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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飛來橫禍。

      阿乾是個書蟲。

      他並不是天生聰穎,單純就是喜歡身心投入書中世界的感覺,因此天天都在啃書。

      這天夜晚,時針指在十二點整,到了該睡時間阿乾卻遲遲不肯睡覺,原因無他,便是他追了長達三年的文章終於完結,作者前一週放下狠話,說今晚連更十篇,直進結局。

      雖說無奈那時間半夜兩點,對每天十點準時入夢的阿乾而言很晚很晚,但這點小事不能阻攔他啃書步調。

      等了三年的精彩結局,如何能讓他安心睡下?

      兩點未到,阿乾坐於電腦桌前、網頁開啟該書頁面,神色緊繃,不知道的人若瞧見他此時神色,還以為他正在駭客別人電腦。

      牆上時鐘唱起優美歌謠,正是兩點一到,阿乾立時狂按鍵盤重整頁面,就見作者預先存底等時辰一到馬上釋出的篇章齊齊出現索引上頭,他馬上點進,開始啃書。

      這篇故事主線大綱其實挺狗血,說的是主角帶著弟弟於修仙世界各種闖蕩、歷經生死、兄友弟恭的糾葛,雖然看著劇情大綱有點腐味,但作者文筆風采壓根就沒往那線走,儘管這樣淡淡的糾葛反在眾多腐女眼裡可以意淫千百遍,可作者故事鋪成步調一如既往豐富,吸引不少正常粉絲駐足。

      也就有不少人跟阿乾一樣死忠,明知週更各種吊胃口、虐千遍,卻仍癡癡追了這本書三年,就等這完美大結局。

      結局出乎意料的是個BE,有點哀傷。

      故事大綱到底是哥哥各種艱險遇難,弟弟一直不離不棄,可最後竟爆出期間各種危難竟是弟弟一手安排,陽奉陰違的舉止終於讓身為主角的哥哥反彈。

      最後十章內容道出弟弟間接害死父親,還在一處險境差點得手害死主角,不過主角畢竟是作者兒子,各種金手指與天道寵溺自然有之,雖說這些是老套路,但就是這個過程精彩異常,看得出作者寫作手法多麼引人入勝。

      明知最大反派就是主角身邊最親近之人,卻又讓人不得不去深思被主角寵愛的弟弟到底因何反目成仇,甚至到底何時開始有了這份心思?

      且回到故事裡,主角驚險逃脫,本想將弟弟擊殺的他,因多少歲月的相處,良善的主角最後只是震碎弟弟丹田,讓他再無法對自己造成危害。

      本以為故事至此已是高潮,沒料到弟弟竟是早有預感,丹田破碎當下咬碎了嘴裡暗藏毒囊自裁,雖被主角立時察覺而強引體外,卻因毒性過烈沾之則亡,故事最後在主角悲壯哀傷、抱著弟弟漸漸冰冷的屍體低喃中畫下句點。

      阿乾嘖嘖兩聲,反覆回憶那篇章的高潮迭起,雖然不是盡善盡美,但也出人意料勾人心弦;由於作者慣性於篇章結尾留下一段伏筆,因此這次結局也不乏各種猜想。

      依阿乾所想,哥哥抱著弟弟屍體只是因為往日情份所致,本就不欲殺之,卻仍造成弟弟身死的情況超乎意料,因此最後書中雖未寫哥哥低喃何語、弟弟又低喃何話,但按照邏輯,該是哥哥原諒弟弟所為,弟弟也醒悟道歉云云,不過最精彩還是許多留言的不同看法,各種神人出沒總是讓他不停拜倒。

      按往常習性,阿乾不吝贈與作者鼓勵紅利後,滾動滑鼠滾輪來到留言區,沒想到平日潛於海溝的龐然大物猛然出水,許多腐女哀怨腦補雷得阿乾體無完膚。

      什麼「大神求兄弟H文」、「求哥哥奸屍後續」、「這樣的故事就是相愛相殺」、「我得不到你,你也別想得到我」,每一篇留言皆是基情滿滿四射。

      更有腦內運動強大的妹子直接在留言區放了諸多猜測跟二創H文,強迫症發作的阿乾就這樣一覽無遺、通通吞下肚。

      冷汗。

      冷涔涔的汗水濕了額頭。

      阿乾沒想到腐女軍團如此強盛,各種疑點指證歷歷、各種作者未交代明白的地方細細抽絲剝繭,竟差點把他對整篇文章的正常觀感扭歪,一時間就要認可她們的觀點,認為這是一篇兄弟腐文。

      真是三觀盡毀。

      他趕忙關閉留言頁面,匆匆抹了把臉躺回床上。

      腦內排開那些氣場強大的留言,又重新咀嚼起那引人入勝的文字篇章,懷著滿足安穩睡下。

      當晚。

      許是對故事太過念念不忘,又或是那些留言太過震撼三觀,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渾身癱軟,眼前漆黑一片摸不著邊際,但可知自己躺在一個臂彎裡,那臂彎溫暖燙著,耳邊不時有低語夾雜隱忍的啜泣。

