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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受過去束縛的迷惘者們

第五章       受過去束縛的迷惘者們

若是有人現在站在城牆上頭遠眺,那他便會看到在幽深的夜中潛伏匿跡的一大片黑影正在從城外朝城內行進,其動作整齊劃一,甚至讓人無法分辨那究竟是多個物體的組成,還是單一物體的運作。

若是有人現在能在城上朝那裡投個照明彈的話,那麼他便會看到一頂頂白銀色的頭盔反映著光芒,並照亮裡頭一道道銳利、冷漠的眼神。

根據屬國的不同,頭盔也大不相同,有些是全以金屬包覆,只露出雙眼的鐵盔,有些形狀像是獵隼,無情冷冽的頭盔,還有些是頭上頂著羽毛,看起來比起頭盔倒更像頂帽子,令人多少感到有些不搭調。

但是,沒有人看到這一切,執勤中打盹的守衛不久前才被城內的爆炸巨響給嚇得跳了起來,他們光是事處理那件事便早分身乏術了,更別提要防範外敵了。

城上充斥著大喊、焦急的咆哮與恐懼的驚叫混雜在一起,許多士兵都表情嚴峻地四處來回奔走,沉重的步伐踩踏在地。

但這時偏偏有一個人例外,他不為所動,靜靜地在城牆上凝視著城內,突然,一位士兵在他身後稟報。

「多虧您的指示,各地的軍備據點都已經摧毀完成了,那麼接下來,依據那維塔先生的口述,您的人身自由便獲得赦免,麥斯先生。」

說完後士兵便態度隨便地鞠了躬並轉身離去,獨留下在城牆上的人影。

麥斯從手中拿起望遠鏡凝視,用眼追尋著『她』的身影。

他看見四處奔跑的士兵,看見了抱著財貨奪門而出的富人,看見了破城槌把城門撞出一個個凹陷,也看見了無論是哪個城門都有數量龐大的軍隊在外等候。只要城門一破,他們便會像是沙丁魚群般蜂擁而上,想必接著的,就是生靈塗炭、化為餘燼的屋簷瓦片、與直升天際的濃煙,這些,想必都會發生在不久之後的將來。

號稱是前所未見的浩大軍勢──由三個國家共組的聯合軍,名義上雖說是為了征伐異端,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聯軍真正的想法只是想要併吞掉莫維坎,白之魔女什麼的只是藉口,況且,冠上了"征伐異端”的名義不僅可以在青史上留下輝煌的一頁,更可以獲得世人的讚譽。

但實際上,只有相當少數的人真正篤信白之魔女的存在並將其視為一項威脅,麥斯恰好就是那其中之一。

遍目所見的是慌亂還是恐懼?麥斯的腦中浮現這個毫無意義的問題,不過他很快便將之拋諸腦後了,因為他看見了一名少女。

少女有著一頭罕見的雪白長髮,她半跪著身,臉朝著一名拄著紫晶長杖的老者,似乎在說些什麼。

儘管相距甚遠,麥斯卻能夠一眼就認出她是誰。

「白之魔女……」他不住驚呼,然後下一秒便咬牙切齒,握緊的雙拳好似要滲出血來,他已經等待這一刻很久,太久了。

腳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他在屋頂之間交互跳躍,疾馳的風於他的耳邊呼嘯、刮著他久未梳理的鬍渣。他縱身一躍跳上一座較為高聳的木造平頂房屋,此時麥斯與白之魔女的距離已經近在眼前。他不發一息地卸下肩上的短弓,並從左肩口的箭袋抽出一支箭矢。

麥斯在過去曾是一名弓手,其箭法之準,甚至讓當時弓術在外界負響盛名的團長都為之敬佩,他曾在七十公尺外的距離貫穿一頭野豬的心臟,因此即使是現在,他也對自己的箭法有十足的自信。

麥斯將箭搭上弦,目標對準了白之魔女的心窩處。

「去死吧!可惡的魔女……」麥斯喃喃地說道並將弦拉緊,忽然間,他的腦中浮現了昔日戰友的臉龐。

只要殺死了那個傢伙,所有的徬徨與痛苦都會在此迎來終結,一切都會回復原狀……

他屏住呼吸,並默默在心中倒數。

三……二……一…...就是現在!

噗哧!

突然,一陣爆炸般的痛楚在他的腹部擴散開來,離弦之箭也因此失了準而射向了另一邊。

他不敢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然後,他立刻就領悟了狀況。

一把黑鐵大劍貫穿了身體,深紅色的液體把劍染成一片血紅。

「嗚……呃……啊啊啊!」麥斯發出不成聲的慘叫並抓著劍身,他的腦中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猛烈襲來的痛楚幾乎要將他吞噬,但麥斯挺著痛楚並轉過了頭。

「你是!……」他驚愕地瞪大雙眼

這時,背部受到一股猛烈衝擊,像是被馬車全速撞上,等麥斯了解到自己被踹了下去時,身體早已懸在半空中,他胡亂地伸手亂抓,但卻什麼也沒搆著。

此時,最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名手持血紅黑鐵大劍,身穿烏金板甲的身影,他的面孔用了風帽遮住,但麥斯剛剛看到了他的臉,他知道他是誰。

應該說,在莫維坎中有人不認識他才奇怪。

「哼……這樣子死去的結局還真是……爛透了啊……」

他的身體如同石頭一般撞向地面,意識不斷下沉、下沉、下沉、最後沉入了虛無。

在同一時間──

諾瑞克猛地瞪大雙眼,看著外頭不知何時燒起的熊熊大火,他環視了房間一圈,卻發現整座房間空無一人。他瞄了一眼空蕩蕩的床鋪,又看了看四處竄升的濃煙直升天際。諾瑞克愣了會兒,然後……

