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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願〗夢回

收留那女孩的那一晚,謙信做了個夢。

「毘沙!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

茫然地聽著自己的聲音溫柔地流出,一個比自己矮上許多的女孩一頭撞進自己懷裡,他想推開,雙手卻自然地抬起,將她拉入懷中,僅僅護著,身上的黑血染上了她的衣裳,抹黑了她在自己胸膛用力蹭著的臉頰。

「這次有受傷嗎?我讓觀音幫你看看?」

少女擔心的說著,他低下頭,這麼近的距離,卻看不清對方的容顏,謙信煩躁的想推開她,他不認識這女孩,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他們感覺會這麼親密?

謙信不解地想著,卻發現自己⋯⋯應該說,這具身體小心地抬起手,撫去她臉頰上的污漬,溫潤的聲音像是莊嚴的鐘聲,緩慢卻柔和,「⋯⋯別這樣,髒。」

「毘沙才不髒。」

少女嬌嗔著,抗議似的在他胸口槌了一下,謙信能想像她是什麼表情,大概⋯⋯眼神摻雜著愛戀,和滿滿的心疼,卻又氣股著臉頰,這樣鬧彆扭的表情吧⋯⋯

她叫什麼名字?

謙信發現,每當這具身體想喊出她的名字時,聲音都會自行消散,他聽不到。

但是,這女孩一直喊著「毘沙」。

「毛會黑掉的,」聲音又再度開口,謙信不得不跟著他的視線,看向懷裡的女孩,這具男人的身體抬起手愛憐的摸著她的頭髮,一下一下,小心至極,「⋯⋯妳是尊貴的妖族首領,怎麼能髒了自己的毛皮?」

「⋯⋯你很囉唆吔⋯⋯」少女聳了聳肩,似乎沒有在意,笑嘻嘻地摟上他的脖子,揚起腦袋,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謙信瞪大了眼,柔軟的觸感衝向腦海深處,似乎正試著突破什麼限制,好像有個聲音在不停地咆哮,「想起來,快想起來!」

「⋯⋯」

男人的聲音溫柔的呼喚著,那是誰的名字,那是誰?

謙信死命的回想,這是他嗎?不對,這不是他,只是一場夢。

「想起來,必須想起來!」那聲音越發的焦急,似乎帶上了一絲哭泣的聲音,謙信咬了咬牙,卻怎麼也想不起,那個名字,「⋯⋯」

那是誰?那到底是誰?那個女孩⋯⋯

「夠了,停下吧。」

少女的聲音突然地響起,謙信緩緩睜開緊閉的眼,卻什麼也沒看見,意識似乎也回到了身體。

夢醒了,卻睜不開眼。

額首傳來微熱的溫度,謙信悶哼了聲,那聲音又再度響起,「毘沙,放過你自己,我無所謂的。」

呢喃著的聲音溫柔而悲傷,謙信猛的起身,房中除了他卻再無別人,難道⋯⋯「剛剛⋯⋯那也是夢?」

緩緩將頭靠在膝蓋上,謙信重重的嘆了口氣,「妳⋯⋯要我怎麼放過自己?」

心裡的聲音這樣嘆息著,但這是誰的聲音?

他的?還是誰的?

冰冷的月光灑入迴廊,一道焰橙色的身影翩然沐浴在月光中,抬起頭,不讓眼眶的淚水滑下。

「沒關係,真的,沒關係的。」輕輕說著,八尾的嘴角擒著笑,橙色的眼卻瞇成了一條細縫,顫抖的聲音緩緩流出,「可是⋯⋯我真的好想你⋯⋯」

這一夜,兩個人都再也無法入睡。

八尾默默的坐在迴廊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留下,謙信會做夢,雖不是她直接造成的,但大概⋯⋯

「是靈魂的共鳴吧⋯⋯」

輕笑了聲,帶著一絲甜蜜,和滿滿的苦澀。

八尾轉頭瞥了眼謙信房間的方向,深深嘆了口氣,白日靈動的眼此時,只帶著滿滿的無奈,低聲地抱怨著,「自作孽不可活,反正本姑娘這是留定了,休想趕我走。」

曾經的情感烙應在彼此的靈魂上,不曾因為他一再轉世而淡去,就因為這樣,才會急切地想要想起對方的身份,才會做那樣的夢,但⋯⋯這樣的執念,卻也有可能把人活活逼瘋了,所以她才出手阻止,不然⋯⋯說不定⋯⋯

八尾搖了搖頭,她不可能拿毘沙的心智去賭,就算昨天說不定是他回憶起一切的好機會,她也不想賭,她寧可⋯⋯溫水煮謙信?

