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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霜劍 第一章 夜間客棧

落日在邁入夜晚的天空中畫出一抹紫霞,司空靈踏上回去見老師的旅途。

本來,原主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她並沒有和原主身邊的人多做接觸的必要。但現在她佔了「司空靈」的身體,再怎麼樣都要給她親人報個信。更何況她得尋找恢復成劍的方法,總得給人家處理屍體的心理準備。至於那幾個丫鬟……被她扔在原地了。

沒有使用任何代步工具,她直接步行,畢竟她是魔法劍,瞬間挪移也是她擁有的技能之一,儘管沒有強大到能夠跨越一個大陸的程度。

因為不想引起騷動,她移動到客棧附近的一座樹林,然後再走到客棧。

「給我一間房間。」將銀子放在掌櫃的面前,她淡淡的丟下這麼一句便上樓了。

「欸?」掌櫃的楞了一下,慌忙追上來,「姑娘等等!」

司空靈轉身,秀眉微蹙,形狀柔和的眼眸看起來冰冷無比。

掌櫃的被她那種凜冽的氣勢嚇得動也不敢動,只能結結巴巴的說:「這、這兒已經客滿了,不過有一間房只有一個姑娘住,若是姑娘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和那位姑娘合住呢?」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幾乎都快聽不見了。

這位姑娘殺氣好重,感覺好恐怖啊———!

思考了下,司空靈淡淡點頭,「好。」

畢竟天色也暗下來了,一般的人類女孩似乎不會在這種時段在外遊晃。

一想到自己在找到方法恢復劍身之前都必須用人類的方式行動及思考,司空靈的臉色不禁變的難看,周遭冰冷的氣息似乎也有加劇的傾向。

「姑、姑娘這邊請!」負責帶路的店小二緊張的領路。

跟著小二走上樓,經過長廊來到倒數第三間房,小二輕輕敲門,「路姑娘!」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一名披著藍色外衣的少女手插腰,睡眼惺忪的的揉著眼,及腰的柔軟黑髮隨性的散落。

「有什麼事嗎?」祖母綠色的眸直直地望向他們,少女微微歪頭。

看見那雙不同於東方人類的美麗眼瞳,司空靈微微瞇起眼。

異國人嗎?

小二大略向少女解釋一番,少女聽完後一臉無所謂的聳聳肩,「沒問題啊!要住就住吧!」

於是司空靈便提著行囊進房,少女走近幫忙她整理,她見狀不發一語,只默默的點個頭算是道謝。

「妳是來旅行的嗎?」少女大概是看她一直不說話,覺得無聊了,所以開始搭話。

「不是。」

「找人的?」

「對。」

「找誰?」

「我師傅。」

「妳師傅是誰?」即便司空靈的回答總是相當簡短,少女依舊不屈不撓的繼續糾纏。

司空靈的眉頭皺了起來,她不懂少女一直找她聊天是為什麼,人類的舉動實在太難理解了。

這時,她忽然感覺到魔法的波動,而且是從眼前的少女身上發出的!意識到這一點,司空靈瞬間拉開與少女的距離,擺出防禦姿態。

見狀,少女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只是露出調皮的笑,「怎麼了嗎?」

司空靈沒有回答,只是一臉警戒的望著少女。

剛剛她所感應到的是精神係魔法,那個少女想「探測」她。

「好嘛好嘛,不要生氣嘛!我只是沒想到名劍『蕾潔瑟茵』居然長這樣啊!這副模樣要拿來攻擊感覺不太方便,話說妳之前應該沒來過耀日才對吧?而且還是這種型態。」綠眸少女投降似的舉起雙手,半開玩笑的為自己方才的探測做出解釋。

聽到那兩個熟悉的名字,司空靈銳利的目光凍住了。

「霜藍」、還有在她還是它時的稱謂——「蕾潔瑟茵」。

蕾潔瑟茵,瑟芬提絲帝國某位武器匠的得意作品,是一把在光線下會泛著淡淡藍光的冰屬性魔法劍。倘若只是外表華麗,那麼這把劍還未必會如此出名,蕾潔瑟茵用了帶有魔法的特殊金屬打造、鋒利程度遠勝一般武器,沒有魔法的人幾乎不可能駕馭這把利刃,至今以來使用它的人無一不是強得恐怖的魔法劍士。

