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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回憶

翌日。

    昨晚的雨似乎還在延續,陰霾籠罩住整個天空,看不見太陽,連光線都穿不過那片厚重的雲朵似的。這陰暗的程度,都要令人不禁懷疑現在到底是早晨還是黑夜?

    「還在下雨。」羅宇徹溫柔的用手指梳開夏語天凌亂不堪的長髮,還刻意不將窗簾拉開。

    聽著窗外傳入的細微雨聲,夏語天將臉埋進雙腿間,悶悶的回,「我知道。」

    「妳的燒還沒退。」羅宇徹凝視著夏語天因為發燒而紅潤的臉頰,「妳今天先請假吧。」

    她摸摸額頭上的退熱貼,接著一把撕掉,輕輕搖頭。

    羅宇徹不認同的皺眉,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絲倔強,「不然就先去看醫生,我陪妳。」

    「就微微發燒而已,等等就退了,幹麼要去診所?」夏語天嗤笑。

    「不是去耳鼻喉科,我是指...」

    「嗯?」

    「...心理諮商。」

    見夏語天臉色大變,羅宇徹絲毫沒有退讓,「怎麼?妳不依嗎?妳到底什麼時候才要承認妳生病了?」

    「...連你也覺得我有病?」夏語天渾身顫抖,垂著臉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難道不是嗎?哪有人一遇上下雨...」

    「我沒病,所以不需要去醫生那裡。」她抬眸,眼裡瀰漫著不服輸的堅決。

    羅宇徹也不是省油的燈,「那就待在家休息。」

    「小感冒而已,打不倒我的。」而且要是今天真的請假在家,想必大家會更加誤會。

    夏語天雖然說的雲淡風輕,但她用食指繞著髮尾的不安模樣出賣了她,羅宇徹嘆息,心知妹妹固執的個性無論怎麼攔都攔不住,只好鄭重叮嚀,「放學不準再偷跑,聽到沒有?」

    「嗯!」夏語天勉強扯出一抹燦爛笑。

      夏語天知道今天去學校絕對會不好過。

      學校傳播八卦的速度出乎意料,加上火鍋店又是學生的聚集地,如同上次的痴漢事件,可想而知的就是她一到公車站牌,就立刻成為同學們的注目體。

      公車一到站,一開車門,她幾乎是用逃的上車。

      所有人魚貫似的上車、刷卡、投錢,因為人多而十分混亂,但前方幾個同校的學姊一看到夏語天,便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妳看,是羅宇徹她妹,她今天來上課了。」

      「欸,聽說妳昨天在場,怎麼樣,她到底發生什麼事?」

      「看起來就像是被附身,一直發抖亂叫。」那個馬尾學姊臉色凝重,「長的漂亮漂亮的,沒想到有精神病...」

      夏語天不斷喘息著,握著欄杆的手冒出冷汗,漸漸弄濕了手掌。因為被擠在人群中間,她一開始也沒辦法及時過去為自己辯解。

      「真噁心,憑自己佔有幾分姿色就一直黏在校草們身邊。」

      「可憐喔,羅宇徹居然有這種妹妹...」學姊們一同發出不屑的冷笑,這些惡意的言論和神情讓夏語天感到十分噁心。

      要講就講她一個就夠了,不要把羅宇徹也扯進來!

      她正要邁出腳步,右手卻突然感覺一緊,她不滿的回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范紹寧極度陰冷的淺笑。

      他毫不溫柔的跩著她的手將她推到自己身後,不管夏語天差點跌倒的踉蹌,范紹寧不發一語的走向那些學姊,厚臉皮的直接站進學姊圍出來的小圈圈,她們的談論聲倏然止住。

    「喂,你...」馬尾學姊一臉困擾的抬頭,一看到是同屆的校草范紹寧,瞬間轉為眉開眼笑,「啊,紹寧,早安。」

    「謠言還傳得開心嗎?」他的視線掃了其他人一眼,接著又將目光停回馬尾學姊。

    「嗄?」對於范紹寧的直問,學姊一愣。

    「妳怎麼知道對方有精神病?她親口告訴妳的?」

    「什、什麼東西,一直亂吼亂叫的,不是有病不然是什麼?」見范紹寧的口氣不善,學姊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

    他突然彎腰俯下身,唇靠近對方的耳瓣,口氣充滿殺意,低聲說,「勸妳嘴巴給我放乾淨點,不然妳做過援助交易的事情,我這就去告訴東翊翔,順便告訴他妳還傳了訊息約我。」

    學姊的身體明顯一僵,東翊翔是她從開學以來一直愛慕著的男孩,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的秘密,她應該也沒臉活了。

    看對方一臉驚恐,范紹寧非但沒有停止,還繼續火上加油,學對方剛才的語氣,「長那麼醜竟然還去做這行,真噁心...」

    「閉嘴——」馬尾學姊摀起雙耳尖叫。

      所有乘客的目光瞬間轉移到學姊身上,范紹寧唇角一勾,若無事然的退回夏語天身邊。

      下了公車,夏語天和范紹寧兩人無語並肩而走,氣氛有些尷尬。

      啊啊啊,她現在心情已經夠差了,別想叫她想話題啊!

      而且那個臭男人也很討厭,沒有要和她說話就離她遠一點啦,這樣很令人緊張欸!