「那個笨蛋……」諾瑞克暗暗地罵了一聲。

他從床上跳起,無視脖子因僵硬而傳來的陣陣疼痛,他什麼也沒想地便衝出了門外。

象徵著滅亡的輓歌,正輕輕從風中唱起。

***

「戈維達與帕格瑪恩很快便會攻入城來,城市將化為一片火海,莫維坎──這座國家很快就會陷落。簡言之,白之魔女~放棄吧!妳是無法逃離的,也不會有人來拯救的,倒不如快點放棄,這樣對大家都好。」那維塔面無表情地說並對著法陣持續施法。

「不……」

「怎麼?還在期盼那個受詛之子嗎?別想了,他現在八成已經夾著尾巴逃走了吧。」

「不……」

「不?」那維塔尖聲質問。「不明白嗎?受詛之子只是由一部分白之魔女的憎惡所構成的,那些人打從骨子裡就是一群忘恩負義、貪婪卑劣的小人之輩。白之魔女,那些人不值得你如此重視。不管是那名叫做諾瑞克的少年還是其他人,他們都活該被吊死。」

「你知道他?……」維爾卡愣了一下,然後像是了解般什麼般說。

「啊啊,我明白了,你……就是這一切的幕後主使者吧!利用受詛之子引我出來還讓莫維坎陷入火海,全部都是你主使的吧!」

那維塔笑而不語,但並沒有否定。

「為什麼你對”我們”會有這麼深入的了解?你知道的顯然不只如此,你知道如何才能破壞亞伯德的不死之軀,你知道要用什麼法術才能囚禁住”我們”,然而這些魔法──坦白說,就連我都不曾知道,你到底做了什麼……不,那維塔,妳到底是誰?」

「您不必知道這些。」他態度冷淡地轉過頭。「我只是個想將您囚禁起來的卑鄙小人,是將您的僕從殺死的渾蛋,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

「如果是憎恨我的話直接將我殺死就好了,沒有理由要如此大費周章地先將我囚禁在施予封印,而且還讓術式裡頭寫上自己的名字,為了封印我的靈魂,你──甚至不惜以自己的靈魂消亡作為代價,為什麼?」

「呵,一條老命何足掛齒,倒不如說這很划算。」那維塔露出一絲自嘲的表情說道。

「你都……無所謂嗎?」

就在這時,維爾卡看見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複雜的神情。

「該死的,妳那副表情簡直跟她一模一樣。」他忽然低聲咒罵道,表情在一瞬間露出沉痛,但在下一瞬間他便斂起了面容。

「已經來不及了,白之魔女,我們已經沒有退路,無論是我、還是妳都一樣。」

這時,他忽然像是聽見了什麼般抬起頭。

原因是,在靜寂的黑暗上空躍下了兩名人影。

其中一人先行落地,前者在地上滾了一圈並奔向維爾卡的身邊,維爾卡抬頭一看,那人正是諾瑞克。

「維爾卡,妳沒事吧。」

「笨蛋,你……」維爾卡使勁忍住快奪眶而出的淚水。

然後,另一人則……

「那維塔啊啊啊!」塞琉斯在空中舉起舉世無雙的黑鐵大劍並一劍劈下,藉由重力加速度凝聚,這一擊之中所蘊含的氣勢甚至能夠將大地一分為二,光是在旁便忍不住讓人感到聞風喪膽。

「果然我沒猜錯,我就知道妳一定會來阻止我的。」那維塔也忍不住朝他大喊,眼裡閃著瘋狂的神采。

「來吧,讓我們一同起舞吧!最後的演員也已到齊,這場戰鬥是我們罪惡的血之洗禮,唯有橫跨才能繼續向前。」

那維塔舉起手並低聲吟誦了一段咒語。與此同時,空中忽然浮現了一道淡藍色的磷光並形成一道半透明的護盾。

那維塔毫無懼色的向前踏出一步,目的一目瞭然──他打算正面接下塞琉斯的攻擊。

昔日,堪稱是莫維坎最強的矛與盾,現在把兵器轉向了彼此,滅亡仿若四處蔓延不絕的火焰一般,悄悄地纏上了莫維坎。

***

大劍與魔力所形成的護盾相擊,四周捲動了強勁似嵐的氣流,使得塵土紛紛揚起。

塞琉斯朝他大吼。「你這麼叛國賊,私自密謀將國王暗殺、與戈維達作了交易,不僅煽動了其他人對重要據點縱火,還在外頭佈下了伏兵,只要內部一旦引發了爆炸,就是開戰的信號──他們八成被下了這樣的指令,我說得沒錯吧。」

「沒想到偉大精明的塞琉斯大人不僅武藝高強,甚至連推理都能高人一等,實在教人佩服。」那維塔語帶嘲諷地這麼回應。

「給我閉上你那張嘴,叛徒。」

這時,紫晶長杖發出光芒,隨之是一道劇烈的衝擊襲向塞琉斯,他渾身一抖,身體於是飛了出去。

「塞琉斯隊長,可惡。」諾瑞克暗暗罵了一聲。

「狂嵐啊~與吾並肩齊行,隨吾粉碎敵軀。」

諾瑞克壓低身軀,然後猛一蹬地,在一個呼吸吐納之間便逼近那維塔的門面揮動雙拳,但同樣被淡藍色的屏障給擋下。

「哼!只有這點實力嗎?受詛之子。」那維塔面不改色,並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

「本來以為是薩瑞妮的徒弟多少有些期待……看來是我多慮了啊。」

語罷,那維塔突然解除了屏障,諾瑞克一時反應不及,於是失去了平衡,那維塔看準了這道時機並將長杖當作劍揮向他的胸口。

「嗚!」儘管只是木柄的長杖,但諾瑞克卻輕而易舉地被擊飛,他狠狠地撞上撞上牆壁並吐出一口鮮血。

「好強……」

「你們休想阻止我,就憑現在的妳們根本無法傷到我一分一毫。」

他走向拄著劍站起身的塞琉斯說:「王國之槍的美譽看來已經成為了過去式啊~現在的你看起來是如此羸弱,好似隨風飄動的雜草一般。而我不會,真是教人感到可惜啊~四十年的光陰改變了很多事,很多事。」