      他想睜眼,卻連睜開的力氣都沒有,他想喘口氣讓對方停下那如魔咒般的呢喃,卻發現連喘氣都費力。

      意識矇矓極其倦累,阿乾斷斷續續聽見隻字片語,卻仍聽不清對方一句完整,從那些字詞可想,對方大概正在悔恨自己無能為力,也懊惱為何阿乾不肯正視對方心意。

      阿乾在心裡苦澀一笑,想他堂堂七呎男兒,怎會愛上一個男子,對於那心意真切也好、虛情也罷,自當是無法回應,可一聲聲呢喃包含悲痛,深入骨髓般使他疼痛,到底是被那情緒感染,同情心氾濫的阿乾使盡力氣開口想要安慰對方。

      「來生……不…………犯傻……」阿乾只想慰勸對方趁此機會放下,重整心態當作重生,別在自己身上犯傻,白白浪費大好光陰,可終究疲憊得只能說出這幾個斷字。

      而後一陣冰涼從腳底泛起,四肢本是無力,此時卻像消失一樣半點也感覺不了,阿乾一陣心慌,拼命想勾動手指,再聽不見對方呢喃,也聽不見自己心跳,甚至喘氣都再無法,就好像死了一般令人錯亂。

      這一驚恐,伴隨啪咚悶響,阿乾趴在地上,手上摸著柔軟毛毯,明明是大冷天氣,渾身卻沁滿冷汗,說不出是惡夢驚得,雖沒有特別恐懼,更多其實是驚慌使然。

      想當然,那日阿乾掛著兩坨黑影去上課,日子又這麼匆匆流逝。

      他依然啃他的書、追他的文。

      也不知是夢影響,還是當時那文章腐女軍團強盛,往時對於腐味不太敏銳的阿乾,之後看什麼文章都覺得隱約帶了點曖昧色彩。

      大概也因這改變,他對於各種女性調侃的抗性增加不少,甚至還因此磨練出自己的一套應對方式。

      這方面想來,也許被毀三觀也是件好事?

      時光匆匆十年過去,阿乾從當年那個羞澀小屁孩變成交際手腕非凡的成熟大人。

      或許是工作趕件的日子太多,減少了交際應酬跟認識正常人,年近三十的阿乾除了負責作者這個腐女之外,沒認識太多職場外的人。

      當然八卦的親戚嬸婆們,爾偶還是逢年過節三催相親一事,阿乾強忍疲憊,與親戚或相親對象禮貌地虛語委蛇。

      這日中午剛跟相親對象分別,一踏出西餐廳就駕著一輛轎車趕往一處去堵躲了他數日的作者;想著這假也該放夠本,文章也該追上進度。

      半小時後,他強把一個女人拉進副駕駛座,驅車前往她家。

      副駕駛座位上的女子身姿曼妙,妝容幹練,神情一抹精光不住在阿乾身上打轉,直到路口轉過彎去,她才依依不捨地把視線挪開,再掐著纖長手指於人腰上一陣蹂躪。

      「膽子肥了,敢給老娘玩綁架的把戲。」粗魯用詞與外觀亮麗搭不上邊,這就是阿乾這五年來相熟的作者大人曼曼小姐。

      「冤枉啊曼曼大人,截稿日要到了,您這文章還得趕緊出產。」阿乾搓搓腰側,雖然曼曼力氣不大,但到底是他皮嫩,使不得一陣哆嗦。

      「你今天又相親啦?」嘖嘖兩聲,曼曼忍不住要佩服阿乾親戚神通廣大,相熟幾年,每次相親對相條件一個賽一個的好,止不住腐女魂發作,艷麗紅脣笑起一抹猥瑣:「我說你親戚女對象介紹完,該不會給你介紹起男對象了吧?」

      「想什麼呢!哥絕不搞基。」他是正當當的男子漢,電腦裡除了付費文章與曼曼作品就是波多野結衣的片子。

      說起這事也挺好笑,當初他本不太在意謎片這東西,往往文字就能餵飽他想像,偏偏被親戚碎嘴質問多年,再加之認識太多腐女,差點連自己性向都要懷疑,為了證明自己很正常,他便特地去找了好些謎片來充實失落的年少輕狂。

      不看不打緊,結果一看,本來沒蒐集謎片嗜好,大概是強迫症發作,為了證明自己很正常,便開始蒐集起素質不錯的謎片,當然看那些片子燒得自己生理反應旺盛又是另當別論,至此他很肯定自己性向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甚至好一陣子他還會邊看謎片解決生理需求,邊唾棄自己朝著變態之路無法回首。

      真是令人唏噓。

      「是呢是呢,想當初我偷塞一個鈣片給你看看,你倒是各種接受不能啊?」這性向正常得讓她都難以掰彎,相處五年,她可沒少期盼把人掰彎,雖說對方接受度越來越廣,無奈依舊直得很,讓她也甘拜下風。