      在她胡亂煩惱之際,范紹寧低低看著夏語天蒼白的臉,因為腿短而步伐變換快速的她,使范紹寧想笑又不敢笑。

    「喂。」

    「啊、啊蛤?」沒料到他會突然喚,夏語天手忙腳亂的覷了他一眼。

    見范紹寧深深望著自己,眼眸裡散發燦爛的光,卻依然看不清他的情緒,她難以猜測也沒力氣猜測,他的心事太深奧,所以她決定低下頭,忽略。

    「今天社課幫我帶舒跑。」他說的模糊不清。

    「啥、啥米東東?」她原以為他開口是想慰問她昨晚的情況,沒想到是為了這麼雞毛蒜皮的事。

    他不耐煩地翻翻白眼重複,「下午幫我買瓶舒跑,別忘記了。」

   

    下午,夏語天一手拿著剛從福利社冰箱裡取出的舒跑,一手拿著背包站在籃球館外。

      一下課,說是為了范紹寧,不如說是為了躲避溫詠瀅和韓舒紜的追問才如此早到社團教室,導致她現在只能坐在門口,等待其他社員來開門。

    想到今天早上一到教室,韓舒紜和溫詠瀅便圍在她的座位旁不斷關心,害她不知如何是好時,程子軒及時出來解圍將她帶到外面,當她以為終於能鬆口氣時,程子軒的問題居然比她們兩個女生還猛烈。

    她輕輕嘆口氣,心知朋友們是真心為她掛心,但這些慰問已經造成了她的壓力,讓她不得不暫時逃避他們。

    低低看著手中寶特瓶滲出豆大的水珠,從瓶身滾落到地面,像是在傷心哭泣一般,與她內心呼應。眼看手心因為輕微凍傷而失去血色,但她不在意,她只是更用力的握住舒跑,將它放在脖子上,想替混亂的思緒降溫。

    「學妹。」

    「啊,學長好。」發覺自己正擋在球館門口,夏語天便趕緊站起來,用手指順了順長髮,笑容有些僵硬。

    「等很久了?」東翊翔手拿鑰匙插進鑰匙孔,邊問。

    「沒有,呵呵,我也才剛到而已啦。」想到昨晚踢倒人家杯子的失禮,她下意識難為情的摸摸臉。

    當門一敞開,她抓起背包逃跑似的正要踏進球館內,卻被東翊翔攔住,「別怕,學妹,我什麼都不會問的。」

    面對對方的一針見血,夏語天雖感到一絲無地自容,但心中卻浮出一股感動。

    翊翔學長果然很貼心呢。

    「欸。」當她正要尾隨著東翊翔進入館內,又被其他人叫住,范紹寧朝夏語天伸手,簡短道,「妳沒買我的舒跑?」

    夏語天在內心翻了無數白眼,轉頭又隨即掛起微笑,「別擔心,您交代的事情小女怎麼可能忘記?」她遞出舒跑放入范紹寧手中,「二十塊。」

    他斜斜的瞟了瞟她,便轉開瓶蓋,連句謝謝都沒丟下,仰頭喝了口舒跑便自顧自進入館內。

    「喂!范紹寧!」後方傳來某女子有氣無力地大喊。算了,不要跟那種小人計較這點小錢,心胸要放寬大,沒錯沒錯。夏語天邊瞪著范紹寧的背影邊拍拍胸脯。

      第一節社團課在劉嘉娜快速做完熱身和一些基本動作後,便來到籃球館二樓觀賽。

      穿著練習時的螢光橘長板運動服,夏語天沒有換回制服就直接過來了,她煩躁了將多出一節的袖子不斷往上拉,它卻不聽使喚的滑落,她乾脆直接把袖子捲在手臂上,看起來就像掛著兩個甜甜圈。

    嘆口氣,還是回去換制服好了。

    正要起身,卻又被換回制服的韓舒紜叫住。

    「語天,妳怎麼沒等我?」她快步朝夏語天走來,自然而然地站在她的旁邊,臉朝夏語天緩緩湊近使她的瞳孔全都占滿韓舒紜的臉。

    「范紹寧要我先過來。」她隨便掰了個藉口。

    「妳真的不說發生什麼事了嗎?」韓舒紜像是在抱怨她的沉默般,看夏語天漠然的樣子似乎沒有要回答的意思,隨即垂下頭,淡淡的說,「子軒他...他很擔心妳。」

    夏語天微微皺眉,轉頭看向韓舒紜的雙眼,她的眸裡滿是擔憂、失落,和一   絲難以察覺的...妒忌。

    「我...」

    「喂。」一聲喚瞬間打斷她的話。

    她本能似的轉頭,范紹寧濕漉漉的瀏海自然垂落在他的右眼,使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敢打賭,看他的臉多了一層薄冰,心情絕對不好。

    「妳先去吧。」韓舒紜見狀趕緊朝她擺擺手。

    她朝韓舒紜點了點頭,接著困惑的問范紹寧,「幹麼?」

    「來一下。」他說完就想拉著她的橘黃色袖子將她拖走。

    「等等,范紹寧,先等我換回制服啦!」她胡亂撥開他的手,她才不要穿著這件清潔工衣下樓,等等被東翊翔撞見怎麼辦?