「你在……說什麼?」塞琉斯瞪大眼睛。

「少裝了,那一套從來就不適合你,塞琉斯,不,塞琉斯‧亞德加!」他嗤笑了一聲,然後道出了那個名字。

「為什麼你會知道那個名字?」塞琉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還用說嗎?吾友,因為……」

此時,他的臉部忽然裂出了一條條的紅色紋路,像是有燒紅滾燙的岩漿在上頭流動,然後皮膚便開始從上頭剝落。

臉部有如月球般坑坑疤疤,面部焦黑潰爛──這般的恐怖面容,看起來與”人類”這個詞的釋義相去深遠。

「即使我變成了這副樣子,你也認得我嗎?吾友。」彷彿是從空洞中發出的聲音迴響著。

「想起來了嗎?這副模樣可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啊。」

「不……怎麼可能……難不成……你是……」塞琉斯不禁臉色發白地向後退了一步。

「是的,吾友。」那張醜陋不堪的臉孔上浮現了一道笑容。「聽見你還沒忘了我,真是讓人備感『溫馨』啊!」

「懷特嗎?……」塞琉斯抬起頭來,看著那對如野獸銳利般的雙眼,而他從裡頭得到了答案。

***

寇克不知怎麼地總是被麻煩之神眷顧。

一群士兵扛著木梯,一個個地架上了城牆,他們的數量是如此之多,甚至讓寇克差點就站不住腳。

從微弱火光的視線看下去,場景好似從深淵之底不斷爬出的淒厲惡鬼,而且底下還有無數隻好整以暇地等待向上爬。

有不少人已經爬上了牆,他們正與駐守的士兵發生陣陣混戰,現場早已對了好幾具屍體。

諷刺的是,站在瞭望台的寇克卻雙腿發抖,膽怯地動彈不得。

「這時到底該怎麼辦才好……要是這時塞琉斯隊長在的話……」寇克焦躁地抓著頭髮,他不停地在腦內反覆思索,但還是想不出任何解決的方法。

仔細一想,這些年來他總是跟隨著那個人的腳步前進,而那個人總是能夠毫無迷惘地向前昂首邁步,彷彿早已將一切看穿一般,寇克對這樣的他感到相當憧憬。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他會怎麼做?

這時,他突然下意識地發現自己緊抓著什麼東西。寇克於是好奇地攤開了手。

那是一塊刻著天平的勳章,過去當他成為一名合格的騎士時,由塞琉斯親手遞給他的物品。

      小子,你還有什麼好迷惘的,冥冥之中,寇克好像聽見了他這麼說。

      啊啊~說的也是......

      就算他不在這裡,寇克也相信他一定在某處奮戰,那麼,就沒有什麼好猶豫了。

      他伸手拍掉身上的灰,然後將劍拔了出來。

      「莫維坎絕不會倒在這裡,放馬過來吧!」他對著敵軍大喊,並投身奔入了戰場。

      ***

      惡魔──那是一種位居神話之中邪惡、狡獪的恐怖生物,據說惡魔只要成功降世便會對世界造成極大危害。但若不是偶然挖開了石頭的時候發現了某本書,那種想法是絕對不會出現的。

書中所記載的,是如何讓惡魔降生的咒術,只不過,降生需要媒介,因此必須要以某人的身軀做為代價,以此作為根本進行的儀式。

惡魔召喚──那是就連學習魔法之人也會鄙視的行為,若說魔法是一種邪道,那惡魔召喚便是邪道當中的邪道。然後,諾瑞克現在再次地理解到那道說詞的說服力。

      扭曲變形的身體浮現暗紅色的紋路,不論是受到什麼外力都無法造成這樣的傷害,諾瑞克認得那是什麼,而且相當熟悉。

那是一種被稱作「惡魔的咒詛」的印記,它只會出現在與惡魔有關係的人身上。

      「不可能!」塞琉斯大吼。「那時我明明已經把刀刺進你的心臟,而你的心臟也確實停止了跳動。儀式應該已經成功地阻止了才對。」

      「沒錯,我在當時確實已經死了,坦白說我早已是具屍體,但是──」拿維塔提高嗓音說道。

      「儀式似乎並沒有需要一個活生生的人類。於是,我在大火燃燒著我的身體時醒了過來,當時我痛苦得忍不住大聲慘叫,但是沒有任何人在現場。我掙扎著想要逃離,但無論哪個方向都只有火焰與燒得焦黑的樹幹。」

      「我從那片火海之中逃了出來,但其代價卻是皮膚細胞的全數壞死,要不是多虧了儀式所帶來的力量,我想自己八成就死在那裡了吧!」

      「因為也拜此所賜,我再也無法與一般人一樣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走,所有人都對我的模樣唯恐避及。於是我便決定偽裝自己,並化名"那維塔"這個人來實現我的理想。」

      「不。」塞琉斯搖搖頭並舉起了大劍。「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是人嗎?」

      這時,那維塔的臉上浮現了一道悽慘的笑容。他並沒有回答,而是抓住自己右肩處的衣袖將它扯了下來。

      「那隻手......」賽琉斯忍不住瞪大雙眼。

      「沒錯,這是利用惡魔的力量所再生出的右臂,在看見我這副模樣後,你還覺得我是個人類嗎?」那維塔的眼中此時似乎帶著一絲的自嘲與無奈。

      「不,我不知道,那維塔。」塞琉斯說。

      「哼!這回答真有你的風格。」他冷笑了一聲,然後便高舉著法杖開始吟誦。

      一顆如椰子般大小的火球從杖尖猛然擊出,塞琉斯在千鈞一髮之際低身閃過了它,炙熱的燒灼感從他的臉上拂過。

      「塞琉斯,為什麼你要拿起武器?」那維塔揮動法杖在空中召喚出更多的火球,並使其全數飛向塞琉斯。

      「那當然是為了......」

塞琉斯一邊回答,一邊不斷奔跑、閃避相繼而來的火球。

      「為了她嗎?」那維塔不屑地嗤了一聲並指向被結界所困住的維爾卡。

      「那又如何?」

      他遲疑了一下,然後回答,賽琉斯在最後的火球即將要命中時快速迴轉身體,刀身在空中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並斬開了火焰。

