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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客棧

    滿盈生臉上堆滿的笑容已多到無法再添一分:「沒錯沒錯!」那人忽然朗聲長笑道:「我猜老闆做的這定是大買賣,『無遺』在你的客棧裡面。」

    滿盈生故作不解:「什麼無遺?」那人哼了一聲:「復歸其明,無遺身殃。姜燁的雙槍『無遺』、『身殃』在江湖上並不是秘密。老闆這傻裝得過了。」

    滿盈生輕聲道:「客倌知道的多。」

    那人嘿嘿一笑:「少主客氣。」

    滿盈生摺扇刷地一聲張開,「什麼少主?客倌可凍的糊塗了。」

    那人笑道:「不糊塗,不糊塗,折柳灞陵岸。」這五字「折柳灞陵岸」切口一出,滿盈生臉上笑意依舊,眼中殺意凜然。

    那人疑道:「哎呀,這下真糊塗了,這可是殺手組織敗柳的暗語呀,我怎麼不小心背出來了呢。糊塗、糊塗!誤會、誤會!」

    滿盈生道:「沒誤會,沒誤會,忍聽秋雨碎欄杆。」話說到「杆」字的時候手上摺扇已然揮出,語音未歇,扇緣已及項頸。

    那人只輕輕將懷中刀柄上抬,恰恰點在扇骨上,一招便將扇路鎖死。

    刀未出鞘,但月光下滿盈生已將那柄刀看得清楚,是一柄御刀。

    鑲以黃金龍鳳的御刀。

    滿盈生冷然道:「客倌這刀不便宜。」

    那人道:「老闆扇緣的鋼刃當真是比紙還薄,只怕也是不遑多讓。」

    滿盈生拱手問道:「不知是皇城司哪位司使?」

    那人道:「探事司提點使唐君,見過敗柳三少主。」

    滿盈生臉上笑容依舊:「不知提點使來此,所為何事?」唐君道:「好說,既然敗柳也是做買賣的,不妨行個方便。」

    滿盈生將摺扇收起,搓著手:「不好說,客倌想要怎樣的買賣?」

    唐君道:「陛下想跟你們買條人命,買命榜上姜燁價多少,出雙倍。再多些款目當個交情,如何?」滿盈生搖搖頭:「實在不是咱們不想賣,可行有行規,敗柳有三不賣,第一姓趙的不賣。」

    唐君哦了一聲,問:「為何?」滿盈生道:「祖師爺定下的規矩——姓趙的不賣。」

    唐君再問:「所以買賣注定做不成了?」滿盈生還是笑。

    唐君忽然也笑了,道:「那換我賣你個消息,你一定想知道的。」

    滿盈生也哦了一聲:「怎麼個消息?如何個賣法?」唐君道:「姜燁現今身在何處,換一個人情。我可不姓趙。」

    滿盈生拿出紙扇輕搖,思索良久,終於說了聲:「好。」

    「那就進去吧,天冷了,我想在裡邊說。」

    客棧之內,長沙三鬼與太湖剩餘七惡紛紛抽出兵刃圍向惡人磨,十人雖兀自辱罵不停,但剛才矮漢慘死的場景仍是歷歷在目,誰也不敢稍有鬆懈。

    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風雪隨之掃入客棧。眾人目光看去,只見滿盈生去而復返,身畔站著一名黑衣人,那人身形略顯單薄,戴著斗笠,抱著一柄刀。正是唐君。滿盈生道:「實在抱歉得緊,外邊實在太冷,我還是回來這湊著比較暖和。」他說這話時卻若有似無的看向曹十伯。惡人磨道:「看來老闆這批棺材還沒趕好。」滿盈生笑道:「倒不是,只是有了另一樁買賣。」惡人磨「哦」了一聲,問:「怎麼個買賣。」這次滿盈生卻不答話了,只看著唐君。

    「姜燁被困在二十里外,亂風坡。」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無不譁然,甚至有人抄起兵刃便想去尋姜燁。就連曹十伯都微微挪了一下身體。可只有一人未動,那人就是慕子虛。唐君冷冷地望著慕子虛,道:「護教千騎真好的定力。」眾人又是一驚。

    原來這慕子虛不是別人,正是明教魏平岡。

    魏平岡冷冷哼了一聲。唐君道:「你不好奇我是怎麼認出你的?」魏平岡道:「不重要。」此時後面眾人議論紛紛,一人道:「既然明教護教千騎在此,何不由他帶我們去剿殺姜燁?」又一人道:「那這樣這明教秘寶誰也沾不到了。」更有一人大聲說道:「本來就分不到的東西又何必去想,不如好好跟著護教千騎,立了功,還愁沒有賞賜?」明教教眾外,其他圖謀分賞金一杯羹的武林人士也跟著叫嚷:「魏平岡!現在就帶我們去殺姜燁!」議論逐漸演變成一片鼓譟,頓時客棧內一片要擒殺姜燁之聲。