    「欠妳的。」換完衣服,隨著范紹寧來到球員休息室,他便朝她拋來一瓶沒開過的舒跑。

    「謝謝。」她心頭一暖,好奇的觀望休息室四周,裡頭大約十坪大,幾個鐵櫃整齊的擺在牆邊,而角落擺了一台飲水機和小冰箱,數張椅子凌亂的堆疊在門口,最上面還擺著一盆仙人掌,看起來沒什麼秩序,卻意外和諧,所有雜物像是找到最合適的地方窩在那兒。

    看除了范紹寧和自己就沒有其他人了,夏語天便自動的搬張椅子坐下,打開寶特瓶啜飲了口,冰涼的液體經過喉嚨最後沉進胃裡,一股涼感從肚內擴散,使夏語天渾身打了個哆嗦。

    「吹冷氣?」范紹寧拿著冷氣遙控器問。

    「喔、喔好。」

    太安靜了!彷彿一陣風吹草動就能引起巨大的回音。

    「學長...」

    「嗯?」

    「你怎麼都不問我發生什麼事?」

    連一些不熟的學弟學妹學長學姊,話題都繞著夏語天發瘋似的行為打轉,雖然她不希望所有人都這樣專注於她的事情,但范紹寧的舉動真的太過...異常。

    異常到她覺得有些惱怒。

    「我問了妳難道就會回答?」他的語氣冷若冰霜。

    「呃...是不會。」她搔搔後腦,連程子軒都隻字未提了,她怎麼可能和范紹寧傾訴?

    他淡然的睇睨她一眼,「那我何必問?」

    她乾笑一聲當作回答。

    突然,一陣此起彼落的喧鬧聲劃破現場靜謐,所有球員魚貫似的進入休息室,讓原本死寂荒涼的室內瞬間變的熱鬧洋溢。

    「副社長在和語天學姊在偷約會!」

    第一個進來的白目小高一一看見范紹寧與夏語天兩人共處一室,便揚聲高喊,所有人的目光齊齊停留在他們兩人身上打轉。

    正在擦汗的東翊翔和羅宇徹也隨後步入休息室,見狀,羅宇徹濃眉一皺,正要開口卻被東翊翔搶先說,「啊,原來范少你在這裡啊,我還以為你去福利社了耶。」

    「只是進來喝個水。」范紹寧搖搖手中的寶特瓶。

    羅宇徹嘖了聲,語氣異常正經,「夏語天妳怎麼在這裡?這裡只允許籃球社員進出。」

    她反射性的起身,慌亂的想要離開,「對、對不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劉嘉娜忽然擠開其他社員,邊點頭邊道歉,抑揚頓挫的語調就像在演古裝劇,「我家學妹給大家添麻煩了~」

    「嗯,快點把她帶走吧。」東翊翔態度突然變的生硬,說完還睇了睇羅宇徹。

    劉嘉娜朝東翊翔艷媚的笑了下,一把抓住夏語天的手腕,像在拖小狗似的將她拉離休息室。

    手被握的隱隱作痛,夏語天嘶了聲甩開劉嘉娜的壓制,還沒開口,劉嘉娜就先氣勢凌人的雙手環抱住胸,抬起下巴不屑的睨著夏語天,「是誰準妳過去那裡的?」

    「是紹寧學長要我過去的。」她一字一句的解釋。

    劉嘉娜嗤一聲訕笑,「騙誰?范紹寧幾乎不和女生接觸,妳以為他是妳的球員他就會對妳有別的意思?少做白日夢了好嗎?就憑妳發育不良的身材?」

    夏語天唇角無意識的抽了抽,居然連身材都拿出來講了,心知對方是故意找麻煩,便毫不畏懼的直視她的雙眼,「他叫我過去難道要我不理他嗎?學姊?」

    「拜託,我們來看籃球社比賽是來編舞的,可不是來玩的,所有人都待在二樓編舞,就妳一個人下來晃是什麼意思?」

    夏語天有些惱羞,咬牙道,「那妳一剛開始就這樣說不就好了?什麼叫做我覺得范紹寧對我有別的意思?又關身材什麼事?誰不知道妳因為翊翔學長看我不爽?」

    「妳——」劉嘉娜氣的揚起手,夏語天本能的閉緊雙眸,迅速的側過臉——

    啪!

    聽見一陣刺耳清脆的巴掌聲,夏語天的臉卻沒感受到火辣辣的痛,她疑惑的睜開右眼,羅宇徹抓住劉嘉娜正要落下的手,雙眼像把利劍般直直盯著她,像是想將劉嘉娜刺穿一樣,那氣勢磅礡的程度連夏語天都忍不住害怕顫抖。

    「一個啦啦隊隊長居然要對隊員動手?」他冷然質問。

    劉嘉娜的手想掙脫,但羅宇徹卻加大力道,使得她的面容痛苦地扭曲,大吼,「羅宇徹!這是我們啦啦隊的事情,你們籃球社的少來干涉!」

    看劉嘉娜依然怒火中燒,東翊翔趕緊將夏語天拉離劉嘉娜讓兩人保持距離,劉嘉娜見狀表情更加微妙,好像隨時都會衝過來扒下夏語天一層皮。

      劉嘉娜發瘋似的威脅,「東翊翔,你敢帶走夏語天,我就通報社團組,讓你退掉籃球社!」

    「喔?那我是不是要通報教官室讓教官送妳一支警告?」東翊翔眉峰懶懶一挑,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牽著夏語天的手卻越來越緊,這暗示著他的耐心一點一滴在流失。

    「欸。」范紹寧原本靜靜的看著這場鬧劇,最後卻忍不住朝東翊翔出聲,「你們先離開吧。」

    「什麼!」夏語天對於這個點子感到些微錯愕,這是什麼爛主意?他們難道不知道這樣只會讓劉嘉娜更憤怒嗎?