      「即使她已經不是薇亞?吾友,放棄吧!不要再執迷不悟了。唯有這樣才是對她們的救贖。」

      「少囉嗦!我絕對不會讓你取走她的性命。」

      塞琉斯發出怒吼並將劍砍向那維塔,但劍依舊在那維塔的面前被蒼藍色的護盾給擋下。

      「吼喔喔喔!」塞琉斯卯足了全力,但護盾仍然沒有破裂的跡象。

      「亞德加,冷靜下來傾聽理智的聲音吧!你的劍無法保護她,因為你是如此的無力。難道不是嗎?」

      「!」塞琉斯的臉上露出猶豫。

      「四十年前,你為了保護她而將我殺死,但在那之後你又得到了什麼?她有對著你痛哭流涕,對你獻上感激的話語嗎?而且......」

      「閉嘴......」

      「──你能夠拯救得了她們嗎?」

      「我叫你給我閉嘴!」塞琉斯吶喊,接著將手伸向腰際,拋出了某個物體。

      「什?......」那維塔的臉上露出一絲訝異。然後在下一秒,那團物體便在面前硬生生地爆炸並噴出了陣陣濃煙。

      「嘖!」他咂了聲嘴,接著便高舉著杖吟誦出另一段咒語,一股以他為中心的衝擊波掃向周圍並將濃煙吹散。

那維塔驚覺到對方已消失在視野之中,他左顧右盼,想要搜尋戰士的身影,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塞琉斯突然無預警地從他身後竄了出來,他平舉著大劍並發出咆哮。那維塔的臉上此時鮮少地顯露出了慌張,他張口想要施咒,但大劍先一步揮向了他。

      他舉起長杖想要擋下這一擊,可木製的長杖理所當然地承受不住攻擊而「啪」地一聲斷成兩截。

不僅如此,他的腹部也被劃開了一道傷口,純白的長袍染上了殷紅。

      「哈、哈啊……」

      「那維塔,我才要奉勸你,放下武器吧!不要再讓更多人繼續受苦了。」

塞琉斯將手中的大劍舉至肩膀處,刀尖直抵住那維塔的咽喉。

令人驚訝的是,那維塔並沒有露出任何的害怕,只是默默地嘆了口氣。

「為什麼……為什麼你總是要擋住我的去路……你還不明白嗎??只有徹底封印住白之魔女的靈魂才能終止這無盡的詛咒循環,唯有這樣才是一種救贖,受詛之子也不會再出現,不會再有白之魔女的任何的犧牲者出現,包括薇亞。」

「拜託你了,亞德加,讓開吧!我不想要對自己的好友出手,假若你現在肯讓開的話,過去的恩怨我甚至可以一筆勾銷不再過問。」他一改先前的高姿態,而選擇低聲下氣地向塞琉斯提出要求,即使喉嚨被抵住,他也依然冷靜如故。

但塞琉斯搖了搖頭。「不。」

「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只要犧牲少數就能夠改變多數人的未來,這筆交易簡直太划算了,但是──」他吞了吞口水,並說。「我絕對不會認同你的做法,你因為被自己的私慾而把所有人給牽扯進來,那些家園被燒得只剩殘渣的人怎麼辦?那些無家可歸、只得論落於街頭的孩童、失去至親的他們又要由誰來拯救?」

「他們也是共犯!」那維塔大聲爭辯。「那些人迫害了白之魔女與受詛之子,還把它們全部推上了火堆與絞刑台,只因為想要彰顯自身的優越性和滿足自己的虛偽本質,那難道就沒有罪嗎?」

「是有。」塞琉斯承認。「他們總有一天得為此付出代價,但不是今天,他們不應該以這種方式結束,而我,也不會讓他們這樣結束。」

那維塔的表情皺成了一團,過了一會兒,他像是感到無奈般嘆了一口氣,似乎也早已料到他會這麼說。

「果然……你還是打算要保護嗎?保護這個充滿醜陋又無可救藥的世界。」

「是啊,我要保護這個即使如此醜陋不堪,卻依然被她所深愛著的世界。」

「好吧……我明白了。」似乎有那麼一瞬間,那維塔的臉上露出的哀傷的神情,但那道神情很快地消失。

「我不會再要求你讓開了,那我們便是不折不扣的敵人,而我也將不會再有所保留,而會懷著貨真價實的殺意與你為敵。」他一改先前的姿態,眼神之間所露出凌厲氣息彷彿換了個人一般。

「但清楚狀況吧!那維塔,你已經沒有勝算了,只要你膽敢在念出一個咒語,這把劍就會立刻殺了你。」

「是嗎?」他不以為然地這麼說著並向前踏了一步,刀尖微微地刺入了他的皮膚。

塞琉斯見狀於是猶豫了一下,而那份猶豫卻成為了最致命的缺陷:那維塔假裝向旁倒去,但實際上忽地壓低身姿並一個箭步衝向了塞琉斯。

塞琉斯閃過一絲訝異,不過他隨即果斷地放下了大劍而抽出腰間的匕首向那維塔砍去,但那維塔用那隻變形扭曲的右手牢牢抓住了匕首,那維塔的臉上浮現一抹邪笑。

塞琉斯的背上竄過一股惡寒,他不假思索地向後跳開並俯身拾起了大劍。

只見那維塔的右手臂突然漲滿了紅色的光芒,然後,匕首的形狀便像是蠟燭一般被溶解,最後失去尖端的刀柄滑落地面。

「我已經不是人類了,所以,我要做到身為人類的你無法做到的事,我不會再讓任何人玷汙她們的存在,白之魔女的血脈必須在此終結。」那維塔大吼。

「──而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即使那個人是你也一樣,懷特。」塞琉斯也跟著大吼回應並將劍扛在肩上擺出架勢。