    魏平岡躊躇間仍是不動聲色,只看向唐君,問:「亂風坡上還有誰?」

唐君道:「上清派的汝達道人。」魏平岡又問:「還有呢?」唐君反問:「汝達道人擋不下你師傅?」魏平岡搖了搖頭。唐君暗想,不愧是姜燁嫡傳弟子,知道雖則單打獨鬥兩人勝負難料,但要困住姜燁不令其逃脫,確實無法單靠汝達道人,便不慌不忙應道:「不錯,還有正一的景淵天師。」

    瞧見魏平岡一絲細微的擔憂之色,唐君又道:「那血佛姜燁連戰好幾名硬手,居然連眼睛都殺紅了呢,瞧著當真令人後怕。」

    魏平岡心中一緊:「師傅使了強梁禁訣。」朗聲向眾人說道:「明教教內之事教主已有安排囑咐,不勞諸位費心了。」

    言罷正欲起身,卻見眼前寒光一閃,直指咽喉。

    來者竟是曹十伯。這下兔起鶻落,魏平岡伸手一撥,可手未至,曹十伯的匕首已然變招。曹十伯左手擊向魏平岡膻中穴,右手匕首直指下顎,眼見坐著的魏平岡已是避無可避,守無可守。偏偏魏平岡不避也不守,倏然屈指成錐,穿過曹十伯雙手,直刺頸窩。這一下後發先至,以指代槍,正是槍法最平凡無奇的中平槍。

    曹十伯一招無法得手,隨即後退收匕,神色依舊,恍若適才只是談笑。

    滿盈生道:「折柳灞陵岸。」曹十伯接道:「忍聽秋雨碎欄杆。」

    滿盈生一笑:「老曹進步了。」

    曹十伯也笑道:「老闆說笑了。」

    魏平岡訝異之餘,正加以推想。此時唐君開口了:「相思匕果真名不虛傳,『相思來時人不知』,招式妙,戲演的更好。」

    曹飲風笑了笑:「好戲也要有好觀眾。」魏平岡這才明白,問道:「敗柳這是要公然與明教作對?」滿盈生笑嘻嘻道:「不敢不敢,我們這是替明教剷除跟隨師傅叛教的魏平岡,不管道宗的兩位掌門是否讓姜燁脫逃,無遺槍和他徒弟在手,還怕引不出人?哈哈,哈哈。」

    原以為無緣一分賞金的在座群豪聞言登時精神大振。

    此時惡人磨開口了:「我對姜燁沒興趣,他不欺壓百姓。」話一說完便走出門去,幾個不想多管閒事的人也跟著離開。唐君道:「老闆,你自個兒的買賣自個兒做去,我的買賣做完啦。」說罷也走了出去。

    滿盈生道:「哈哈,想走的儘管走,這餅很大,在場各位都有得吃啊!」群豪之中,性子稍急的已刷刷抽出兵刃。

    魏平岡心知放任這群人再去圍殺師傅,徒然給師傅增添負擔。心下做了決斷,緩緩站起,沉聲道:「老闆,我們不妨也做個買賣吧?」滿盈生笑道:「哦?怎麼個買賣?」魏平岡提起雙槍,冷然道:「我要向老闆買棺材,在座各位一人一口。」

    滿盈生嘿嘿笑道:「那就買看看吧。」側身一閃,摺扇遞出,使得也是相思匕法。此時後方已有人持刀挺上,魏平岡頭也不回,左手槍向後斜,右手槍一個中平槍向滿盈生刺去。滿盈生摺扇一格,又踏進一步。後方那名刀客見長槍來勢洶洶,卻意外的容易閃躲,一個旋身搶進,又是一刀。此時魏平岡已被團團圍住。

    那人冷哼:「傳聞中的姜家槍也不過爾爾。」

    使槍的好處是長度,壞處也是長度。眾人均知只要搶進魏平岡身側,就算是槍法再高的人都施展不開。

    「這小子槍法不怎樣啊。」

    「大家上。」

    當眾人繞身逼近約莫剩下三步的距離,魏平岡忽然舉起雙槍,大喝一聲,槍花亂舞,槍纓猶如兩隻紅蝶翻飛,嗤嗤數聲,已是數人喉頭中槍倒地。只見雙槍越舞越快,群豪只覺身在綿延纏繞的紅色雲霧之中。