司空靈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問道:「妳認識我?」

「我知道妳。」少女歡快的笑了,只是那抹笑容馬上消失了,「但不知道妳居然搞成這樣。」

整個碎掉,還跑進人類的身體裡?這真是詭異到不行。

「妳到底是什麼人?」司空靈充滿疑惑的開口問道,這時就算是一把劍也沒辦法不好奇了。

少女一直從容的臉上首次出現僵硬的表情。

「……為什麼又是這個問題?」

少女喃喃自語,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司空靈覺得自己似乎看見少女身邊圍繞著黑氣。

「為什麼你們該死的都要問那個問題啊——」少女用幾乎是慘叫的音量叫了出來,「可惡!名字正常了不起啊!自我介紹什麼的都去死吧!」

被少女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司空靈不由得後退了一步。很明顯少女的哀怨強大到連武器都怕。

逕自在角落自怨自艾了幾秒後,少女悶悶不樂的抬頭,丟出一句話:「我叫路人。」

「路人……」司空靈沉默,這樣的名字連劍都感到無言。

「那妳現在的名字呢?」不想再討論自己的名字,路人轉而詢問她的姓名,目光中透露著期待。

……她是希望她的名字也很怪嗎?司空靈嘴角微微抽搐。

能讓一把按理說沒有感情的劍做出這麼多人性化的反應,只能說路人在某方面來說算是個奇才吧。

「司空靈。」

路人的臉垮了下來。

司空靈頭一次慶幸自己的名字這麼正常。

❄   ❄   ❄   ❄   ❄   ❄  

嘩啦啦——

沐浴在溫暖的水中,微自然捲的墨色髮絲隨著水流漂動,司空靈捧起一把水,看著透明的水從指間流下,最後僅剩幾滴水珠掉落。

剛才路人和她聊了一會兒,她才知道路人是克萊妖精,據傳是個熱愛旅行的妖精部族。至於為什麼探測自己,路人說是因為她明明是人類,卻有一種怪異的氣息,可是感覺上又不像非人,所以就直接感知看看。

確實,現在的她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身軀屬於人類,卻混著奇怪的東西;能力像是非人,但又不屬於任何非人種族。

深吸一口氣,司空靈將頭沉進水中,耳邊傳來咕嚕咕嚕的水聲,白晰的身體因為熱水的溫度也變得暖和許多,這是她在身為劍的時候從未體會過的。

可是,外在的溫度未必能夠傳進心裡。

她現在……不是劍、不是非人,也不是其他的任何東西……意識到這點,讓她覺得……

孤單。

為什麼?武器應該沒有感覺的。「寒冰之劍」蕾潔瑟茵確實擁有意識,但是感情?任何武器都不會有。

她破水而出,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乾臉蛋,彷彿想把那種空空的寂寞一起擦掉一樣。說服自己那只是因為融入人類體內所產生的無謂動搖,那樣的感覺並不屬於自己。

心想也泡的夠久了,她起身準備拿毛巾擦拭身體,卻聽見重物落地的聲音。

什麼?她想轉身,但這時,一把銳利的短刀抵住她的頸項。

「別動。」冰冷的男音在耳邊響起。

是個男人。

聽聲音來判斷,應該很年輕,大概二十幾左右——但那都不是重點。至少以一般女孩的眼光來看不是。

有個男人,在她洗澡的時候闖進來,而且還抱著她。對東方女孩來說,這種事足以毀掉她們的一生,所以她們會想逃跑、尖叫、哭喊……總之就是做出一堆人質大概會做的事。

司空靈沒有移動,也沒有大聲呼救,那些都不是武器會做的事。她只是緊緊盯著那把短刀,拳頭緊握。

「安靜,然後別透露我在這,我就不會殺妳。」男子對於她的鎮定感到訝異,他將她拉近,兩人的身軀緊緊相依。假如沒有那把短刀的話,一般女孩應該會狠狠賞他一巴掌,不過司空靈對人類的性別差異沒有那麼敏感,人類的身體對金屬來說毫無意義。因此她整個無動於衷,連一絲抗拒的意思都沒有。

她現在關注的東西只有一個,那就是抵在她脖子上的那把刀。

這個男人居然膽敢拿這種硬度不到她一半、脆弱無比的「鈍器」指著她?!