冷冷一笑,那維塔的右臂再度漲滿了鮮紅的亮光,然後火焰逐漸從內側湧出並凝聚成一把劍的形狀。

「儘管目標一致,但命運卻使我們背道而馳,真讓人打從心底感到諷刺啊~你說是不是?」那維塔將化為火焰刀刃的右手向旁一揮,只見周圍的建築物紛紛燃起了大火。

「是呢!我完全無法反駁。」說著,塞琉斯便緩緩舉刀擺出架勢,眼中流露肅殺之氣,眼見氣氛逐漸變得凝重,廝殺已不可避免,兩人紛紛提高了警覺。他們之間已不需要語言來溝通,因為沒有其必要。

他們並非不理解彼此的想法,反而,他們遠比任何人都清楚彼此的意念,並且追逐著同個夢想直到現在,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才不可能退讓。

在夜空中閃耀的這兩把劍從來都不是為了殺戮而揮,純粹只是為了『保護』某人而揮動,只為了貫徹內心的真意而存在於此。

「──絕對要保護她!」

「──絕對要拯救她!」

彼此都喊出了最純粹的話語,一陣爆炸聲驟然響起,於是他們以此為信號,彼此各化為了一道旋風襲向彼此──

即使希冀著相同的未來,但他們都心知肚明將只會有一個人能夠看見那樣的景色。

他們咆哮著、揮舞著手中堅不可摧的意念之劍,然後……

然後,緋紅之血染紅了天空。

***

自己並不是個相當聰明的人,這點,他早已十分清楚。

「你的劍法是正確的,但也就僅此而已。你知道如何揮劍,但你卻不了解揮劍的意義。」曾幾何時,在與一名士兵演練操武時,家父曾如此嚴厲地這麼訓斥了當時仍嫌年幼的他。

雖然那場決鬥他贏得相當徹底,但父親卻一聲不吭地掉頭就走,彷彿感到相當失望一般。

「你的劍,在你真正想要保護的事物面前,是無法做到任何事的。」父親的話如同生澀難懂的古文般在腦內不斷回響,儘管無法理解,但他還是選擇了將它銘記在心。

然後,彷彿為了讓那句話一語成讖一般,命運之神悄悄地擲下了銅板。

與他情同手足般的摯友,突然就沉迷上禁忌的咒術,最後甚至還興沖沖地談論起了如何才能召喚惡魔。

「不行,那種事情太危險了,一個不小心就會死掉啊,而且……要是教會發現的話……」不知不覺,自己慌了起來,並激動地大聲反對,但是摯友──懷特卻搖了搖頭。

「亞德加,就憑我們倆的力量是保護不了『薇亞』的,所以我們必須得想點什麼辦法才行,大人們不會站在我們這邊,這是只有我們能夠做到的事了。」

他口中的「薇亞」是一個前幾天沒多久認識的少女,懷特因為看見她四處流浪而於心不忍而拜託雙親收養了她,而她是個相當奇特的女孩。

之所以特別是因為她的頭髮為一片雪白,眾人──特別是教團,喚她白之魔女,是這次世界最為人所忌諱的存在。

但令人感到不解的是,無論怎麼看她都只像是個尋常的少女,一點也不像是會毀滅世界的存在。

教團已經盯上了薇亞,隨時都可能會出手抓人。

亞德加當然不希望她被抓走,但是──

懷特的這個主意,召喚惡魔要是成功了的話,世界將會傾覆於一旦,那樣子……真的好嗎?

他們於是為了這個問題吵了一架。然後就在某一天,教團的人終於出手了,他們硬是擄走了薇亞並想要將她在大眾之下活活燒死。

當時懷特與他都生氣了,但亞德加是第一個行動的人,他在火刑場時悄悄把綁住薇亞的麻繩給割斷,並領先她一步找到了懷特。

但是這時,亞德加卻赫然發現懷特已經布好了召喚惡魔的法陣,亞德加大叫著想要阻止他,但懷特已經聽不進亞德加的話,他甚至開始覺得這樣的世界也是不需要的。此時的懷特仿若變了個人般面目猙獰,眼中閃著狂熱的光芒。

在悲痛之中,亞德加做了一件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的事──他殺了懷特,為了阻止可怕的惡魔降誕於世,亞德加一劍砍下對方的右臂並把刀深深地刺入了心臟。

亞德加因自責而感到十分痛苦,但是就在轉身之時,他忽然愣在了原地。

「原來……妳也是與他們一夥的嗎?」就在面前,亞德加一來以來都想守護的少女──薇亞的眼中擒著淚水,朝他大喊,那副模樣不禁使人為之心碎。

不是的!亞德加張口想要反駁,但乾涸的喉嚨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伸出手,希望能夠得到她的諒解,但是……

「別過來!」薇亞摀住了雙耳朝他哭喊,亞伯德停住動作,因為她的模樣是那麼的痛苦、那麼的傷心欲絕……

忽然之間,父親的話再度迴盪於耳邊。

啊啊……父親果然說得沒錯。

他沒辦法拯救陷入歧途的好友,也沒辦法拯救陷入絕望的薇亞,甚至最後還讓她在自己面前落淚,這讓他感到悔恨。

而那份痛苦自此之後便與他如影隨形,直到現在賽琉斯依然擺脫不掉那些感受。其實,他的內心是清楚的,自己總有一天必須要為那天──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而現在,或許就是那個時刻吧!