撐著頭,八尾打了個呵欠,嘴角漾起了一抹笑,滿是陰霾的心情突然的放晴,彷彿火焰般燃燒的眼底閃現笑意,望著破曉的天邊吐了吐舌頭。

「當年被他給拐走了,現在有機會換我拐毘沙,我怎麼可能不好好把握。」

笑著自語著,八尾俐落地起身,袖子掩飾著右手腕上的刀傷,轉身進房,臉上透著貓兒特有的調皮,和一絲絲,幾不可見的寂寞。

「吶,毘沙,這次換我讓你愛上我,好不好?」

低聲自語著,八尾搖了搖頭,算了,就當謙信不是毘沙門天吧,就算是一樣的靈魂,但終究是不一樣的,到時候想起來,他應該不會罵她外遇吧⋯⋯

回想起自家戀人那變態的佔有慾和保護欲,八尾忍不住撲哧的一笑,換上常服後,宛如落入凡間的鳳凰,一身焰橙色,就如昨日,張揚如焰,臉上卻掩不住的懷念。

天,漸漸亮了。

被陽光刺痛了眼,謙信緩緩從被褥中起身,卻覺得頭部微微發脹,有些難受,異色的眼微微眯起,劍眉微蹙。

他昨天,似乎做了一個夢,但已經記不得了。

⋯⋯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夢吧。

想著,謙信起了身整理服儀,洗漱整頓一番後,在鏡前卻愣了神,看著鏡中面色鬱悶頹廢的少年,眼神越發的深沉,昨日那名少女滿是譏諷的話在腦海中響起,他為什麼會那樣失控?謙信自問著,心裡卻是明白,自己也知道,自己這個城主做的有多憋屈,明明該是萬人之上,卻處處受限,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他活該受人嘲笑。

可⋯⋯他該怎麼辦?

謙信自問著,從老臣手中奪權並不是容易的事,再加上他的年紀⋯⋯實在有些困難,他沒有底氣在沒有這些人的狀況下作戰,越後需要這些老人,他沒人可用,沒兵可調⋯⋯

眉心擰起了深深的溝壑,少年長嘆了口氣,一籌莫展,該如何下手他完全沒底。

「一大早就這麼苦惱,城主可真忙。」

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謙信正煩惱著,一時沒多想下意識地回了句,「要妳管⋯⋯這麼⋯⋯多⋯⋯?」

話沒說完,卻是一陣錯愕湧上心頭,謙信連忙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鼻尖卻被人輕輕一點,低頭,只見那雙火燄色的眼滿是笑,還帶著濃濃的調侃,「怎麼,還沒睡醒?我要是刺客的話你已經死囉。」

看著他一臉呆滯,八尾壞心的瞇起眼,絲毫沒有擅闖別人房間的自覺似的,謙信愣愣的看著她好一會才緩過神來,頓時臉色一僵,這傢伙是什麼時候開始躲在他房間的什麼地方的?自己居然一點也沒察覺,連一點響動都沒有⋯⋯

見謙信一臉緊張的,八尾不以為然地哼了聲,隨意地倚著牆壁,對他的防備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是涼涼的補上一句,「放心,我要有意殺你的話你已經重新投胎了,不用防著我。」

「⋯⋯」謙信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只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齒的開口,「妳從什麼時候開始在的?」

「喔呀?很重要?」似乎知道對方要問什麼,八尾滿臉的促狹,雙眼微微眯起,「放心,你的身材還行,至少沒有贅肉——」

銀光閃過,少女悠哉的偏了下頭,閃過對方捅過來的刀子,眼底滿是笑意,對上少年眼裡滿滿的惱怒,顯得格外嘲諷,謙信憤憤地瞪著眼前毫不驚慌的女孩,異色的眼滿是怒火,八尾懶懶的笑了聲,搖了搖頭,「連有人在都發現不了,怪我囉?」