    夏語天求救似的望了東翊翔一眼,看著他會怎麼處理。

    「嗯,到時後幫我和顧問老師說一下。」沒想到東翊翔居然還答應!

    「不要啦——」不顧夏語天的反抗,東翊翔跩著她的手用力將她帶離籃球館。

    「東翊翔!你死定了!我明天一定要告訴你女——」

    砰!

    大門倏然的被關起加上一聲巨響當贈品,東翊翔將劉嘉娜還有那些混亂一起隔絕在門內,現場瞬間變得空寂。

    「...我們現在要去哪裡?」愣了好半晌,夏語天問。

    「去吃下午茶。」他彎腰朝她一笑,講的稀鬆平常,彷彿是預設好的一般。

    她的雙眼睜的老大,一臉愕然,「等等...那我們不是就要...」

    「翹課。」

    「What?」她對於這個答案感到訝異,第一時間不是回絕,而是反射性脫口問,「那...要翻牆出去?」

    「對啊。」

    「蛤...可是...」夏語天呃了聲,搔搔後腦,不好意思的苦笑,「我穿裙子耶,等等走光怎麼辦啊?」她說完還搖搖裙擺,暗示他想想別的方法。

    「哈哈,妳不擔心別的只擔心這個啊?」他還以為她是害怕被發現才猶豫的,沒想到是這種無俚頭的理由,「妳真的是很可愛欸。」

    「隨便啦,我不想翻牆啦!」見東翊翔直直盯著自己,還誇獎她可愛,夏語天忍不住紅起臉,捧著發燙的臉頰抱怨。

    「哈哈哈,開玩笑的,我不幹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我向來光明正大。」他眼裡含笑,眸裡的清澈單純讓夏語天那些噙在嘴邊的拒絕全又硬生生吞回肚裡。

    「直接走大門出去?」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對啊。」不等夏語天發言,東翊翔自顧自的往大門走去,她還來不及阻止,警衛阿伯就先舉起手朝東翊翔打招呼,「同學,這次又要去哪裡?」

    「充氣桶沒了,要出去買。」他說的不疾不徐,完全不像是在說謊。

    說完,他看了眼緊張兮兮的夏語天,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顧問老師已經准假了喔。」

    「好、好,用不著那麼緊張。」警衛阿伯笑吟吟的,朝兩人叮嚀了句,「快去快回嘿。」

    「你也太淡定了吧?」出了校門,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不少路人往他們身上的制服瞄去,讓夏語天感到十分不自在且羞愧,雙手有意無意的就往校徽和名牌遮遮掩掩。

      反觀東翊翔一臉無所謂,甚至還朝那些路人微笑示意,令夏語天超級傻眼!

    「我們是出公差,又不是去做壞事,不淡定難道要哭喔?」說完他還悠哉的吹起口哨。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出公差是去吃下午茶的。

    「到了。」到了一家咖啡廳前,東翊翔先行開了門,掛在門把上的風鈴隨著搖動發出清脆的鈴鐺聲,接著一陣咖啡豆香摻雜著一絲檜木香撲面而來,暫時沉靜了夏語天不安的心。

    「東翊翔!」一入內,一聲清亮的女生便高聲迎接,「你怎麼這個時間來呀?現在不是上課時間嗎?」

    夏語天忍不住悄悄觀察起那個女生,她染著一頭顯眼的深灰色大捲髮,皮膚是一種很健康的巧克力膚色,立體的五官配上前凸後翹的身材令夏語天一時之間以為對方是模特兒。

    「我翹掉了。」東翊翔居然直接坦白。

    他瘋了不成!?

    夏語天嚇得下意識拉住東翊翔的手,雙眼瞪的老大,朝他不斷搖頭,而東翊翔只是朝她戲弄一笑。

    「是女朋友嗎?」那個女生發現待在東翊翔身後的夏語天,伸長脖子觀察著她,讓夏語天有些呼吸不順。

    夏語天趕緊放開東翊翔,不斷朝那個女生搖著手,連忙澄清,「不是不是!我只是一個普通學妹而已啦!」

    看著夏語天慌張無比的模樣,那個女生噗哧一笑,「沒事沒事,開玩笑而已。我叫東燦瑜,是那傢伙的姊姊。」

    「姊姊好...」一時之間夏語天只能傻傻的打招呼。

    「呵呵,我說過的,夏語天。」夏語天的反應似乎逗樂了東翊翔,他用拇指比了比她,向姊姊介紹。

    「原來妳就是語天呀!名字超特別的,所以我特別印象深刻。」東燦瑜的右眼朝她俏皮一眨,「來來來,我幫你們找一個好位置!」

    「要點什麼?」來到窗邊的位置,東燦瑜遞給夏語天一份菜單,然後朝東翊翔挑眉,「你還是只要一份馬卡龍吧?」

    夏語天順手摸了摸制服裙口袋,突然臉色一變,拉拉東翊翔的衣角,「欸...」

    「嗯?」

    「我只要一杯水就好,不是那種高級的礦泉水喔,我只要那種拿來沖泡咖啡的飲用水就可以了。」

    「點一些甜點啊,哪有人來咖啡廳只喝水的?」東翊翔訝異,熱絡的和她介紹,「這些蛋糕都很好吃,還有...」

    「不是啦!」她低下聲,將東翊翔的耳朵輕輕拉到唇邊,用氣音喊,「我錢包放學校!」

    「又沒人叫妳付錢。」不等夏語天拒絕,東翊翔就和東燦瑜說,「來一個下午茶套餐吧。」

    「好,等我一下。」

    「東翊翔!」夏語天生氣的喊,「幹麼請我?我又不是沒錢!」

    他對於她的生氣感到有趣,他打趣的將臉靠近她,「昨天的約會被搞砸了,所以再來一次吧。」

    她頓時啞口,臉只能不斷後退拉開距離,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數口想掩飾尷尬。

    「心情好點了嗎?」

    「什麼?」她正要湊到嘴邊的杯子倏然一頓。

    「聽說女生吃點甜的心情會變好些。」東翊翔翹起二郎腿,朝她勾勾嘴角。

    所以說...他把她帶出來是因為看她心情不好?

