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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假如我在今日死去,明日的你是否還會記得?

老舊的立扇很吃力似的左右擺動著,大概是由於零件劣化的緣故,時不時會發出「喀喀喀」的噪音。即使馬達已經拚命全力運轉了,依然無法驅散房間內的溫度。

在堆滿雜物及垃圾的狹小客廳中,一名少年搬著一張椅子在室內正中央的地方擺定,然後光著雙腳踩了上去。

少年--顏蒼光站在椅子上環視了周圍一圈。佈滿污漬的沙發、喝完的飲料罐、翻閱了十幾次的雜誌,全都是再熟悉不過的光景,畢竟他也在此處生活了許多年,從父親過世之後就一直這麼住著。雖然這地方凌亂又破舊,但卻意外的讓人覺得安心。

接著轉回視線,垂掛在他面前的繩圈隨著電扇風微微搖擺,套環開口的那不祥形狀彷彿正在嘲諷著自己似的,一切的景象都像是個惡劣的玩笑,讓顏蒼光不由得覺得自己很可笑。

--同時也很可悲。

「好了,佈置的姑且還算有模有樣,既然都到最後的時刻了,起碼要看起來像那麼一回事才行。」

僅有的美中不足,大概就是穿越繩圈、在視線彼端的窗戶了。因為被隔壁大樓擋住所以看不到夜景,教人有點遺憾。

不過也罷,這樣子就足夠了。

顏蒼光伸手拉了拉一端綁緊在頭頂電燈上的粗麻繩,這東西應該有辦法支撐住吧?他總覺得有點擔心。

再三確認過強度之後,顏蒼光淺淺呼了一口氣,抬頭正視前方。

他的眼神已經毫無眷戀,此刻的他甚至覺得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雖然自己的行為可能會造成房東的困擾,但顏蒼光也只能在心裡默默的道歉。

今天他就要離開這裡了。

仔細想想,十八年在普通人一輩子裡或許佔得比例不算太高,卻也可以說是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了。

陷入深不見底的絕望。

被信任的人給欺騙。

遭摯愛的人所背叛。

只因為利益而毫不留情的加以傷害。

對顏蒼光而言,至今為止的人生真是個垃圾。

這樣的世界已經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價值了。還不如早點就這樣帶著僅剩的一點自尊同歸於盡。

顏蒼光仰起下巴,身體前傾將頭套進繩圈裡。

倘若幸運的話應該在屍體發出味道前就會被找到吧?

不過既然自己人際關係不是很好,那想必不會發生上述事態,恐怕要到濃烈的臭味擴散開來,才會有人找到自己,甚至可能根本不會有人察覺,直到房東來催繳房租時被眼前的景象嚇到跌坐在地上才曝光。

「呵⋯⋯」

真是的,這個時候居然還在想著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自己還真是悠哉啊。顏蒼光不禁露出無奈的笑容。

但這也無所謂了。

所有一切就要在這裡畫下句點了。

不論是再痛苦、悲傷的回憶,也將在此謝幕。

沒有遺言,沒有哀悼。

獨自一人默默無聞的消失,什麼都不留下,連曾經存在的事實都將隨風而逐漸消逝。

「再見了--」

「那⋯⋯那個?」

一道宛如銀鈴般清脆的聲音從顏蒼光背後傳來。

原本準備要踢開椅子的他被這突如其來的話語嚇了一大跳,一瞬間整個人重心不穩。他試著抓住繩子保持平衡,結果卻連同電燈一起扯了下來。

房間內頓時變得一片漆黑。

「嚇死我了⋯⋯可惡,痛死了!」

顏蒼光搬開壓在腳上的電燈,所幸剛才掉下來的時候因為是先落在沙發上的關係,所以並沒有造成太嚴重的傷害。

他撐起身體,驚魂未定的按著胸口喘氣。剛剛那聲音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有什麼盤據在這房裡的幽靈不希望有人在它的地盤自殺嗎?

就連尋死都有人要阻撓,這個世界到底是有多喜歡跟我作對?

顏蒼光越想越覺得怒火中燒,就在正打算站起身破口大罵的剎那,他看見了某樣東西。

「啊⋯⋯」

只是彈指的功夫,顏蒼光腦中所有的情緒一掃而空,甚至連呼吸都被當作無用之物般遭到遺忘。

那是相當超脫現實的光景--一名少女佇立在顏蒼光眼前。

身穿著猶如以光線精心縫製的禮服,滾以大量蕾絲和花邊的純潔白紗包裹著少女的纖細肢體,儘管像是結婚禮服般華麗,卻絲毫沒有掩蓋住少女的窈窕身材。

豐滿的胸部、穠纖合度的腰身以及修長的雙腿,恐怕連頂尖模特兒都會自嘆不如。

不過最令人為之驚歎的,是少女與完美畫上等號的容貌。

一頭及腰的金色長髮宛如大地之母藴育出的麥穗一般,呈現著美麗透亮的光澤。

剔透的瞳眸裡閃爍著彩虹色的光彩,比起鑽石更加不可思議的耀眼,似乎光是看著就令人沈醉。

櫻色的薄唇,高挺的鼻子,色素稀少、如同雪般柔軟的肌膚,或許在當今世上找不到第二個足以匹敵少女美貌的人。

整個世界的時間像是停了下來,周圍陷入刺痛鼓膜的寂靜。

由不可思議材質織成的布料彷彿放射著粒子,在黑暗之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天使。

除了這樣的說法,顏蒼光已經想不到更好的解釋。

雖然想試著說點什麼,但字句卻梗在顏蒼光的喉嚨無法吐出。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緊抿著雙唇,靜靜的看著對方。

如果說這是來迎接自己走向另一邊的天使,那死亡大概會成為是自己人生中最有價值的一件事吧?顏蒼光如此心想道。

凝固的空氣在兩人之間擴散開來,然而少女並未打破沈默,只是優雅的提起裙擺低頭鞠躬,金色的髮絲順著動作滑落肩頭。一舉手、一投足,全都美的比畫作還要來得不真實。

「請問您對這個世界是否滿意呢?」

然後,少女說出了震撼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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