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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不住泰山的泰山

      豫州邊境,盤古密林。

      林中盡是幽泉怪石、秘叢詭木,傳聞盤古開天以來,此林未有人跡,故曰盤古林。

      人跡未至,便是妖獸的天堂。一直以來,盤古密林都是由妖獸稱霸,儘管天地靈氣濃郁,複雜的地形、強大的妖獸,哪怕隻手遮天的萬仙盟也不願打它主意。

      其他人便不同了。人為財死,世間常有,妖獸無論是內丹還是皮肉筋骨血皆能販售,更何況盤古密林地脈匯集、靈氣充沛,許多天地材寶也孕育其中,這些東西,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若是名門大派,自然不用為了金錢、寶物費盡心思,搭上寶貴的性命,但散修可沒有這麼多資源,這片盤古密林,便是他們鹹魚翻身、魚躍龍門的機緣。

      此時「未掛牌」的魔教散修陸和,就在這盤古森林中賭博,賭自己的命,博那份仙緣——看是能遇到較弱的妖獸、撿到寶貝,還是成為妖獸的點心。

      陸和故鄉就在盤古密林不遠處的一座小村,之所以能夠修練,是附近門派的「義修」所授。

      可惜那個義修壓根兒就不想管這種荒涼的小村,事情草草辦完後便溜之大吉,沒有發現陸和這個好苗子。

      既有機會走上仙途,陸和如何不嚮往?可惜他之前不過是個村野小童,哪兒知道什麼門派,也不敢出遠門,只好農活之餘在家自修。

      不料他天賦不錯,這一修還真讓他修到築基。此時終於稱得上一位「修士」,偏偏沒門沒派,又沒錢向萬仙盟登記,就成了未掛牌的魔教之流。

      這也還好,萬仙盟並非不通人情,之後再行申報亦可,申報費用也可先向萬仙盟貸款,任何一個想成為「正道」的修士,萬仙盟都不會拒絕。

      可就在陸和還搞不懂修士世界時,偏生遇到一名萬仙盟的散修,對方見他未掛牌,不由分說便打了起來,陸和不慎失手殺了對方,就此受萬仙盟通緝,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百般無奈之下,他只得來盤古密林搏命了。

      很可惜,陸和顯然沒有什麼仙緣。

      此時已是凝丹巔峰的陸和,本想藉此機會衝擊金丹,卻碰上了一隻玄階下品的蠪蚳。(其狀如彘而有角,音如號,名曰蠪蚳,記於《山海經‧中山經》。蠪蚳,音龍池。)

      人類將妖獸分為天、地、玄、黃四階,每階分為上下品,相應於人之築基、凝丹、金丹、元嬰、化神、合體、大乘、劫仙。才凝丹境的陸和,碰上相當於金丹境的蠪蚳,顯然是大大不妙,更何況同境之間,妖獸一般要強於人類。

      陸和境界不夠,無意間闖入這隻蠪蚳的地盤,此時對方尖牙利角一同撞來,若非遠遠便聽見拔山倒樹之聲,他恐怕連避都避不開。

      不過雖然陸和險險避開一擊,可光是被蠪蚳龐大的妖氣一擦,護體真元便全數震散,若非他這些年時常徘徊於生死之間,當機立斷自散真元,怕是已受了不小內傷。

      想不到要死在一隻豬手上。陸和的修仙夢才剛開始,眼看著就要夢醒,不住苦笑。

      蠪蚳可不會讓到嘴的點心飛了,一擊撲空,隨即轉身凝氣,又要出擊。

      便在此時,一點銀芒先至,隨後風聲震天,卻是一人持劍朝蠪蚳殺去。

      這劍快極,若非蠪蚳身為妖獸,對危機反應甚是敏銳,集中妖氣相抗,已然中招。饒是如此,一聲巨響後,蠪蚳仍是妖氣破散,被震飛數米開外。

      說時遲那時快,此時第一陣劍風才剛吹到陸和臉上,劍意森然,甚至讓他下意識提起的護體真元微微震動。

      漫天殺意,是一柄沒有鞘的劍。

      蠪蚳痛嚎一聲,音如嬰啼,甚是刺耳,頗有魔音傳腦之感,但陸和知道,這隻蠪蚳必死無疑,至於他會不會死,全看此人要不要殺他。

      能一劍震飛玄階下品的蠪蚳,毫無疑問,對方是一位元嬰境修士。

      只見那人絲毫不受吼聲影響,提劍上前,在地上轉了幾步,配合真元流轉,於空中凝出一柄白芒巨劍,與手中劍一同斬下,直接將蠪蚳一分為二,同時劍氣綿延至數十丈外,將密林斬出一線天來。

      是劍法!第一次見到劍法,陸和心中激動,卻隨即化為絕望。

      修仙一途,需要許多「法門」相助,修練真元謂之「功法」,而仙途漫漫,爭鬥難免,所以除此之外,根據每個人手段不同,劍修還需要有「劍法」、術修則需要「術法」。

      像陸和這樣的散修,功法是義修所授最基礎的鍛體煉氣之法,專門科的法門自然一個都沒學過,此人能使出如此厲害的劍法,定然是名門正派之人,而他身為魔教散修,遇上正道哪還有命?

      那人沒有理會陸和,只是上前將蠪蚳的內丹收入儲物戒指中。蠪蚳其他部位雖價值遠低於內丹,對陸和這樣的散修來說也算價值不斐了,那人卻是看也不看。

      儲物戒指價格高昂,就是一般門派的內門弟子都不能擁有,那人看不上也是理所當然,只是這麼一來,陸和更加絕望。

      不料此時對方一轉身,陸和隨即瞪大雙眼,心中驚駭的同時,也燃起一絲希望。

      那人一頭短髮隨意至極,就像用劍斬出來的,雖然身體還算潔淨,卻是滿臉雜鬚,身上衣服更是破舊不堪,哪兒有半點名門正派的樣子?

      在陸和打量他時,葉明也正瞧著對方,見他腰間沒有萬仙盟的腰牌,他隨即提劍一指,問道:「魔教散修?」

      該來的總歸要來,此時陸和雖未在對方腰間看見萬仙盟的腰牌,卻也不敢肯定。面對元嬰境修士,雙方神識差距太大,說謊毫無意義,他只得如實道:「是。」

      不料鬆一口氣的不是陸和,反而是葉明。他將劍收回腰間,拱手道:「在下葉明,不知閣下是否聽過『碧落黃泉』?」

      聽見這話,陸和死裡逃生,不禁有些腿軟。他不敢怠慢,連忙點頭道:「小人陸和,正巧認識一位『碧落黃泉』的引路人。」

      看陸和戰戰兢兢的樣子,葉明本來神色稍緩,卻隨即板起臉孔,寒聲道:「我既救了你一命,作為代價,你便帶我去見那位引路人吧。」

      陸和點頭如搗蒜,小心翼翼的解釋道:「這是自然、自然……葉大俠,小人也不知引路人何時會現身,但地點是沒跑的,最遲五天內也一定會出現,還請……」

      「無妨。」終於找到機會,莫說五天,哪怕是五個月、五年他葉明也等。

      「五年……」意念及此,葉明仰頭望天,輕聲一嘆,呢喃道:「五年了啊……」

      走在前方的陸和自然沒有聽見,葉明苦笑著搖了搖頭,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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