「嗚!」

他感覺到肩膀嵌進了某種東西,伴隨著一股猛烈的燒灼感襲向全身,那倒炙熱感彷彿是具有生命一般竄向渾身上下每一片角落,讓他不住顫抖。

「塞琉斯!~」耳中聽見了某個人的呼喊,但距離似乎相當遙遠。

啊啊……果然,最後還是沒能親好保護妳啊,薇亞,真的很抱歉。他看著遠方瞪大雙眼的白髮少女如此輕喃。

視野的色彩逐漸淡去,像是被暈開的水墨畫一般變得模糊不清,塞琉斯看了一眼表情露出悲傷的那維塔。

「抱歉……」那維塔說。

不可思議的是,即使知道自己將死,內心卻是相當平靜,甚至有種如釋重負的感受,恐怕自己早就在等待這一天的到來也說不定。

啊……好溫暖。塞琉斯這麼想著、然後……輕輕地閉上了眼。

「匡啷!」碩大無比的劍身砸落地面,發出巨響。

那維塔手中圍繞的火焰消失,他扶住了塞琉斯即將倒下的身軀並將它以極其輕柔的動作放置地面。

「永別了,吾友,願神祝福你。」他在耳邊細喃。

***

自己並不是個十分聰明的人,這點,那維塔十分清楚。

不,也許正是因為彼此都不是,所以才會落得今天這下場吧!

眼前倒下的這個人是他無可取代的摯友,不論他的名字是亞德加或塞琉斯都一樣。

那維塔手刃了自己跟隨的君王,殺了一直以來與自己一同抱有同個理想的摯友,看向沾滿血腥的手掌,他不住試問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正確。

不,這肯定是正確的,必須是正確的才行,他必須如此堅信,因為若不是如此,他深怕自己的心靈會因此崩潰。

放眼望去盡是一片火海,由於遭到餘波影響,周遭建築都燃起了紅蓮業火,景象如同煉獄般。

但就在這般的煉獄景象中,一名少年卻直挺挺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受詛之子,連你也要擋住我的去路嗎?」盡力壓抑自己的情緒不爆發,那維塔冷冷地說道。

「你殺了他……」

「這是必要的犧牲,是為了和平的未來所鋪下的基石。」

「和平?」諾瑞克冷笑了一聲。「這副景象就是你所說的和平,這也是必要的犧牲嗎?」

那維塔沒有回應,只是默默舉起了長杖說:「讓開,受詛之子,否則你一定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後悔萬分。」

「要是我讓你過去的話,維爾卡就會被你殺掉吧!」諾瑞克搔著頭,想要裝出輕鬆的樣子,但他的側臉卻留下冷汗,顯示出剛剛那一擊對他造成的傷害不容小覷。

「並不是。」那維塔坦言。「我只會讓她困入結界之中,她會陷入沉眠,但是……並不會死亡。」

「無限期的昏迷嗎?那樣也許對她來說比較好吧!不過。」

諾瑞克一邊說著,一邊划開雙腿,擺出了某種武術架勢。

「她的生存之道應該由她自己來主導,若是有人要妨礙這一點的話,那我就是他的敵人。」

那維塔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的雙眼,感覺內心有一股不知名的忿怒湧了上來。然後那維塔頓時明白了而嘆了口氣,那是那維塔與塞琉斯都曾有過的雙眼。

「是嗎……」他如此說道,然後──

毫無預警地朝諾瑞克伸出了手。

計畫已不容許再有更多人阻撓,時間已經拖太久了,靜靜等候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於是那維塔決定先下手為強。

成功了!他原本是這麼想的,但諾瑞克卻揮舞著雙拳並一個巧勁化解他的攻勢,接著,他用不知何時蓄滿了魔力的拳頭打向那維塔的側腹。

「嗚,盡耍些小聰明……」那維塔在瞬間爆發潛藏於右臂內的火焰,火劍便在他手裡渾然成形,不過諾瑞克早已向後一躍避開了他的劍圍。

「可惡……我不會承認的,絕對不會。」那維塔咬牙切齒地說道並高舉著圍繞火焰的右臂錘向地面。

諾瑞克不假思索地跳開並滾了一圈,然後就在下一秒鐘,諾瑞克方才所在的地面忽然湧出了熾熱的火柱,像是噴發的火山口一般,散出的火焰殘渣如同天女散花隨機飛散,讓地上頓時冒起了幾股小火災。

「這……這是什麼威力。」對方的能力實在強得誇張,諾瑞克不禁冒出冷汗。

他不停左右閃避從天而降的火焰流彈,並不時以眼角餘光注意任何那維塔的動作,但所幸,對方似乎不急著打算發動下一波攻擊。

過了一段時間,趁著流彈的攻勢緩和了下來時,諾瑞克便抓準時候向旁大幅避開,接著在腳尖使力一瞪,諾瑞克便高高跳起,他的腳不知何時閃著蒼藍色的磷光。

他跳向一棟建築的牆壁做為支力點,接著便朝著那維塔的方向俯衝而去。

對方的手冒出紅光,而諾瑞克很清楚那代表的涵義,他於是在空中急速扭轉身軀,驚險地避開了那在片秒之際使出的一刺,抬頭一看敵人的身軀已近在咫尺,甚至只要伸出手便能觸及。那維塔的臉上映著驚訝。

諾瑞克將拳勢稍稍收回,接著,右拳蓄集力道後便如同閃電一般擊出,但是最後露出驚訝表情的反而是諾瑞克。

──手中沒有傳來任何實感,儘管諾瑞克敢打包票沒有揮空,但事實就是他的拳頭毫無窒礙地從對方的身體穿了過去。

瞬間,他的腦中閃過了一股不祥的預感,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股爆裂般的痛楚從胸口處爆開,癲狂暴亂的某種力量灌入他的身軀。低頭一看,才發現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火焰之劍刺入了他的身體。