    學長為什麼要請她吃東西?為什麼會想和她約會?為什麼會因為她心情不好就帶她出來散心?

    不要那麼溫柔!她怕自己會得寸進尺。

    不、不可能的,學長不可能會喜歡上她這種平凡小妹的。

    夏語天停止胡思亂想,喝了口水,檸檬的酸澀在喉嚨深部散開來,使她咳了幾聲,「學長...你和劉嘉娜學姊到底是什麼關係啊?」她不著痕跡的轉開話題。

    「青梅竹馬而已。」他淡淡的說。

    她驚訝的倒抽一口氣,雙眼流露出赤裸裸的八卦味道,「真的假的!那你們感情好嗎?」

    「妳覺得呢?」他一臉好笑的反問。

    「我覺得...學長對她好像很有偏見。」很難不那樣認為呀!平時溫柔的東翊翔一遇上劉嘉娜就會變一個人。

    「以前跟她的關係還可以,而且她以前人都還算不錯,一上高中就變那樣了。」他一臉無所謂的喝了口水。

    「喔...」她輕輕點頭,覺得干涉人家的事情好像不妥,也就停止這個話題。

    「換我了。」

    「咦?」

    「妳問了一個關於我的問題,所以換我問了。」東翊翔身體向前,用雙手撐著臉,揚起唇角的樣子不懷好意,讓夏語天有種不好的預感。

    「問...什麼?」她下意識吞了口口水,看著眼前的帥臉不斷朝她靠近,她的心跳也逐漸加快。

    問就問靠那麼近幹麼啦!

    「妳晚上的時候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那樣?」東翊翔收起笑臉,一本正經的睜大眼眸,極長的睫毛眨巴眨巴的,「妳以前...是不是有遇過什麼事情?」

    「幫幫我...」

    「我...」夏語天的思緒幾乎被抽空,連同空氣一起,令她完全無法呼吸。

    「我覺得我快活不下去了...」

    「對不起...學長,我、我...」她倏然緊閉雙眼,害怕的咬著下唇,直到嗅到一絲鐵鏽般的血味,才緩緩說完這句不完整的句子,「...我沒辦法,我沒辦法告訴你...」

    她想依靠他。

    可是,就是因為太執著於那份依靠,她害怕假如他一知道真相會離她遠去,畢竟那份過去太過於不堪,她太差勁了。

    東翊翔早已知道她會有這種答案,卻還是發出一聲鼻息,這個學妹乍看之下親切隨和,沒想到內心如此頑固。

    他還以為如果是他,她會願意敞開心胸。

    「沒關係,學妹。」看夏語天一臉歉疚,他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麼,也就故作無所謂的笑了笑,語氣溫柔,「記住,我永遠都會挺妳。」

    那無比燦爛的微笑,讓夏語天心中像灑上陽光般溫暖,嘴角不自覺的上揚,此時一陣手機鈴聲從東翊翔的制服口袋悶悶傳出,他一接起,對方就冷冷的劈了一句,「你在哪裡?」

    「在我姊的咖啡廳。」

    「快點回來。」范紹寧命令,過了幾秒又說,「羅宇徹在找她。」

    「找誰?」東翊翔裝傻似的反問。

    「夏語天。」他的語氣好像十分不耐,「你也知道他把她管很緊。」

    「知道、知道了啦。」夏語天聽了兩人的對話忍不住搶走東翊翔的手機,慌忙的回,隨後掛上電話。

    「他是怕我把妳拐走?」東翊翔一臉笑似非笑,「真是的,兄弟一場連這種事防備心都那麼重。」

    「唉,他常常這樣。」夏語天哭笑不得,煩死了,簡直比老媽還囉嗦,「快走吧,嘮叨男在催了。」

☔️

    時序進入了十月中旬,雖然是秋日下午,夏天獨有的蟬聲唧唧依然劃破天際,秋老虎似的灼熱陽光不斷從窗戶外灑進來,在這吵雜又燥熱的環境中,夏語天坐在位置上打著瞌睡,頭頓了頓,在快要碰到課桌時又猛然抬起,如此滑稽的動作就這樣不斷重複。

    因為之前翹課的關係,劉嘉娜罰夏語天每天午休都要來籃球館打掃。那麼大的館內居然叫她一個人掃,是要掃到民國幾年?臭劉嘉娜就只會濫用職權折磨她!

    抱怨歸抱怨,卻又不敢像上次那樣直接嗆人家,在學姊的淫威下,再大的怒氣也會消氣成米粒般大小。

    咚!

