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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程瑜替自己倒了酒,這是第八杯,還沒醉。

台北的夜霓虹五彩斑斕,像個活潑的叛逆少女,渾身透著香甜又迷人的氣息。程瑜抽出一根CASTER   5咬在嘴裡,其實他早就戒菸了。在夜晚的魔障壟罩之下,酒吧的角落陰影像道保護層,把受傷的人藏在懷裡撫慰。

反正一個人的夜晚不差幾杯酒,再多黃湯下肚,也麻痺不了精神痛苦。

程瑜心底的想法狠狠地嘲諷了自己,可憐人。他試圖點煙,點了兩三次,拇指磨得痛,連打火機都與他作對,依然不動聲色。

酒保湊過來,指節敲敲他桌前的菸灰缸,笑著問「小寶寶要睡覺了嗎?」

酒吧內音樂是流行RAP,有著頹廢遺世的嗓音,酒保的聲音也不由得矯柔了些。程瑜抬起頭,這種人大概就是所謂的男大姊,艷紅的唇與一頭柔美而捲翹的奶茶色假髮,掩蓋不了酒保充滿男子氣概的剛毅下顎。

程瑜淡淡得笑,狀似微醺的前兆「現在還早,睡什麼睡?」

「姊姊想陪你睡,小帥哥想不想跟姊姊睡?」酒保雙手環胸匍在他的桌前,低胸之下是訓練有素的胸肌。他抽出程瑜嘴裡的煙,曖昧又充滿暗示地含上,拿起打火機一點就著「不回家睡覺是等人來撿嗎?姊姊可不可以排第一個,包準小瑜弟弟隔天腿軟不能上班。」

「我明天休假。」程瑜笑得時候露出了潔白平整的牙,讓他那副冰冷的面相消融出生嫩的稚氣。

酒保挑挑眉,呼出嘴裡的煙洗過眼前人的臉,帶著露骨的慾望「小處男想發情了?」

「想發情的人不是我。」程瑜伸手抽出酒保嘴裡的煙,指尖碰到柔唇染上一抹紅焰,似嘲笑似痛哭,他狠狠地抽一口讓毒素浸潤肺部,弭消心臟的疼痛「怎麼可能會輪得到我。」

在酒吧上獨自喝悶酒的,只有兩類人。一類是專門釣人調情,一夜以後拍拍屁股走人。另一種則是唯恐避之而不及,是心裡受了傷,傷卻難癒,只能等人救贖。

酒保直起胸膛,雙手插胸「小瑜你乖乖在這喝酒,乖乖的不要亂跑,姊晚點送你回家。」

程瑜笑著再度豪飲一杯威士忌「秋香哥人真好。」

「叫什麼哥,叫我姊姊!」酒保邱泰湘捏著程瑜的臉頰「乖,在這等姊姊下班。」

當程瑜吞下第十二杯酒,邱泰湘正與年輕的小狼狗玩的歡樂。程瑜趁機溜走了,悄悄地從後門離開。他走出巷口,沒幾多遠就轉往忠孝復興的一家最知名GAY吧。

像這種場合,程瑜還真不常來,一來是他有男朋友了,穩穩定定的生活不需要來這種地方空求撫慰,另一方面是他自己還真不太敢來,怕生,也害臊。裡頭形形色色都有,穿著緊身皮衣的帥哥勾搭著西裝精英,他們在暗處裡接吻,或是年輕敢玩的大學生,在舞池裡跳著極為艷色的舞蹈。

他說過,今天晚上是林蒼璿的生日,就辦在這間店的第八號包廂。

程瑜推開人群,酒精使然讓他有點無法站穩腳步。第八包廂,真是個富貴的數字,數字是種充滿精神暗示的產物,第八,聽起來就是四平八穩又兼發發發發,拿來當生日包廂還真不知是俗不可耐還是歡喜充滿。

