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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東,錢元男(52)。

      「你怎麼老是這麼愛管閒事?人家搞不好只是出國,你就在那邊胡亂猜測。」

      我老婆對我叨念完這千篇一律的一句話後,就不再搭理我,拿起手機找她的好姐妹們聊了起來,還不忘當著我的面順便再多罵我幾句。

      我就是一個提早退休無所事事的中年人,五十多歲了也沒什麼未完成的事想做,就想像這樣收收租、看看推理小說過日子。我的書房收集了上千本的推理小說,從柯南道爾看到克莉絲蒂,再從松本清張看到宮部美幸,各種推理名家的小說我都如數家珍。小說看得多了,也多少累積比常人好一些些的邏輯力,經常能幫房客解決不少小問題,日子這樣過起來也挺有趣的。

      偶爾,我會特別注意那些人格有點不一樣的房客,畢竟我也不希望我的房子發生什麼不好的事,以後租不出去就糟了。目前我手上有五棟房產,其他三棟離我住的地方遠,一棟透天厝分租成好幾間就在我家隔壁,也因如此,我跟隔壁的房客大多都很熟。

      我剛剛才跟我老婆說,三樓的那個孩子,是不是有好幾天沒看見了,她生活那麼規律,總是在固定的時間下班、出門,也似乎沒什麼朋友,一個月只有幾天看她下班後再次出門,有時很快就回來了,手上買了幾袋衣服,有時去上兩、三個小時,我就知道她是跟朋友去吃飯了。

      可別說我是變態啊,我沒事都會待在一樓幫忙房客收收信還是貨物什麼的,有時好奇的問上她兩句,是她告訴我的。

      那孩子也挺可憐的,聽說跟家裡的人處的不好,父母重男輕女的緣故,讓她從小在家就像個傭人一樣長大,國中畢業後被逼著要自己處理學費,甚至高二的時候還以要擴建哥哥房間的理由,把她變相的趕了出去。她一個人靠著學貸跟打工,好不容易才畢了業。

      算算,她大概也住在我這五年多的時間,從來沒有遲繳過房租,還總是很準時,也從沒看過她有任何的男朋友,明明長的眉目清秀,卻一直單身著,雖然跟她聊天,她也都會很親切的回應,但我老覺得她在人跟人之間立了一道牆,總是不信任。

      還記得去年吧,她似乎得了流感很嚴重,高燒到那種程度,也不願坐我的車,硬是自己去看了醫生。

      我有時很好奇像她這樣孤僻的人,會有朋友嗎?每次看她說要去聚餐,我都會覺得,那會不會是她故意營造的假像,實際上只有自己一個人。

      我翻找出備用的鑰匙,走過那光線有點不足的樓梯間,恰巧還遇見了住在五樓的老伯。

      「怎麼了嗎?」老伯是個被子女拋棄,就一直獨居在這的老人,很喜歡打探一些八卦,來為他那了無生趣的日子裡增添一點新鮮。某種程度上,我跟他就是半斤八兩。

      「三樓的妹妹要我幫她去房間裡看看,她說好像水壺的插頭沒拔,很不安心。」

      「是喔,要小心呢,失火了怎麼辦。」

      我應付的笑了笑,就快速的走上去,並直到老伯完全下樓後,才敲了敲門,結果得到的是一片安靜,在這之前,我已經努力嗅了嗅空氣,確保沒有奇怪的異味飄出,至少可以稍微放心一點。

      打開喇叭鎖後,我開門開的很慢,就怕有什麼畫面太驚悚,把自己嚇個腦中風就糟了。

      我終究是倒吸了一口氣,並快速的把門關上,愣愣的盯著房間左邊的牆看。

      上面用著如血一般的口紅寫著:『逼我的妳,小心了,我會去找妳!』

      除了驚悚的牆,其他的東西都收的好好的,被子還先開了一半,就好像剛剛她還睡在這裡。電腦桌上隨意的放著一支手機跟一封對折成兩半的信。

      我把信攤開來,看著那字跡有些潦草的內容。

      『好累。

      人的一生所追求的都是什麼呢?也許是錢、名譽跟地位。可我自始至終,想追求的也只是個容身之處。

      這個世界明明大的可以裝的下幾十億的人,可是卻連我能站著的地方都沒有。有時候我希望自己就是一棵樹,能夠擁有一小塊土地好好的扎地生根,也不用像現在這樣活的那麼沒有尊嚴。

      而這樣糟糕的我,還是能遇見一個看見我的人,那該是多麼奇蹟般的相遇啊。本來是這樣的,本來該是這樣的。

      可有個人,卻總是像頭野獸,不願放過我。像一個甩也甩不掉的影子,只要我身邊有任何的光芒出現,它就會狠狠的把光奪走,彷彿我這一生只能活的像個過街老鼠,才配活著。

      好累好累,我真的好累。

      每一次我總是拼命的在內心裡吶喊,好希望那個拯救了公主的王子,也能拯救一下我,但王子永遠不會屬於我。如果一個人無法先活的像個公主,是沒有資格得到他的注意的。

      我就只是個,老鼠而已。

      一個連最後的生存意志,都被野獸奪走的老鼠。

      但如果,我能變成一個厲鬼,是不是,就可以向那些所有踩著我的人報仇了呢?

