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PO Podcast:希澄《日光為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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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妳翩然出現,在我最寂寞的華年(1)

      今天午後依舊熾熱,天空有點陰陰的,馬路上有人用報紙往臉上搧風,也有人提著一把自動傘,不是為了遮擋陽光,而是聽說鋒面即將來襲,也許這要下不下的午後雷陣雨馬上就會以滂沱的趨勢降臨。

      鬧區的辦公大樓一樓咖啡廳門口來了個攤販在賣傘,趙晴晴想到上次颳大風把她那把在便利商店買的傘吹壞了,便從店裡走出來,和對方討價還價買了兩把傘。賣傘的老闆一開始不願意減一百元給她,畢竟他做小生意的,折了一百元是大傷,偏偏趙晴晴不死心,好說歹說。最後老闆看她是咖啡廳裡的人,心想為了將來還能順利在這裡擺攤,便心一橫答應減價賣給她。

      趙晴晴拿著兩把傘回店,將一把粉紅色小碎花的交給另一個櫃台,沈淨。

      「我就知道派妳去準沒錯!」沈淨將一百元交給趙晴晴,開心地把傘收進自己放在櫃檯下方的包裡。

      「後來我跟他說,以後可以繼續在門口擺攤,他就同意了。」趙晴晴看向門口站著狼狽吃著便當的攤販,他身上是洗到變成灰色的汗衫,邊吃飯邊用脖子上的毛巾擦頭上如雨的汗水,在這樣的氣溫下做生意著實辛苦。其實她也不想殺價的,可現在已是月底,她和沈淨微薄的薪水捉襟見肘,她們也是辛苦人,殺價買東西便成為她們的習慣。

      「唉!錢包裡只剩兩百塊了,還有兩天要過……妳呢?」

      「差不多吧!」趙晴晴想想自己乾癟的錢包回答。

      「欸!我朋友說晚上在歡唱吧有個局,要不要一起去?」沈淨將自己的手機塞回口袋。

      「妳知道我不喜歡去那裡。」趙晴晴拿了抹布開始擦桌子,今天店裡的生意不太好。

      「妳就當作是去白吃白喝一頓嘛!有人請客!」

      「算了吧!我寧願回家洗澡吃泡麵。」

      「那我自己去囉?」

      趙晴晴點頭,眼睛邊看著外頭,剛剛似乎打雷了。

      「對了!我跟妳說,昨天我顧店的時候來了一個大帥哥喔!」沈淨像是想到什麼,非常興奮地說。

      趙晴晴意興闌珊地連看她都沒看一眼。她和沈淨的審美觀非常不同,而且現在連肚子都快吃不飽了,她對男人一點興趣也沒有。不是有句話說,人類要先解決生理上的餓才有餘裕解決心理上的渴嗎?

      「我說了妳別不信!真的很帥!我猜他是樓上的!」

      趙晴晴敷衍地點了點頭,把抹布拿去洗,洗到一半的時候外頭突然傳來沈淨刻意壓低又興奮的氣音。

      「妳快出來看!他來了!」沈淨朝著廚房說完,拿了菜單就跑了。

      趙晴晴晾完抹布擦了擦手,才走出來,站在櫃檯裡抬眼朝沈淨的方向看。

      沈淨說的那男人坐在正前方的位子上,沈淨的身體擋住他半邊臉,可那半邊臉趙晴晴看得真切,是她一輩子忘也忘不掉的半張臉,曾經讓她魂牽夢縈的半張臉,她屏住呼吸,身體像是灌了水泥,動也動不了。

      是他。

      即使黑T恤換成了襯衫和西裝外套,小平頭換成了設計過的短髮,她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他——周邑。