    夏語天揉揉撞上課桌而發痛的額頭,環視一眼鬧哄哄的教室,如同菜市場一般,她真要佩服自己居然能在這吵翻天的下課時間睡著。

    「終於!一百八了!」程子軒手捏著通知單高舉著。

    「屁啦,怎麼可能!」所有男孩子將程子軒團團包圍,不可置信的討論著。

    「舒紜,我變胖三公斤了,也太悲慘了吧?」溫詠瀅一臉萬念俱灰,氣的將通知單揉成球狀。

    「那張到時候要收耶。」韓舒紜淡淡瞥了眼溫詠瀅,不置可否的望著程子軒,唇角噙著一抹幸福的笑。

    隨著韓舒紜的視線看去,溫詠瀅嘻嘻笑道,「程子軒真的長高很多耶,想當初他還是全班最矮的,現在居然變最高的了。」

    下午最後的輔導課前一節是健康,同學們量完身高體重後心滿意足的拿著通知單魚貫進入教室,下課時彼此討論著成長的喜悅,唯獨夏語天懶洋洋的趴在桌上,通知單她連瞄都不想瞄一眼。

    ...她居然變矮兩公分。

    原本一五五的她居然變成一五三了,哪有這樣的啦!

    「各位同學安靜。」班導站在門外,叩了叩門板,「這節輔導課老師找來了校排第一的學長來和大家分享讀書方法。」

    校排第一的學長...

    范紹寧?

    夏語天訝異的抬起頭,范紹寧一身筆挺的制服,襯衫的第一顆扣子緊緊扣著,斯文敗類氣質渾然天成,視線往上,一對上那雙正在下暴風雪的眼眸,夏語天嚇的慌忙移開目光。

    范紹寧一進入教室,同一時間,教室倏地齊聲響起震耳欲聾的女性尖叫聲—

    「紹寧學長!」

    對於學妹們的熱烈歡迎,范紹寧的表情依然驚悚至極,像是人家欠他幾百萬一樣,恕不知只是被強迫來當輔導學長。

    「噗哧,誰叫你要當全校第一。」看平時穿著體育服的范紹寧突然穿起制服,這畫面挺違和的,令夏語天壞心的低聲竊笑。

    「我是三年B班的范紹寧。」好像非常不習慣微笑,范紹寧只是僵硬的勾勾唇角,全場居然再次一片譁然。

    「哇塞,學長人氣也太旺了吧。」韓舒紜忍不住驚呼,還不忘損夏語天一句,「語天,看來妳哥要再接再厲囉。」

    夏語天都還沒開口,溫詠瀅便氣憤的插話,「宇徹學長絕對是最受歡迎的!沒有人比的上他,語天妳說對不對?」

    「呃...說真的我哥除了長相好看以外也沒其他比的上他了啊,妳看,翊翔學長和范紹寧一個籃球社長一個副社長,兩個人還是校排一二名,我哥也才第五而已,所以范紹寧更受歡迎也是人知常情呀...」

    喂等等,她怎麼開始說起范紹寧的好話來了?

    聞言,溫詠瀅哼了聲說了句「我不要理妳了啦」便轉過身,而卡在中間的韓舒紜見狀放聲大笑。

    老師一離開,范紹寧便擺起學長的架式開始使喚別人,「這是讀書計畫表,你、你還有你,發下去。」

    「夏語天。」

    「啊?」沒料到對方會點名到自己,夏語天反射性發出一聲狀聲詞。

    「上來擦黑板。」說完,他冷傲的拉開椅子坐下。

    「奇怪欸,擦黑板是不會叫值日生嗎?而且上面也才三行字而已是自己沒手沒腳不會自己擦喔!」她努努嘴,心不甘情不願的上台拿起板擦,粉筆灰瞬間獲得自由般飛揚起來,直衝夏語天的鼻子,使她不禁連打好幾個噴嚏。  

    「讀書其實不難,只要抓到訣竅,在場的各位都不會有太大的問題。」范紹寧毫無情緒的語調彷彿像是在背課文,讓夏語天不禁懷疑對方是不是一台機器人?

    「讀書前先打理好自己,先把所有作業做好,洗完澡後在開始。在人最舒服的時刻會比較定的下心,讀書效果也會比較好。」似乎不在乎其他同學的注視,他毫不掩飾的看著手中的小抄侃侃而談的念著,「剛剛發下去的那張是讀書計畫表,讀書前要先計畫,然後確實執行,這樣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了。但前提是你的計劃不要太過輕鬆或複雜,所以現在所有人開始自己計畫自己的,弄好之後拿來給我看。」

    看大家還愣愣的坐在位置上吸收他一連串的話,完全沒有動作,見狀范紹寧不悅的皺起濃眉,低聲問,「有什麼問題嗎?」說完還冷眼來回掃視全班同學。

    魔法似的,所有人一被他盯上就開始動作,幾分鐘後大家都陷入認真的情況中。

    「學長,我好了。」十分鐘後,一個女同學羞赧的半舉著手,臉上的兩朵紅暈像是鮮紅的玫瑰。

    「過來。」范紹寧一說完,那個同學臉上明顯一喜,小跑步來到講台,雙手交上計劃表。

    一接過,范紹寧低著頭盯著紙猛看,眉頭越蹙越緊,像是可以把蟑螂夾死一樣,半晌,他冷冷命令,「重寫。」

    「為、為什麼?」那個女生訝異的瞪大眼,似乎不敢相信范紹寧看沒五秒居然就叫她重寫。

    「妳一個小時就可以全部讀完國文、公民和化學?而且什麼叫「讀數學」?數學是用讀的嗎?」范紹寧俐落的撕了計畫表,最後放開手,任憑那些紙屑掉落在講台,看對方一臉不服氣,他只是悠悠抬眸,「有意見嗎?」

    「沒、沒有。」她輕輕搖頭,紅著眼眶接過新的計劃表後就緩步回座。

    看女同學好可憐的垂著頭,在看向事不關己的范紹寧,夏語天有些傻眼,奇怪欸人家要寫什麼關你屁事,真不懂這個人幹麼那麼龜毛!