同一時間地,眼前的敵人忽然開始消融,就像是海市蜃樓一般逐漸淡化,最後出現的,是半跪著身,臉上露出詭詐笑容的那維塔,他的手中舉著已經刺出的劍。

「『擬態』──也可以這麼用喔,很方便吧!」

「透過擬態做出假象,然後真身卻在旁伺機出手嗎……真卑鄙啊……」諾瑞克說著,嘴角滲出了鮮血。

「哼,隨便你說吧!受詛之子。」他冷冷地如此說道,然後猛力將沒入諾瑞克身體的手臂抽了出來。噴濺而出的鮮血灑了一地。

諾瑞克的身體晃了晃,眼見就要向後倒去,但是就在這個時候,諾瑞克把腳向後一踩,穩住了搖搖欲墜的身軀。

「嗯?……這、這是!」那維塔的臉上首次出現了驚訝的表情。

蒼藍色的光輝忽然在四周顯現,如同螢火蟲般閃爍,令人不禁為之屏息。

諾瑞克身上的傷口深得見骨,其慘狀令人不忍卒睹,但是此時,他的身體卻浮現了形狀複雜的幾何學圖樣,其畫法與那維塔過去所看過的某種法陣相似,但似乎又有所不同。

接著,在諾瑞克的心臟周邊泛起了深藍色的紋路,接著紋路逐漸滲透全身,像是地圖上的水脈一般,只不過,那道顏色更加醒目。

諾瑞克抬起了眼,而那對雙眼有一半都已被渲染成了銀河般的色澤。他張開嘴,吐出陣陣低吼。

那副模樣,與那維塔現在的模樣十分相似。

「哼哼……哼哈哈哈……」此時,他摀住臉笑了起來,嘴角露出了一絲狂喜。

「沒想到,真沒想到~在故友之後竟然是同胞嗎……看來上天果然待我不薄啊~」

那維塔斂起了笑容,面目在下一刻便得猙獰。「但是,不論是誰擋在我的面前都一樣,都是我的敵人。」那維塔低吼著,然後低身瞪地飛馳。

他在不到一眨眼的時間就逼近諾瑞克,然後在最後一刻急轉身體跳向另一側。

彷彿是衝刺至視線死角般繞至他的身後,接著將手以利爪之姿猛然揮下──

但諾瑞克連看也不看地便以毫釐之差避開,接著,他往過度接近的那維塔腹部從背後使出一記肘擊。

「嗚!」儘管看似平凡的一擊,那維塔卻痛得忍不住縮起身子,但這成為了最致命的破綻。

諾瑞克猛地抓住他所揮出的右爪並將它連同身體狠狠摔向地面,頓時讓石磚路面產生了巨大裂紋。諾瑞克倏忽地舉起手化作長槍狀,與此同時,他的手中湧出了奧藍色的火焰,其模樣彷彿神話中的閃電火一般。

那維塔想要掙扎,但諾瑞克的手如同鉗子般緊緊掐住他的身體不讓他逃離。

長槍以快得連殘像都無法捕捉般神速揮下,如同從天而降的落雷直直貫向大地。

剎那,大地發出爆吼,鳥群驚慌得有如發瘋,隆隆的巨雷聲響在耳邊不斷鳴起。

此時,莫維坎的所有人都聽見了那道聲響,人們紛紛停下了動作,目光轉向了都市中心的鐘塔處──一道直通天際的巨大閃電彷彿一條巨龍般飛向天際,伴隨著隆隆低吼,短暫為夜空帶來了亮光。然後,片刻之後光柱才漸漸消失。

這聲巨響甚至延伸到城外士兵的耳裡,有些士兵心驚膽顫地想要後退,不過指揮官給了那些人一人一拳讓他們冷靜。

然後在這聲巨響的中心處──

「嗚……」那維塔睜開雙眼,轉了轉眼珠,像是不敢置信般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我……還活著?」

周圍的視野被層層濃煙給掩蓋,隱隱約約還能發現劈啪聲作響與不時竄動的雷電。

地面成一片焦黑,並有無數條的龜裂痕跡在他身下。

他坐起身,爾後愕然發現就在自己的身旁有道深不見底的焦黑巨坑,被遠超越自然的力量燒得冒煙,

似乎,這才是造成巨響的主因。

這時,那維塔突然注意到面前有個人無聲息地站在他的面前。

「為什麼……為什麼不殺了我?」那維塔氣若游絲地問,但隨即發出了一聲悶哼,看來腹部的傷口非常嚴重。

此時,煙霧散去,裡頭的人當然是諾瑞克。

「”每一條生命都是寶貴的”師傅曾這麼教導過我。」說著,諾瑞克表情得意地舉起一根手指。

那維塔不禁用著傻眼似的表情看著他,這個人難不成其實是笨蛋嗎?

「而且,事後追究什麼的才不是我的專長呢!即使現在將你殺了也無法改變那些已經死去的人的事實,只會多加一句屍體而已。」

那維塔愣著一會兒,然後過了好一段時間才恍然大悟。

啊啊……我懂了。

這個男人不去在意已經過去的事,不論那是否為最大惡極之事,他的眼睛永遠只注視著前方,永遠活在當下,只為了當下而付出努力──或許,這就是塞琉斯與他跟這個人最大的不同。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他能毫無芥蒂地與白之魔女交流的原因吧!