      趙晴晴趕緊壓低頭裝忙,最好是可以躲進廚房裡。正這麼想的時候,沈淨拿著菜單過來,笑著對趙晴晴說,「那個帥哥說他剛到樓上的公司上班!」

      趙晴晴臉色蒼白,低著頭沒接話。沈淨正覺得她奇怪,突然門口的風鈴聲響了起來,沈淨抬頭一看,「老闆!」

      趙晴晴聽了也跟著緊張抬頭打招呼。

      「是誰允許那攤販在門口做生意的?把他趕走!」

      沈淨用肘子頂了頂趙晴晴,趙晴晴還是低著頭不說話,她怕聲響太大,被周邑發現她的存在。

      沈淨只好回答,「好。」

      「快去啊!還愣在那裡幹嘛!」

      沈淨將點餐單交給趙晴晴,讓趙晴晴拿去廚房給內場,打算自己出去說,可趙晴晴突然抓住沈淨,小聲對沈淨說,「我去說吧!妳去準備。」

      趙晴晴垂著背,看起來十分萎靡地走出去,背對著店門口不知道和攤販說了些什麼,突然那攤販不高興,聲調越來越大聲。

      趙晴晴彎腰向他鞠了個躬,羞赧地從口袋裡掏出一百元還給他,那攤販罵罵咧咧地收拾東西,怪趙晴晴不守信用。趙晴晴低著頭走進來卻被一雙腳擋住了去路。她很緊張,因為那雙晶亮的皮鞋不是沈淨的,也不是老闆的。

      她遲遲不肯抬頭,打算繞開。他卻在她的身後開口,「趙晴晴,好久不見。」他的聲音變了,比以前更低、更成熟,有一種吸引人不由自主豎起耳朵的磁性。

      趙晴晴停下腳步,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回頭。她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氣,轉過頭時笑得眼睛都彎了。

      「Hi!」

      從她彎彎的眼縫裡,她看見了周邑那張沒有留下歲月痕跡的臉,突然之間,她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將滿十六歲,那個遇見他的夏天,周邑汗濕黝黑的臉龐泛起青春洋溢的笑臉。

      不過他現在白了,臉上也沒了笑容,趙晴晴覺得自己的笑臉很尷尬,慢慢僵硬地把笑收回去。

      「妳在這裡工作嗎?」

      「對。」她想趕快結束談話,老闆正有意無意地朝她這邊看。

      「我最近剛到樓上的公司上班,沒想到會再遇到妳。」

      「嗯!對啊!好巧喔!你慢用囉!我去忙!」

      趙晴晴落荒而逃。她從沒想過會與他在這裡相遇,現在的她身上穿著店裡的制服,黑色的POLO衫和刷白破洞的寬大牛仔褲,今天早上皮帶斷了,腰間鬆垮垮的,一點精神也沒有,是她以前最討厭的裝扮。

      她心想,今天真是不幸運的一天,就像十年前遇到他的那天一樣……

      高一的運動會,趙晴晴穿著全新的耐吉運動套裝配上純白的限量球鞋,卻因為早晨突然下了一場滂沱大雨將校前廣場和教學大樓之間淹成了一個大水池。

      趙晴晴心裡咒罵,看了看腳下的白球鞋,無法跨出艱難的腳步。她沿著面積廣大的積水池繞阿繞,想找一個她能跨越得過的地方跳過去,可偏偏就是沒有。

      她到校得晚,大家都已經往操場去了,這裡沒幾個人,剛剛有個人從她旁邊踩著積水過去,灰黑的球鞋上沾著汙泥又踏著水繞了回來,那雙屬於男生的大腳停在她眼前,她苦惱抬頭,那是一張曬得黝黑的臉,大大的笑容,潔白整齊的牙齒。

      「妳不過去嗎?」他說。

      趙晴晴搖了搖頭,比了比自己的新鞋,「我怕弄髒我的鞋。」

      男孩看了看她的新鞋,「這裡每次下雨積水就很嚴重,不然妳脫了鞋子,進教室再去洗腳?」

      趙晴晴還是搖頭,想到就覺得髒,她有潔癖。

      「要我幫妳嗎?」

      她遲疑地點頭。

      「那我背妳過去吧?」他說得很輕鬆,就像是日行一善那樣。

      她瞪大雙眼,心想他在開什麼玩笑?又看了看四周一個人也沒有,她實在不想新鞋子還沒被大家讚嘆到,就要弄髒了,便抬腳,小心翼翼地走往積水廣場的最邊邊去。他跟在她旁邊,不知道她想做什麼。

      終於,她在一處偏僻的地方停下,抬眼看他,「就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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