      「我說曼曼大人,您就別再給我找麻煩啦!催稿壓力大,妳寫文壓力大也別剝奪我微小的生存空間好吧?」說起這個阿乾也各種哀傷,看了多年文章讓他眼界開闊,對於文章要求越發深刻,成為編輯後在這塊上雖說得心應手,可無奈他負責作者實在太狂,時不時給他灌輸一些腐物、腐點,讓他看起文章都越來越不自覺地帶上一點腐味,就算他秉持正常觀念看故事,明明他人看著文章是豪壯激情,他看著就是覺得有那麼點兒基情,也是醉了。

      「好啦,我也就給你貧貧嘴,你底線我早知道的。」她行為舉止狂歸狂,但很有分寸,明知不可為的事情她也不會強迫人,到底是相處久了彼此性子投緣才敢如此拿捏,其餘時候她還是很尊重阿乾意願。

      至於看著阿乾相親對象一個換一個,要說吃味還真有那麼點稀罕,若扯上情緣嘛,她還真不敢奢望,一來自己年長阿乾不少歲,已經是個剩齡熟女,再來是自己這嗜好太深沉了,對阿乾這些戲弄還算輕淺,能找到一個真正願意包容她瘋狂的男子也只有在故事才有,自己這種隨時隨地幻肢思考的性子她自己明白。

      若要說沒意見嘛,當然還是有,她自己在戀愛這塊慘敗,偏偏阿乾比她還糟,根本抱蛋。

      文章定型多年還不能轉換,對於一個作者是很大打擊,阿乾心思活躍,給曼曼許多建議讓她寫出來的逗趣故事特別受歡迎,但要寫出細膩的推理她自認是沒那麼多心思鋪陳,再要寫愛恨糾葛卻是一大傷,誰讓她從來沒真正好好談過一場戀愛?

      眼看著自己都快要四十了,寫文總會有個頭兒,能有變化自然是好,但是愛情這玩意兒不親身體會哪能深入骨隨變成經驗,旁人給的意見寫出來都是死的,如何信服讀者?她對於心境轉化雖然拿捏入竅,可偏偏完美結局就是寫不出啊寫不出,卡死在最後一步她也是很無奈。

      「你若真有看得對眼的,試著相處也無壞處,可別真跟姐一樣孤獨終老。」大概是悲從中來,她異常誠懇地給予意見;至少他談成戀愛,能給她更多好意見也說不定,反正她對自己戀愛這塊,已經是沒把握了。

      阿乾微微一愣,側首看著曼曼認真表情,一陣好笑。

      許是啃文啃多了,對於愛情這種東西,他還真就夢幻的抱持著緣份一說,到底想法是讓人覺得天真,他不曾對人訴說,只是淺淺一笑:「曼姊用心良苦,我有分寸。」

      「既然喊我一聲曼姊,可得早點讓我抱抱姪子。」說完她自己突然好一陣糾結,窘得可以,索性揚手把人臉頰狠狠一掐,遷怒去了。

      「疼、疼、疼!求曼曼女王高抬貴手!臉要歪啦!」

      「哼!都你的錯。」鬆開手指往人臉上一陣摸糊,曼曼讓阿乾把車驅向一旁路邊:「給我錢!」

      阿乾苦著臉,乖乖掏出錢包,眼巴巴看著曼曼抽出兩千大鈔,一陣心疼;雖說因為曼曼的關係他分紅不錯也不愁吃穿,但也沒富裕到被坑了兩千還能淡然的地步,說什麼也是肉疼得緊,可為了安撫女王,好讓後續催稿順利完成,阿乾認命地交出兩張小朋友供人花費。

      「你給姊乖乖在這等著!我去買好料撫慰我受傷的玻璃心。」哼地一聲,曼曼扭腰離去,徒留閃著臨停號誌的轎車孤單於道路旁。

      阿乾揉揉臉頰,看著曼曼走進一間蛋糕店,店員二話不說就走到冰櫃捧了個蛋糕出來包裝,眼看著是提前就預定好,再一細想今日可不就是自個兒生日?

      連自己親爹親娘都忘記的日子,曼曼大大看著比自己粗神經,每年倒還記得這點小事確實讓人感動。

      阿乾笑彎了瑩亮大眼,瞧著曼曼走出蛋糕店朝自己扁嘴,心裡又滿滿感動,一時想到情動處,想若真找不到對象,曼曼姊其實也是很好的女人,只是那嗜好他多忍忍就是。

      忽聽馬路後頭一陣急剎噪音,見曼曼一臉蒼白尖叫,阿乾反應不慢,回頭就見聯結車於過彎時失控,正朝著自己撞來。

      他反應很快,馬上開起車門準備跳車,卻被身上安全帶一緊,又給勒回座位上,手忙腳亂下再準備鬆開安全帶已來不及,聯結車就這麼直直往門面砸來。

      四周圍景象好似放慢速度,放大再放大的車廂、破碎後扎在手上的擋風玻璃、車門板金凹陷後卡住肋骨的劇痛彷彿刻進靈魂深處,立時可見過去許多回憶。

      這就是人生走馬燈吧?

      阿乾心裡想。

      再接著。

      再接著他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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