還沒摸到包廂門,門內一推開,走出來的人就讓程瑜心頭一跳。

「小瑜,你怎麼在這?」走出門的人看起來稚氣的像個大學生,如果不說,誰都猜不出他的年紀都快奔三了「我不是說了,今天晚上一定會早點回家。」

「齊劭,」程瑜被齊劭拉到了走廊的末端,手腕有點疼,酒精的影響腳步有點踉蹌「等等...,很痛,你等等。」

「今天是學長的生日,你不用擔心,幫他慶祝完以後我就回家了。」齊劭的表情有些焦灼,不斷地往後方探視,似乎怕被人瞧見「小瑜怎麼還不回家,回去等我,你先睡也沒關係,不然你明天上班會太累。」

「我明天請假了。」程瑜極少微笑,平時太過認真,經常板著一副臉孔,以至於太常被誤會為鐵面具、難親近,今天的他喝了些酒,酒精讓他失去了武裝「我能參加生日party嗎?」

齊劭露出了一點難色,他拉著程瑜的手腕,輕輕地揉著「對不起,小瑜,我有感覺到蒼璿學長他...他比較不喜歡外人。生日嘛,就那幾個朋友幫他慶祝一下,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很快就回去了。」

程瑜忍不住笑出聲「你那個林學長...,他明明就知道你是我男朋友,邀請你卻不邀請我,不是很弔詭嗎?我們跟你學長一起去吃過幾次飯了?」

齊劭憂愁的蹙起眉頭,滿懷愧疚地說「寶貝,對不起,學長在職場上幫助我太多,我不能選擇得罪他。」

這句話就像個醒酒液,太過猛烈了,連程瑜的人生都快頓悟了。只要有心,什麼藉口都有,所有事情都能變成別人的過錯。程瑜腦子像熱過頭的當機,停止運轉後逐漸冷卻,他鬆下手,有點絕望。

齊劭發覺自己說錯話了,心頭一疼,放軟姿態地哄著說「寶貝忍一下,我們多賺點錢,以後就能一起變老,咱們就住一個海濱度假養老村,不錯吧?我也不喜歡這種應酬,不過瑜瑜不要難過,這只是暫時的,不好意思,讓你這麼難受。」

「不會,」程瑜搖搖頭,他總是對齊劭狠不下心「其實我就是在家裡太閒....。」

程瑜話還沒說完就被喚著齊劭之名的聲音打斷一切。

從廊道上走來的那個人,天生的氣質像精雕細琢的藝術品,高挑的腿長,俊美的臉孔,多少人為他傾倒,程瑜被他的光芒刺的自慚形穢。

「我走了,你慢慢玩。」程瑜急忙地撇開齊劭的手,他怎可能比得過林蒼璿,論職業、論面貌,程瑜只有自卑的份。

「程瑜,你怎麼在這?」林蒼璿彷若未查其中的古怪氣氛,笑起來甜得可以溺死一個人「齊劭說你明天要上班,所以我就沒找你了,怕你明天上班沒精神就慘了。」

「抱歉,我明天要上班,先走了」程瑜極欲逃離現場,急著想扯開齊劭如鐵箍的手。

齊劭不知道哪根筋不對,或許是想起自己身為男朋友的本份,出於關心地說「寶貝,你喝酒了,酒味好重,你騎車來的嗎?等等我跟你一起搭車回去好嗎?」

「我自己想辦法。」

「等、等一下,你、你這樣可以嗎?」齊劭一瞬間慌了,他怕的是自己的男朋友為這件事情糾結,也怕酒醉的人出了什麼意外。

可當齊劭扣著程瑜的手不放,在眼神接觸到林蒼璿的那一刻卻又膽怯了,他鬆開手,不安地想從林蒼璿的那雙漂亮的眼睛中尋找譴責的意味。

程瑜二話不說地轉頭就走,他與林蒼璿擦身而過,連句生日快樂也沒說。

「齊劭,」林蒼璿依然彬彬有禮,一言一行總是帶著自信與優雅「你還是送程瑜回去吧。」

這是程瑜離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那口氣彷彿林蒼璿才是齊劭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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