    接下來交上來的計劃表范紹寧看一個駁一個,像溫詠瀅的單子上寫她的數學需要算一個小時,范紹寧居然說太久,還要她訓練計算速度。

    嘿大哥,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資優好嗎?

    還有夏語天一個小時內可以將社會科全部讀完,范紹寧卻強迫她分三次念,說完還補了一句,「沒想到長那麼矮念書倒是挺快的。」讓夏語天忍不住心想,假如現在是晚上她絕對會把他那張賤嘴巴撕爛!

    等全班都交上計劃表還剩下十五分鐘才放學,范紹寧要大家安靜做自己的事情,並悠然離開教室,全班像是獲得解脫般大鬆口氣,教室瞬間喧囂起來。

    「天啊,范紹寧也太誇張了吧?花一個小時讀國文算久?那他平常都花幾分鐘念書而已喔?煩死了。」程子軒忿忿然的大翻白眼,朝韓舒紜抱怨。

    「還好啊,你不覺得有原則的男生很帥嗎?」韓舒紜是真心那樣認為。

    「那妳去跟他交往啊。」程子軒哼了哼聲。

    「哈哈,開玩笑的啦,別生氣。」韓舒紜嘻嘻笑著,安撫似的從程子軒身後環抱住他。

    看見這一幕的夏語天心底瞬間浮出一股異樣情緒,覺得委屈,覺得無比悲傷...

    ...這不是吃醋或是什麼,因為下一秒,一股罪惡的情感瞬間淹沒其他感官,眼看忽明忽滅陽光緩緩落下,夏語天的心跳逐漸加速。

    ...快點,快點,要忍住,在兩分鐘就要放學了...

    絕對不能在班上發作!

    下課鐘聲一響,夏語天逃跑似的往外衝,不料動作太急沒有看見前方來往的人,馬上就撞上一堵肉牆。

    「我還沒說下課。」某個倒胃口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夏語天大驚失色,看最後一絲曙光就這樣照在范紹寧俊俏的右臉頰,緩緩落到肩膀,最後不見蹤影,她用力吞吞口水,眼神透出明顯恐懼,「拜託,讓我先走!」

    看著夏語天漸漸發抖的小身子,那雙眼眸黑漆漆一片,他明白黑夜是她的致命傷,但他不允許任何人破壞他的原則。

    「我從十分鐘前就待在這裡了,」他淡定的用食指敲敲手錶,語氣生硬,「你們班吵死了,我從我們教室就聽到你們在吵。反正你們吵了幾分鐘,我就晚幾分鐘下課,有問題嗎?」

    范紹寧手插口袋,用身子推她進教室,她驚慌的閉上雙眼,「天黑了...我會...」

    就只是眨眼間,夏語天的呼吸越來越短促,身子也不再顫抖,接著理直氣壯的抬眸,眼神兇狠無比,就像是對著敵人的眼神,這使范紹寧微微一愕。

    「我叫你放我走是聽不懂人話?」夏語天直直瞪著范紹寧的雙眼,毫不畏懼,「計劃表看一個退一個是怎樣,別人想怎樣讀書是關你什麼事?什麼叫吵幾分鐘就晚幾分鐘下課?你是老師嗎?憑什麼限制我們?」

    夏語天的聲音直接傳入教室,使所有人好奇的從窗戶探出頭來,見狀夏語天只是冷冷瞥了同學們一眼,並沒有收起砲火,反而更大聲的比著范紹寧的鼻尖咆哮,「你要留下來你自己留,其他人沒有義務陪你待在這裡吃屎,不要老是露出這種高高在上態度,真他媽討人厭!」

    范紹寧沒有出聲,也沒有要反駁的意思,臉上也不慍不怒,只是靜靜的站在她的面前聽她的責怪,沒有絲毫動作。

    「夏語天,妳到底在幹麼?妳怎麼對學長那麼不禮貌?」程子軒從圍觀的人群中硬擠出來,毫不遲疑的握住她的手,「有話好好說,為什麼要那麼大聲?」

    她連看都沒看就用力甩開程子軒的手,「滾!不關你的事!」

    程子軒愣愣的踉蹌兩步,眼神受傷,「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上次在火鍋店也是,問妳妳也不告訴我,我們不是無話不談嗎?」他喘氣,溫聲說服,「告訴我,妳發生什麼事了?」

    夏語天用力推他一把,「和你沒關係,只不過是個鄰居而已,你以為自己很了解我嗎?你根本沒有權利探討我的心事!」

    程子軒驚愕,完全不敢置信,臉上像是被利刃劃過無數刀般悲傷,緩緩放下她的手。

    「...對妳來說,我就只是妳的...鄰居?」

    意識到自己在慌亂中說出什麼後,夏語天猛然驚醒,瞪大雙眼抓住程子軒的手,「等等,我不是故意...」

    「那我們也沒有來往的必要了。」他眼神一黯,猛力推開她的壓制,穿過人群頭也不回的下樓。

    夏語天心跳漸快,像是快要爆炸一般,心底後悔莫及,想追上去腳步卻隨即打住。

      她沒有資格再挽回任何人。

    這不是她第一次因為夜晚而失去她最珍惜的東西,她越是執著,只會搞得自己更加狼狽。

    就是因為失去的太過頻繁,就是因為知道這種事沒有機會無法挽回,她才會放棄的乾脆。

    ...但這次不一樣。

    是程子軒,是那個曾經在她心底最重要的人,是她生命裡不可或缺的存在,沒有程子軒的夏語天就不是夏語天了。她緊閉雙眼,不顧面子的邁開腳步,這次不管多麼丟臉,她一定要厚著臉皮緊抓程子軒不放!

