是知心好友,但是宴會中的賓客在走出會場後就不會有交集,這是他們的潛規則,也是他們參加的目的與原因。  

這天,朋友跑來找我,說這次的宴會非參加不可,因為某些原因,可能要隔半年才會舉辦一次。我朋友非常熱衷這個活動,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他這麼喜愛戴面具。難道他覺得我這個朋友不夠了解他嗎?還是他有什麼其他的目的?  

據我所知他並不是樂於廣交好友的人。每次他戴著不同的動物面具參加,進行一半時總會消失蹤影。  

而宴會中充斥著各式各樣的面具,半臉的華麗面具,搞笑的小丑面具、睜著大眼的動物面具。面具可以說是在這小小的群體當中唯一容易辨識的東西。  

我心中的想法告訴我,朋友可能在中途換了面具,一個我不曾看過的面具。說不定我在冥冥之中又認識朋友一次,真正的他。  

隔了五次我終於又來到這個令人感到一絲恐懼的宴會。每一次前來都必須重新適應一次,因為每一次都是一個新的開始,不會累積。像是連同上次的記憶也重新歸零。  

其實我也遇過從談話中認出對方的狀況,但是我沒有說破。我想或許有人也認出我過吧。  

關於這個問題我問過朋友,當時他毫不在意的說:「那麼多種面具,根本記不住,一天不知跟多少人聊天過呢」  

言下之意就是不會有人刻意記住眼前的人,他們互相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係,因為如果被定型就沒有意義了。可是真的有人被我認出過啊。  

「我是不是曾在宴會中沒有認出你?」我很想這麼問,但終究沒有問出口。  

這時我看到一個女生呆站在原地左右張望,與我剛參加的時候相似,一看就知道是第一次來。  

「你是第一次參加嗎?」我主動上前攀談。  

對方稍微點頭後拼命的搖頭,看起來全身緊繃。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是有些緊張」我試圖緩解她的焦慮。  

「可是......可是我看不到大家的臉啊」對方將手指拱成爪型,有點激動的說著。  

「這是當然的啊,因為要避免大家被下成見嘛」  

「可是這樣大家就看不到我的臉了啊」  

「如果你希望大家注視妳的臉,那麼你來錯地方了」  

「那......那怎麼辦?」對方看起來很惶恐。因為眾人認不出她而感到恐懼。  

「你只要做最真實的自己就可以了」  

「可是......從剛剛開始就沒人理我啊!我......我一定是很無趣的人吧?」  

我又重複了一次:「在這裡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了,即使沒人理你,那也是你的一部分。我不就跟你說話了嗎?」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安撫她,於是胡亂說一通。  

「看著我」她抓住我的雙肩,逼我看著她。  

我望進她那在色彩繽紛的面具上空洞的橢圓形中。我看到她茫然的雙眼,無助地看著我,想要在我眼中找出她要的答案。她的眼中倒映出一個白底花紋的面具。  

我看著她的瞳孔中出現的那位陌生人,我的眼中想必也是充滿疑問吧。  

在這幾秒之間,我們互相看著彼此。之後我們在差不多的時間點同時眨了下眼睛。  

對方像是突然回過神。  

「不要這樣看我!」她大喊了一聲,放開我的肩膀,而後大力的拍掉我的面具。  

面具離開我臉上的瞬間,我一動也動不了。  

像是赤裸裸的被剖開,被迫攤在眾人面前。  

眾人的談論聲頓時戛然而止,全都轉向我這邊。  

我面紅耳赤的低下頭,連要追究兇手為什麼這麼做都忘了。  

被看穿了!  

這是我第一個想法,然後......無法思考然後。腦中只剩下混亂。明明平常也是這樣見人,在這個當下卻覺得彆扭。明明之前在宴會中盡情的嶄露自己的本性都絲毫不覺得羞恥。面具被拿掉後反而有種真面目被拆穿的感覺。  

在眾人的目光都被我吸引了之後,她緩緩的拿下自己的面具。  

面具底下是一張很漂亮的臉蛋,簡直媲美電視上的大明星,或者比明星還要閃耀。不知不覺大家的目光轉移到她身上。眾人驚呼出聲。  

她站上椅子然後站上桌子,環顧四周笑了出來。  

「看著我,就這樣看著我就好了!」  

忽然不知是誰率先尖叫出聲。  

「她露出臉了!」  

有人感到憤怒而朝她丟鞋子。  

「遮起你那虛偽的臉!」  

「我只要你們看見現在的我」她仍舊固執已見。  

「即使是假的你也無所謂嗎!」一位戴著黑色面具的男士直指著她。  

「我不希望你們看見真正的我......不要被人看到軟弱的樣子......我想要光鮮亮麗的!」她聲嘶力竭,眾人都靜靜的看著她。  

「一但戴上這面具,我就什麼也不是了啊!」她從桌上一躍而下,然後伸手扯下旁邊男子的黑色面具,露出底下驚恐老邁的臉。  

他恐懼地看向一片面具海,然後看向我,求助的眼神無辜的閃過。  

他抱著臉面:「不要看我!」悶悶的聲音從他雙手溢出,傳出與那漂亮女生相似的話語。  

受不了眾人壓力的他開始拔下附近賓客的面具,一個一個地拔,眾人開始四處逃散。被拔的人就繼續拔別人的,還沒被拔的就繼續逃跑。一塊一塊瑰麗的面具接連落下。半臉的、柴犬的、艷麗的、搞笑的......各式各樣的。  

現場的驚叫聲也蓋不過面具落下的咚咚聲響。脫離主人的面具遺落在地上任人踩踏。  

啪嚓!  

啪嚓!  

好刺耳。  

究竟生產面具的發明者最初是賦予它什麼意義?我不清楚。我看到眼前的人將它用來解放自己的人格,保護面具底下的自我。但是當面具拿下,那底下無助驚嚇的臉。  

使我分不清楚究竟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人格。  

是恐懼隱形的面具被看到,還是恐懼再也無法自由表現其真實的人格?  

而恐懼面具的她卻急於隱藏真正的人格,希望別人看見她外顯的一面。說不定她隱藏的才是她的理性自我,而極力表現的才是她真正的人格。  

事實的真相我不得而知,或許戴上面具的人都只是想要尋找真正的自己吧。  

面具其實還有其他功能,或許我們不需要想得這麼複雜。至少對我而言,它現在只是一件掛在我家牆上的裝飾品。  

自從那天以後主辦人就不再舉辦過宴會了。銷聲匿跡,仿佛一切不曾發生。  

我又繼續過著平凡的生活。  

至於我朋友,也跟著宴會一起消失了。他為什麼要不跟我連絡呢?是不是在躲我?如果遇到還真想問問。不過我不抱任何期待,反正到時候一定問不出口吧。  

就在紅綠燈的紅燈轉綠燈之際,我邁步準備往前,從我身後一位男性與我擦身而過。  

眾目睽睽之下,戴著一副面具,新月型的眼睛看起來奸詐狡猾。  

而我只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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