    想退,人群前仆後繼,如何輕易得退?滿盈生暗叫不好,兵行險著,再次閃身搶進魏平岡身前三寸,伏身避過魏平岡長槍,趁著長槍走勢尚未回縮,一扇由下向上前挑。魏平岡卻似渾然不覺,左槍上刺,右槍下刺,登時又殺兩人。就在滿盈生估計自己將要得手時,原本各在上下的槍柄掉轉位置,好似一把剪刀,硬生生鉗住滿盈生的扇子,隨即手肘一撞,將滿盈生撞翻在地,反手補上一槍。此刻滿盈生已顧不得進招,連忙向人群中一滾,他後方那人甚至什麼都來不及看清便已一命嗚呼。

    滿盈生滾出戰圈,見到曹飲風居然坐在酒席上,自斟自飲,仿若看戲。曹飲風見滿盈生看見了他,便道:「少主這熱鬧湊的挺開心呢?」滿盈生也不理身上狼狽,逕自坐在他身畔,笑道:「哈,我這糊塗少主怎麼比得上老曹在這看戲的風雅?」上坐伸手便倒了一碗酒。曹飲風沉聲道:「少主,別用這個碗。」滿盈生略有詫異,問:「怎麼這個碗不行?」

    曹飲風道:「剛才請一個朋友喝酒。」隨即將嘴湊至滿盈生耳邊,低聲道:「這碗有毒。」滿盈生放下碗,雙手一拍,笑道:「妙呀,太妙了。難怪老曹這麼高的興致。」

但曹飲風這碗酒只喝了半碗,臉色就變了,「少主快走。」

    只見原先數十餘名群豪,此刻只餘下了十數名。滿盈生見況臉色也一凝,拿起魏平岡遺留在座位的無遺槍便向門外走,誰知這無遺槍入手沈重,估算起來少說也有五十幾斤。只一眨眼時間,滿盈生便打消了帶走無遺槍的念頭。

    兩人剛竄出門,一個聲音冷冷道:「老闆,買賣辦得不順利嗎?走得真急。」正是適才先行離開的唐君,原來他還留在門外。曹飲風笑著靠向唐君,道:「順利、順利!」隨即一匕刺出,唐君橫過刀鞘擋住。同時滿盈生運起輕功奔離。此刻曹飲風和滿盈生兩人心中第一個想的,皆是:「為什麼魏平岡沒有毒發?」而第二個想的,便是:「必須要有人將姜燁的消息帶回敗柳。」

    曹飲風第一匕勁力未衰,伏身下探,轉向上撩,一邊說道:「你真以為魏平岡會放過你?」唐君後退一步避開攻勢,看見那匕首刃邊泛著淡淡磷光,笑道:「我一沒有動手,二沒有惡意,第三,姜燁的消息他還得問我呢。」

    此時客棧的門又開了,魏平岡靜靜站著,臉色蒼白。他已經中毒,明白剩下的機會不多。

    「曹伯,你們不是想要無遺槍嗎?」

    曹飲風卻說道:「慕老弟,你這槍太貴重,我要不起。」匕首再轉,迅捷一擊刺向唐君眉心,速度遠較前兩次還快上許多。唐君像是沒料到他第三次的速度竟能如此之快,不只御刀沒有出鞘,連閃避都沒辦到。

    敗柳的相思匕較之其他匕法不同,一般短刀講究出手便是全力一擊,一擊而中。相思匕首卻是一層層加重加快,當真是『相思來時人不知,一層更勝一層思。』

    只聽見「嗤」的一聲,卻是一槍飛來撞在曹飲風肘上,曹飲風這一刀受勁力往上一帶,刺在了唐君斗笠之上,原來魏平岡在在曹飲風抬手之時便已出手。唐君連忙後躍,斗笠便這樣掉在了地上,露出一張瑩白清秀的面孔。

    「長得像個娘們似的,倒是個俊公公。」曹飲風笑得挑釁,手上卻沒有停,手腕一抖,原本刺在唐君斗笠上的匕首便被一條極細的絲線拉回手上。

    這話卻也不是憑空而來,皇城司內形形色色的人皆有,也有些人原本就是宮內太監的傳聞自然也沒少過。但唐君絲毫不受影響,好似根本沒有聽見。

    他將左手探入衣袍裡,笑嘻嘻道:「真冷,看來要下雪了。」語音未停,兩把匕首各自飛向唐君與魏平岡。

    唐君的御刀終於拔出,倏然間銀色的刀光在空中一閃而過。

    「雪夜最適合殺人。」鮮血染紅了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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