「呵呵呵……原來是這樣啊~沒想到薩瑞妮還安排了這樣一個殺手鐧,這樣可贏不了啊……」那維塔一面露出慘澹的笑容,一面仰天說道。

「嗯,那麼,身為獲勝者的我有一個要求。」

「怎麼了,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咳……」

「外面的那些軍隊──你能不能做些什麼?」

諾瑞克收起了輕浮的態度,並以十分認真的表情向那維塔詢問。

「不可能的……咳!我與他們的交易已經結束了,況且……」那維塔低頭看向自己鮮血淋漓的身軀。

「我的力量已經所剩無幾了,恐怕去了也只是白白搭上一條命。」

「怎麼會……已經救不了了嗎?」諾瑞克的臉上難掩哀傷,不禁失意地低下頭。

「竟然想著要拯救所有人……你還真是個怪胎啊……受詛之子……」

「經常有人這麼說我。」

「不。」過了一會兒,那維塔突然說。

「我還可以拯救一個人,只有唯一一人。」

他忽然站了起來,並朝著維爾卡的方向走去。

「喂!你要做什麼?」諾瑞克在他身後呼喊。

那維塔無視諾瑞克的聲音並在維爾卡的面前蹲下,並著手在地面上畫起了魔法陣。

「當然是……解除魔法陣啊~」那維塔頭也不回地說。

「等等,妳真的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再將自己的身軀作為儀式祭品的你若是親手將自己所畫出的魔法陣抵消的話,你體內的魔力一定會失控暴走。你會因此而死的啊!」

「這一切因我而起,因此,我必須做個了斷。」

那維塔低頭這麼說著並畫好了一個魔法陣,接下來只需要再畫一個便可以完全解除魔法陣。

一個法陣是為了解除魔法陣而畫,另一個法陣則是讓自己體內的惡魔給放逐回地獄,不過這些那維塔並沒有說出口。

然後就在這時,那維塔看見了一雙纖細白皙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臂。那維塔不禁訝異地抬起頭。

也許是法陣的效力減弱了吧!只見維爾卡不知何時爬到了那維塔的面前,她低垂著眼,透過漆黑的瞳孔凝視那維塔,他於是停住了動作。

「要笑的話儘管笑吧!」那維塔不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這就是擅自幫人做主何為幸福的蠢蛋,一意孤行地、活像是個頑固的老頭般堅持己見,明明不了解,卻裝出一副了解的樣子自鳴得意。花了大半輩子去追逐的東西,但可悲的是,卻從沒有停下駐足去看清那到底是什麼,最後落得這副狼狽的慘狀,很可笑吧!」

「不……」

「不?」那維塔提高音調。「我為了自己的願望幹盡了所有壞事,暗殺國王、密謀造反,還為此與摯友爭吵,讓他白白背負上殺人的最業,最後甚至還親手殺死了他。我是個棄信背義的卑鄙小人、騙子、還是個殺人犯,這是無庸置疑的。」

「即使如此……」維爾卡頓了頓後接著說道。「我還是很感謝你。」

聞言,那維塔瞪大著雙眼抬起了頭。

「雖然……我不是很能夠表達,不過那維塔似乎並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我們才選擇這麼做的吧!那麼我便要為所有逝去的白之魔女們向你道聲謝才行,謝謝你,為了我們這麼著想。」

維爾卡的這段話說得吞吞吐吐,像是正在思索該用什麼詞才能夠正確表達,不過她最後下定了決心並把話說完。

那維塔聽見這話呆了一會兒,然後他捂住了雙眼。

「真是的……」他露出一道看似覺得困擾、卻又好似感到愉悅的一抹苦笑。

「真是令人頭疼的人呢!果然…..妳就跟當年的『她』一模一樣。」那維塔的聲音中帶著些哽咽。

終於,他將第二個魔法陣也畫好了,就在他手離開的那一瞬間,魔法陣發出了更加耀眼的光芒,幾乎快讓人忍不住想要閉上眼。

「受詛之子!」那維塔於是向身後的諾瑞克喊話。「最後……我還有一個請求要拜託你…...」

「帶上她吧!讓她能夠去尋找什麼才是真正需要的,這是我跟亞德加都未能做到的事,而我恐怕也沒辦法做到了。所以──雖然很不甘心,不過我只能交付給你了。」

「不要。」諾瑞克果斷拒絕,只見對方的臉上露出了錯愕。

「我不會『為她做任何事』。」

「謝謝,那就夠了。」領悟到他話中的涵義,那維塔於是低聲向他道謝。

忽然,光芒變得更加強烈並轉眼間吞噬了諾瑞克。

等到諾瑞克再度睜開雙眼時,那裡已沒有那維塔的身影,看來似乎已經完全灰飛煙滅了。

「呼…...」

想到這邊他終於鬆了口氣,但下一秒視線卻突然開始搖晃,像是喝醉酒般,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地向後倒下。

「諾瑞克!」維爾卡一臉驚慌地跑了過來。

「沒是,只是不小心用了太多魔力所以有點累而已。比起那些,維爾卡。」他以有氣無力的聲音呼喚維爾卡。

「是,有什麼事?」維爾卡以充滿焦慮的眼神看著他。

「妳能……阻止那些從外面湧進來的敵人嗎?」

「不知道……雖然沒有什麼把握,不過我會盡力試試。」

「嗯……那就看你表現了,白之魔女……」語畢,諾瑞克便失去了意識。

維爾卡點點頭並站了起來,她將手臂高舉天空並淡淡地吟誦出象徵終焉的禁忌咒語。

「睜開雙眼吧,長眠於此的英勇靈魂,以魔女之名呼喚你們,脫離萬物輪迴之定理,以守護之名再度甦醒吧!」

後來在這座都市,莫維坎中心所發生的事讓所有的國家都為之震驚,這份騷動甚至大到可以在史書上寫滿整整一章。

白之魔女的存在再也無法被忽略,有關於維德爾的不死軍的紀載更是多到可以疊成一座小山。

爾後,所有人都接受了這份事實,他們於是開始正視了白之魔女這項威脅並做出相應的準備。

但是也出自於此,教會的勢力在宮廷中的影響力更為廣大了,他們紛紛簇擁起自己的軍力並向諸王聲張要追獵白之魔女到天涯海角。

但這些,諾瑞克他們現在都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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