強壓著弄斷那把垃圾的慾望,小巧的鼻子輕輕嗅聞,她馬上確認了一件事,男子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

因為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跟了自己好幾百年的鐵鏽味。

血的味道。

怪異的是她居然也聞出了毒的味道,大概是原本的司空靈所留下的經驗吧。只是這種非武器所有的能力並不會讓她感到愉快。

浴房的門被悄然無聲的打開,一名黑衣人拿著劍走了進來,由劍上沒有血跡來看,路人應該沒事……或是黑衣人根本沒注意到她。

男子嘖了一聲,動作不是很溫柔地推開她,拔出腰間的劍上前與黑衣人纏鬥,剎那間一片刀光劍影。

被男子推的踉蹌了一下,司空靈不高興的皺眉,旁若無人的將放在旁邊的衣服一一穿上,然後靠著牆觀賞那兩人的戰鬥。

男子似乎是個強者,即使負傷動作依舊敏捷,可惜也因為負傷而削弱了不少攻擊力。眼見兩人已經進入僵持不下的節奏,準備要睡覺的司空靈打算不再忍下去,直接出手。

她走近他們,漆黑的雙眸逐漸染上淡藍。

看見司空靈,黑衣人下意識退開,但是當他的視線對上她的眼,他被震住了。

好像被水彩塗抹一樣,那深深的黑就這麼被幽潭般的藍覆蓋,好像被水彩塗抹一樣,帶著一種詭異的冰冷,宛若凜冽的寒霜,散發死神的吐息。

趁著黑衣人發楞的那瞬間,男子趁勢攻擊,來不及攻擊的司空靈只好把泛著冰藍微光的手放下,一劍刺入黑衣人胸口,黑衣人慘叫了聲,趕緊從窗口撤退,男子想追上去,卻被司空靈擋住。

男子皺眉,目光凌厲地瞪向她,手上的劍直指著她,「妳做什麼!」

「要殺人給我滾遠點,難道你想把屍體丟給我處理?」司空靈冷冷的回答,鄙夷地看著離頸部只有幾公分的劍刃,「我沒有義務替你收拾。」

在先前和路人的談天中,那名綠眼少女警告過自己,她是個怪胎,而且是個經常遇到怪人怪事的怪胎。所以如果發現有人在殺人放火什麼的,切忌別讓任何人死了,屍體出現在周圍會惹來麻煩。

雖然不懂會有什麼麻煩,但是路人的旅行經驗絕對比她豐富,所以她還是乖乖聽話比較好。

「放走他,妳也會有危險。」男子沉聲道,提醒她這麼做的後果。

不管少女介入戰鬥的原因是什麼,都無法改變她造成妨礙的事實,假如她並不是那人的同夥,那麼她的行為將會被判斷為對自己的幫助。如此一來,引起對方注意的少女即將面臨的便是被追殺的可能性。

「喔?」挑起秀眉,司空靈冷酷的笑了,「用什麼?他身上那把破刀嗎?」

一個箭步上前,男子捉住司空靈的手腕,將她狠狠拉向自己,近到能夠感覺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既然妳完全不擔心他傷害妳……」男子在她耳邊低語,強硬地扣住她的下顎,鋒利如鷹的眸望進她眼中,冰涼的氣息拂在精緻的臉蛋旁,好似情人傾訴愛語,只是男子冷酷的語調及神情完全跟調情無關。「意味著妳跟他是一夥的?」

若是如此,那便不能放她活命了。

充滿威脅意味的動作並沒有讓司空靈感到一絲一毫的恐懼,水潤眸子中泛起的幽幽藍光更加明亮,少女悄悄將冰屬性的魔力凝聚於指尖,打算趁這名人類男子不備進行攻擊。

「如果你們打算就這樣親下去,我應該把頭轉開或是閉上眼睛嗎?」路人的聲音相當不識時務的冒出來,相依的兩人一驚,同時轉頭看向那個搞錯狀況的少女。

無視男子的警戒和司空靈冒黑線的額角,路人自顧自的走入浴房,姿態輕鬆、氣定神閒,不像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在看到持刀匪徒時會有的反應。