      尤其是妳,就是妳,我不會放過妳的,我想要看見妳那張囂張的嘴臉,被我嚇的魂飛破膽、跪地求饒!我會去找妳的,妳等著。』

      信的內容尤其是在最後猶如詛咒般的言語上,潦草到快要辨認不出來。看完這封信,彷彿被信上沾染的惡意與怨氣感染,我變得很不舒服,很想吐。

      也許,只是這間房間太悶了。

      我再瞥了信一眼,發現上面壓著七天前的日期,三月十九號,也就是上禮拜天。

      砰咚。

      化裝台上的一罐化妝水就這樣突然掉到了地上,彷彿頭七的怨靈正在這裡盯著我看般的悚然。

      我鎮定了情緒,由於盛采宜的房租是季繳,上個月才繳過,照理說還有兩個月的租期,不確定她人到底去哪之前,我也沒辦法任意更動這裡,而她當初好像也沒留下家人的電話……

      對了,手機。

      我按了一下她的手機,早就沒電關機,找出充電器插上,這才從通訊錄中查看了她消失前打給誰,只見清單裡充斥著大量完全不同且未儲存的電話,中間偶爾穿插一些有名字的,但也只是少數。

      她最後一通的電話是在八天前打給『Top服飾』,聯絡人的通訊也只有十多個人,裡面並沒有找到跟家人有關的號碼。

      我實驗性的撥出了電話,很快的一個輕快的女聲在那頭接了起來。

      「哈囉,妳這幾天很忙吼?都沒來店裡,有新貨耶。」

      女孩劈頭就講了一堆,完全沒發現我並不是本人。

      「不好意思,我是盛采宜的房東。」

      「盛采宜?那是誰啊,不對,這不是Meg的電話嗎?」

      「沒錯,這是她的電話。電話裡說不清楚,方便我直接去服飾店跟妳聊一下嗎?」

      對方很猶豫,面對陌生人拿了別人的手機起來打,肯定會有防備的,最後在我說反正店裡都有監視器跟警報器,沒必要怕我怎樣,她才勉強說出地址。

      我拿出習慣隨身攜帶的小記事本,用那跟了我好幾年的鋼筆記下這個英文名字,並且迅速回家換了衣服要出門。

      「老公,你要去哪裡?」還在跟朋友講電話的老婆居然能注意到我,我每次都對她靈敏的直覺感到可怕。

      「去鳳山的屋子看一下。」

      她盯著我的臉沉默了三秒才說,「不要太多管閒事了。」

      所以我才說她的直覺很恐怖,我乾笑了兩下沒有回答,就代表沒有承諾。

      我這次不算多管閒事,我的房客無故失蹤了,還留下了類遺書,手機什麼的通通都沒帶,這件事很嚴重,可我不是她的家人,又沒辦法報失蹤。所以只好像這樣用別的方法找找她,確認她的安危,這一點都不算多管閒事,這是正事。

      而且還是標準的推理小說展開的模式。

      或許是看了太多這種書,真的有這種偵探般的臨場感,讓我有點興奮。那間服飾店有段路,開車大約要十五分鐘的車程。路途中我一直在腦海裡模擬,要用怎樣的開場白、找完店員下一個要找誰呢?

      雖然這樣有點對不起盛采宜,但我突然有點高興她的失蹤可以讓我體驗這種事。

      來到這位於服飾店戰區的地點,很快就能找到那間店。還不用走進去,就看一個打扮亮眼又活潑的女孩走出店外,認真的整理著展示人偶的衣服。

      「妳好。」

      「你是……」她打量了我一下,我表明身分後,她便走進去交代同事一會,便要我去他們員工休息的樓梯間聊。

      樓梯間還放了簡單桌椅,雖然光線有點昏暗,但跟店內放著吵雜的音樂比起來,更適合談話。

      我覺得很奇怪,一開始還認為我可能意圖不軌,對於要見面那麼猶豫的人,居然現在又主動邀請我坐在這樣的空間,她的行為不會很矛盾嗎?

      她一坐下就點起菸,參著尼古丁的白煙就這樣吐在我身上。「所以大叔你是Meg的房東?」

      「沒錯。聽起來,妳跟Meg似乎不只是店家與客戶的關係?」

      她正要說話,手機卻突兀的響起,她匆匆的瞥了一眼並且掛斷,「不好意思大叔,你可以等我下班後再來嗎?去隔壁的咖啡廳吧,我這裡到十點下班。」說著,她就強硬的送客,一句話也不多說。

      我帶著滿身的菸味離開服飾店,對於她那奇怪的反應更好奇了,但我暫時不想再過多的去猜想,以免不夠客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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