⋯⋯好想砍了這女人怎麼辦⋯⋯

看著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八尾,謙信只覺得一口氣憋著沒地方發洩,只好先收了刀,卻看八尾已經在茶几前泡好了茶,主人似的比了個請的手勢,雖然心裡不太痛快,謙信還是老實地在她對面坐下,他倒要看看這女人還能說出什麼鬼話來。

他跟這傢伙一定天生犯衝。

謙信想著,啜了一口茶水,卻有些意外的愣了愣,八尾又是一陣輕笑,滿臉愉快的眨了下眼,「我泡茶還是不錯的。」

「完全看不出來。」

說著,謙信嫌棄的甩開頭,卻沒有直接離開,八尾笑著看了他一陣,這才悠悠的開口,「不知道怎麼把權勢收回來,是吧?」

「⋯⋯是又如何?妳有什麼高見?」

不怎麼抱著期待的看向八尾,謙信實在搞不懂這女人到底是想做什麼,他們很熟?才認識不到一天就自顧自跑來自己房間胡鬧,現在還好像一本正經的要幫他出謀劃策?

簡直匪夷所思。

謙信搖了搖頭,罷了,就聽聽吧。

看他一臉不抱期望的樣子,八尾哼了聲,也不在意,只是閒聊般的開口,「我看你沒少在武田信玄手下吃虧,是吧?」

「我沒吃虧。」

不悅的皺起眉頭,謙信顯然不承認自己在某人手上吃過虧,八尾只是在心裡呵呵兩聲,不理會他那小小的好勝心,悠悠的開口,「武田信玄擅長情報戰,手上有無數忍者兵團,三者不說,還有步巫女等等其他架構,全聽他一人指揮,而相較起來越後的情報結構分散這些在上杉老臣中,對於長期而言並不是個好現象。」

「妳是想說,要我把這些人整合起來?」

謙信不置可否的哼了聲,眼神明顯的有些無奈,八尾揚起嘴角,撐著頭看著他,雙眼滿是笑,卻看的謙信背脊發毛,不知怎麼的感覺被算計了,但又好像不是那樣一回事。

「你想這麼做也是可以,又或者,可以自己組織起來,你看怎麼樣?」

八尾笑瞇了眼,看謙信先是一陣發愣,隨即轉為懷疑,再到沈思,不過短短幾秒,表情倒是豐富,她總覺得,之後偶爾這樣嚇嚇他似乎也是不錯的。

可以看到他很可愛的樣子。

眼神閃過一瞬間的溫柔,八尾兀自思量著,要是想替謙信組織絕對忠誠的忍者兵團,那她必然是得花上幾年慢慢培養的,她不是很信任外頭的人,如果可以,她會希望從六七歲的孩子養起,謙信現在才十六,這群孩子養個一兩年就能用上,這期間就慢慢收權,至少⋯⋯如果能透過對外站爭的方式建立威信,那必然是條捷徑,「軍神」這個稱呼還不夠,必須要讓這個名號成為越後的信仰,越是得到人民支持,謙信就有越大的發話權。

另一方面⋯⋯「謙信,我有個有趣的提議喔!」

眼中閃過調皮,八尾燦笑著湊近,焰橙色的眼中有著幾分狡詐,「要不要聽聽?」

不知道她葫蘆裡裝了些什麼,謙信不置可否的哼了聲,姑且是願意聽了,八尾也不介意,湊近他耳邊輕聲開口,只見謙信雙眼緩緩瞪大,有些不相信的看著眼前巧笑的女孩,後者只是聳肩,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我只是提議,你可以不聽。」

「⋯⋯好。」

「我⋯⋯信妳一回。」

沒有感情的聲音落下,八尾的笑加深了幾分,一瞬間,謙信彷彿看見的一隻搖著尾巴笑容狡詐的貓,正磨著爪子玩弄爪下的老鼠。總有種⋯⋯跟魔鬼交易了,的感覺。

看出謙信眼中的猶豫,卻沒打算給他任何反悔的機會,八尾伸出小指,和他的小指相勾,忽略對方一身冷氣,愉快的開口,「就這麼說好了,拉鉤上調、一百年、不許變,說謊的人要吞一百根針!」

明明狡詐如狐,此刻卻天真爛漫的像個孩子,越發的捉摸不透眼前人,謙信只當走一步算一步,卻曾未想過,這一信,就是比一輩子還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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