「小哥,滅口什麼的就別想了,那個阿黑我們不認識,更不是我們的同伴。要信不信隨便你,反正我沒損失。另外呢,伊迪琳斯卡帝國並不是你或你的主人觸怒得起的——所以,給你個忠告:好好療傷,然後當作沒見過我們。」

男人皺起眉頭,並沒有馬上相信她的話。路人見狀也沒有不高興,只是露出甜笑望著對方。

伊迪琳斯卡,統治中央大陸的帝國、「非人帝國」。這個國家與空域的亞希洛得以及海域的琵雅璐緹帝國交好,國民主要為精靈、魔族、獸族、妖精等非人種族。與其他帝國相比,他們與耀日的交情算是最淺的,但即便如此,耀日的人們仍知道絕不能冒犯他們。

但是,她們真的來自伊迪琳斯卡嗎?

像是讀懂了人類青年沉默之下的懷疑,路人明白,適時後展現恐怖的那一面,來嚇跑……咳!打消對方的疑慮。

一閃一閃,流螢般淺淺的藍綠色光團忽然出現在她身邊,明明是封閉的室內,卻以少女為中心刮起了風。烏黑的髮絲飄動,那雙祖母綠色的杏眸彷彿潛伏暗處的野獸一樣,發出幽亮的光。

「我相信你不想惹麻煩。」少女偏頭笑著,彷彿正在醞釀陰謀的頑皮孩子。

即使看見不可思議的景象,年輕的男子依舊面色不改,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訝或恐懼,但是路人仍然從他身體的緊繃程度看出了他的緊張和戒備。

伊迪琳斯卡的團結意識極重,他們的子民不能主動惹事,可倘若有人膽敢傷害他們視為家人的非人同胞(無論是否為同族),都會遭到慘烈報復。此刻路人將伊迪琳斯卡搬出來,又展現非人的力量,意思非常明顯:警告與威嚇。

男子又沉默了一陣,抬眸,「你們要什麼?」

「啊?」路人不解地望著他。

「守密的證明。」男子淡淡地回答,似乎已經準備迎接她們的獅子大開口,他可不認為她們對自己的信任深厚到能夠什麼也不做便放他離去。再說眼前的綠眸少女明顯有著超乎他想像的力量,代表她有比常人更多的手段來要脅他。

「什麼也不要,感謝你的好意。」路人頭痛的扶額。所以她最討厭跟陰謀論者打交道了,做什麼都會被誤解,他們根本是妄想症患者吧!

男子有些愕然,他根本沒想到能安然脫身。畢竟他可是惹到了非人,他們的睚眥必報他也略有耳聞,結果那個非人少女居然直接讓他走?

儘管男子的訝異並沒有表現出來,路人還是明白他的想法。「有仇必報的是魔族或海妖……當然妖精也有一點啦!不過克萊比較沒有就是了。」

無奈的輕嘆,路人轉身走出浴房,順便將門帶上,「不用擔心那些有的沒的,只要不是太過份我們都不會太追究。你們慢慢聊,我就不打擾了啊!」

門關上,男子與司空靈沉默相對,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問:「妳是非人?」

她搖頭,「我是劍。」

男子蹙著眉,想不透她的意思,最後放棄思考,轉身走向窗戶準備離開。

「對了,」像是想到了什麼,男子忽然回頭,「妳的眼睛很美。」不知是否是錯覺,月光下,他那冷漠的雙眸似乎柔和不少。

「你的也是黑色。」司空靈不覺得黑色的眼睛有什麼稀奇,更何況那雙眼睛根本不是她的。

「不。」男子淡然的糾正,「妳的眼睛有一瞬間是藍色的,我看見了。」

藍色?司空靈微訝,難道是被原本的「它」的碎片影響了嗎?

這段對話似乎沒有什麼深意,純粹只是一時興起。男子沒有繼續逗留,直接從窗戶離開了,留下少女一人凝望灑落一地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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