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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誰賦予的併發症

      「OHCA!OHCA!學妹快!把AED拿來!」

      是什麼聲音?

      「來,預備,電擊!CPR繼續!」

      是誰在說話?

      「沒辦法了!上救護車!在路上CPR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宓將雙眼撐開一條線,原本眼中的漆黑被扒拉出一絲裂縫,但所見還是一團黑暗,唯有不遠處的兩個光點以及不停閃爍的紅色亮源,劃開了黑夜。

      剛剛聽見的對談聲消失得無影無蹤,周圍安靜得沒有任何生物的氣息。江宓努力想把雙眼睜得大些,無奈,不論她用盡多少力氣,覆蓋在眼球上的兩張薄皮仍舊不為所動,她想,既然這樣,那她用手拉開眼皮總可以吧?正當她要做抬手這簡單的動作時,訝異的發現,她感受不到手臂的存在感,她腦中知道要動「手」,可卻沒有實體可以讓她操作,好像她全身上下就只剩下眼睛這個器官。

      認知到此刻情形詭異的江宓,一股無法掌控任何事的恐慌朝她席捲而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又無法動彈的她,只能任人宰割。

      「宓宓,妳沒事吧?」一道像是經過變聲的尖細聲音傳進耳中。

      聲音一進,彷彿是把鑰匙,開啟了桎梏江宓所有感官的那道鎖,轉瞬間,混亂的聲響此起彼落,男男女女的吆喝聲、鐵製品碰撞聲以及救護車的鳴笛聲,通通一股腦的湧進她的聽覺,但她無暇顧及,因為她全身撕心裂肺的痛,而頭上的鈍疼更使她意識昏沉。

      她想開口向關心她的人說話,但渾身的不適感,讓她連張嘴都吃力,她只覺得好累好疲憊、好想趕快闔上眼睛,忽然,額頭上有股搔癢感似是液體在流動,江宓剛查覺,視線登時覆蓋紅霧,有如被潑灑一層紅漆。

      大概是頭上傷口的鮮血吧,閉上眼前,江宓這樣分析著。

      嗶嗶──嗶嗶──

      江宓猛然睜開眼,清晨的微光從沒有密合的窗簾溜了進來,照亮她的臥房。

      「啊……又是這個夢啊……」江宓微蹙著眉,右手揉著太陽穴,左手拿起了床頭櫃的手機關了鬧鐘。

      這個奇怪的夢她已經作不下十次,但每次夢裡的她總會害怕、恐懼,如同第一次經歷。江宓很明白,這場景,是她六年前大學畢業那晚所發生的車禍,但關於這場車禍,她僅僅記得夢中的零散片段,畢竟她失去了與車禍有關的所有記憶,不管是事發前幾小時,或是事發後的好幾個月,她都沒有印象,就像有人拿了橡皮擦,替她抹去了可怕的回憶。

      等到她回復神智時,已經是車禍後快半年,空白的半年,只剩下額頭上快消失的傷疤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實的,有車禍、有失憶還有……那不為人知的能力。

      江宓不是沒想過要找回遺失的記憶,可每當她想去觸碰,心中都會隱隱有種要被吞噬掉的慌亂,這個惶恐在警告她,不要去探究,後果不是她可以承受的,於是她將這件事藏進了內心的最深處,以忙著重新生活為藉口,把它放進了不重要的櫃子裡,上鎖。

      何況,還有比找回記憶更緊急的事要適應,那就是,她無法看清楚每個人的面貌了……更準確的說,是因為每個人的身軀都籠罩著一團霧氣,從頭到腳,沒有一個地方有缺漏。一開始她很緊張的去看過眼科,但醫生說她眼睛狀態很好,她又去大醫院做過全身健康檢查,結果各項數值都很正常。無計可施之下唯有主動接納,她靜下心來仔細觀察霧氣的差異,發現每個人的顏色及濃淡都不同,而這兩項差別排出的組合,各代表不一樣的意思。

      通常顏色分成白、灰、黑三種,依江宓長期的歸納整理,顏色代表一個人最近的氣運,黑為最倒楣,白則相反,灰居於中間,那麼濃淡就是程度上的差別了,以黑為例,黑氣越濃,就是倒楣中的倒楣王,簡言之,就是衰到一個極致,喝水還會嗆到咳得自己內出血。

      這類人十之八九是卡到陰!

      而江宓將以上這些東西命名為一個人的「氣場」。

      然而這事居然沒完沒了,不只人,連物品的氣場都能看見,不過並非每件物品都行,必須裡頭要有「靈魂入住」或者「往生者的意念殘留」,前者最常見的是神主牌位,後者指的是遺物。祂們的氣場,經過江宓幾個月的察看,發現代表祂們的心情,同理,越黑心情越差,這是她在清明節時得出的結論。

      江宓在床上伸了個懶腰,馬上起床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並替自己綁了一束乾淨俐落的馬尾,把她的外觀打理得神清氣爽,露出清秀的五官及巴掌大的小臉,看起來文靜卻又不失活力。