    「夏語天!」韓舒紜大喊,眼看兩人近乎瘋狂的言語,她只能默默祈禱,祈禱兩人的關係不會變質才好。

☔️

    夏語天這種黑夜才會發作的病,稱為「夜晚恐懼」,羅宇徹簡稱它為狼犬病。

    就像狼人一樣,孤獨如狼犬,只存在於黑夜。

    這種有關天氣的心理疾病在社會上其實屢見不鮮,多半都是心理陰影造成,例如受過水災的災民只要聽到滴答水聲就害怕的無法自拔;或是在夜晚時見過不屬於這世界的人們而害怕黑暗。

    不過像夏語天這種人格分裂的狀況十分少見,變成完全不同的人,就像人類剝掉自己的人皮外衣變成狼人那樣。

    夏語天最近的情況算好了,以前只要天空一下雨,她的全身就會不停抽蓄,眼淚無法停止,無法說話,嚴重的話還會想殺害別人或是自己。

    她不是故意的,其實她夜晚時的兇悍無比只是想隱藏她的痛苦,她的絕望,她的想死…

    站在程子軒的家門前,夏語天徬徨不安的來回走動,一直猶豫著到底該不該按下電鈴。

    突然想起上星期與程子軒大吵後夏語天急忙追上卻沒看到人,之後一個禮拜都沒遇過他了,對於不斷的請著病假他,夏語天除了揣揣不安以外沒其他感覺。

    看著那顆警鈴般的紅色電鈴,她牙一咬,按了下去,室內瞬間響起呤呤聲響。

    程母趕緊跑來應門,打開門,一看見是夏語天,臉上瞬間推起笑意,「來找子軒的嗎?」

    「嗯...是呀。」她縮縮脖子,脫下鞋子便匆匆進門,小聲說了句「打擾了」後,和程父微笑示意就快步往程子軒的房間移動。

    微微打開房門,夏語天明顯感受的到低氣壓,她不自覺的吞吞口水,深吸口氣後,還是推開了門。

    一進房,她便被眼前一幕給嚇了一大跳。

    程子軒用手肘當枕,靜靜的躺在床上,盯著空氣中的某點發呆。而他的身後,韓舒紜緊緊環抱著程子軒的腰,將臉深深的埋進他的衣服裡。他們倆一看見夏語天便尷尬的拉開距離。

    目睹緊緊相擁的兩人,夏語天的雙腳微微發了個哆嗦,像支弱不禁風的乾樹枝。

    看著韓舒紜的臉,夏語天的心中猛然湧出一股熟悉的幸福感,心底想的人卻不是韓舒紜。

    「程子軒。」她僵硬的揚起嘴角,盡量裝的若無其事,「我們聊聊好嗎?」

    聞言,韓舒紜識相的想起身離開,卻被躺在床上的程子軒制止,「妳待著。」

    韓舒紜憂心的望了他們兩人一眼,又默默的縮回椅子,程子軒緩緩坐起身,終於肯抬眸看她,「要說什麼就快說,我沒那麼多時間跟妳耗。」

    對於對方的冷漠無比夏語天只是輕輕嘆息,接著將狼犬病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情侶檔聽得一愣一愣的,聽得出神,似乎還在努力消化聽到的訊息。良久,韓舒紜臉色複雜,語氣卻藏不住好奇,「所以說,只要天一黑或是下雨,妳就會沒辦法控制自己?」

    「嗯,說白點就像是被附身。」夏語天苦笑,偷偷瞄了眼不發一語的程子軒,他的表情青一陣,白一陣,如調色盤一般精彩。

    「所以妳那天的話是真心的?」半晌,程子軒微微啟唇,「對妳來講,我連妳的朋友都不是?」

    「當、當然不是真心的啊!你可是我的Best   friend耶!」夏語天大聲的為自己辯解,小拳頭緊緊握著,雙頰激動到泛紅,「就說我沒辦法控制自己嘛,你看看,你覺得我現在敢像上次這樣直接吼范紹寧嗎?我又不是不要命了!」

    一想到范紹寧,夏語天就一個頭兩個大,幸好這個星期沒有社團課,「暫時」可以逃避一下這個問題。

    夏語天慌張無比的模樣,使程子軒的氣不知不覺消了大半,好不容易肯露出笑容,「那就好。」

    看程子軒終於揚起久違的笑顏,兩個女孩對看了一眼,同時鬆了口氣。

    「不過你國中的時候不會這樣啊,是上國中才這樣嗎?」程子軒皺著眉,十分不解,「該不會是因為我搬家才這樣啊,哈哈哈。」

    對於程子軒的玩笑,夏語天皮笑肉不笑,意思意思的乾笑兩聲,「才不是咧,少臭美!」

    「不然呢?」韓舒紜問。

    她的笑意漸漸淡去,看著韓舒紜那雙既熟悉又陌生的深邃眼眸,心底再次出現波瀾,她真的沒有辦法及時吐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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