      「今天怎麼這麼早起來啊?不多睡一點嗎?我記得妳昨天很晚睡欸!」

      江宓才剛穿戴好,拿起側肩包準備出門,恰好被她的好室友劉璟揚攔截住,不出江宓所料,劉璟揚劈哩啪啦的一口氣說了好幾句話。劉璟揚個性就是如此嘮叨,一句話可以表達完的事情,她可以分三句。

      「昨晚跟妳說過,今天要去新公司報到。」江宓壓下家裡大門的把手,開了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在門要闔上前還不留情面的回了一句,「下班回來替妳作張牌子……忘了回家的路,會有人帶妳回來的。」

      聽到江宓的毒舌,劉璟揚登時一噎,還想不到要回什麼,家中大門就喀的關上了,她輕輕抽了一口涼氣,喃喃的道:「好歹也認識快十年了,我怎麼就習慣不了她的嘴砲呢……唉……真懷念剛認識時,她有氣質的模樣……」

      儘管這空間只剩下自己,劉璟揚也能夠唸上老半天,算是一種才能吧。

      江宓一邊等公車,一邊想著,劉璟揚肯定在她出門後還自己碎唸個不停,接著忍不住嘴角上揚,為了不讓旁人覺得她怪怪的,她極力的抿住雙唇,使她的嘴呈現一直線。

      說到劉璟揚,這人是江宓大學時期的室友兼同學,典型的膚白貌美大長腿,標準美人長相,可惜一張嘴立即毀掉她一身仙氣,她可以從早講到晚,江宓沒有回應,她也無所謂,吱吱喳喳的,像隻巨型麻雀,在眾多同學中,也只有江宓忍受得了她。

      她們兩人一靜一動,倒是生出了無堅不摧的友誼,理所當然的,江宓畢業那天經歷的那場車禍是與劉璟揚在一塊的,聽劉璟揚說,事發時她們共乘一台機車,可詳細狀況如何,劉璟揚卻沒再繼續說下去,可能……是認為不值得一提吧。而江宓也沒將她的「異能」告訴劉璟揚,畢竟詭異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既然這症狀暫時治不好,那麼就不要宣揚,避免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況且她就是太了解劉璟揚了,才判斷千萬不能跟她說,免得哪天不小心說了出去,不僅害她遭殃,也會讓劉璟揚因自己的無心之舉,產生愧疚。

      不過回想了一下,江宓不知不覺間就搭著公車到了公司附近的站牌,她下了車,悠閒的走向了不遠處的公司。這時間她是計算過的,慢慢的散步過去一定能在時間內到達,就在她面帶輕鬆的漫步時,她看見離自己不到一百公尺處,一位被黑霧纏身的人進了公司大門,她不清楚性別及外貌,除了距離有點遠之外,她的視野也被阻擋了。

      江宓滿是歡快的面容瞬間垮下來,沒了迎接新開始的歡喜雀躍,也沒了剛才的從容自在。

      她真的很討厭這個不知道是哪個缺德鬼給她的能力,倘若以前的她,絕對會想辦法去警示,要那個人最近注意安全,可是……自從她因為這能力在上一家公司被排擠、被當作衰神之後,她開始猶豫,自己應該利用這能力幫助他人,還是為了不重蹈覆轍選擇明哲保身?

      「離她遠一點,她有毛病。」、「聽說她怪怪的,誰接近她誰倒楣。」、「蛤?妳找她來幹嘛?超觸霉頭的!」……,一句句侮辱言猶在耳,刻在心底。多少無人時分,她只要閉上眼,嫌惡的聲音就會趁虛而入。

      在之前的那家公司,她總是會婉轉的警告別人,信的就會注意,不信的在出了事後,便把江宓的好意當作是詛咒,四處造謠她到處把衰運分散給旁人,久而久之,江宓會受到什麼待遇用膝蓋想都知道,饒是如此,她還是在那撐了四年才辭職。沒想到……今天剛要到新公司報到,就碰上這種事。

      沒了當初的橫衝直撞,如今的她已懂得三思而後行,也深深的體會什麼叫好心沒好報。

      她重重的呼了一口氣,將心中良善的部分擠到了邊界,心一橫,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進了公司的大門,逕自到了人事室,也不去尋找那人到底在哪,管好自己是她說服自身的理由。

      整個報到的過程江宓都有點心不在焉,她不停的說服自己,這樣做是對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不是她不想幫助人,是這個可怕的社會逼她成為冷血的傢伙。

      但是,世界貌似不願輕易的放過她。

      江宓的資料還未填妥,人事室外頭霎時鬧哄哄的,接著有人跑進來喊著:「快!叫救護車!有人跳樓了!」

      不過一句,就將江宓方才做的所有心理建設完全擊潰。她心臟一緊,喉嚨像是被扼住,一口氣喘不上來,她知道,跳樓的人一定是那位被黑霧環繞的人。她垂頭,雙手按住眼前的辦公桌,以免失態。她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濃濃的鐵鏽味,她才漸漸鬆開自己的牙齒。

      她的縱容……害了一個人嗎?

**

OHCA:Out-of-hospital   cardiac   arrest縮寫,意即到院前心肺功能停止,醫護人員的溝通術語。

AED:Automated   External   Defibrillator縮寫,指自動體外心臟去顫器。

CPR:Cardiopulmonary   Resuscitation,指心肺復甦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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