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縮角 (02)

      廖紋皓翻了翻我的畫本,然後高高舉起,用力揮動,一邊吸引同學的注意,一邊大聲地說:「大家快看阿!田以翔又在畫死人了!」

      我沒有刻意屏住呼吸,但就是忍不住想要停止呼吸。

      一雙雙眼睛如預料般被吸引,他們將眼中各式各樣的情緒和想法,毫不客氣地向我拋擲。我習慣性地眨眼閃爍,習慣性地低頭迴避,就算不用眼睛一一去確認,我也知道同學們都是什麼樣的反應。

      有的人只是隨便看看,對廖紋皓的行為沒有什麼興趣;有的人則是會多看我幾眼,對我還有我的作品發出輕蔑的笑聲;還有一種人,會把廖紋皓的聲音當作召集,跟著起鬨。他們會慢慢靠近我,圍到我身邊,然後一個一個輪流,一次又一次、一句又一句地嘲笑我、攻擊我,以此為樂、樂此不疲,好像都沒有厭煩的時候……

      而關於第四種會對我伸出援手,會替我教訓廖紋皓的人,在這裡沒有,也永遠都不會出現。我對那第四種人沒有任何期待,因為越期待只會讓我越失望,更何況……那種人從來就不會與我為伍,從來就不存在於我的世界裡。

      「每天都在畫死人,不會想吐嗎?」、「畫得這麼噁心,難怪人也越來越噁心!」、「真的真的!超噁心的!」,這些話不斷地在我的耳邊響起,我駝著背,想要把自己縮成一團,我以為只要我躲著,只要我不去抵抗,只要我好好忍耐,等事情過了就會沒事了。

      但事實卻不是這樣。

      他們在覺得無趣之後,就把我的畫本扔到一邊,然後開始推著我的肩膀說:「幹嘛都不說話!不高興是不是?」;或者是強拉我的頭髮,逼著我抬起頭,「你低頭是不是想偷罵我們?不要以為我們都不知道!」;再不然,就是用手背輕輕地甩著我的臉頰說:「你該不會覺得我們是在欺負你吧?」。

      我還是沒有說話,不敢說話,只是搖搖頭當作回應,那個抓住我頭髮的人也在我搖頭的時候順勢鬆開了手,於是,我又再一次地垂下頭。我的眼角瞥見了掉在廖紋皓腳邊的畫本,我沒有想太多就彎下腰想要把畫本撿起來,可是我的舉動卻激怒了廖紋皓……

      廖紋皓一抬腳就重重地踩在我的手背上,突來的疼痛像是觸電般襲捲全身,讓我痛得跪在地上,還差點叫了出來。我咬著牙,拼命地想要把手從廖紋皓的腳下抽出來,可是我越掙扎,廖紋皓的腳勁就越大,大到我的手背都被踩得又紅又紫了,他也沒有想要抬起腳的意思。

      我有點驚慌,因為我不知道廖紋皓為什麼這麼生氣,但我能肯定一定是我做錯了什麼事。

      「我們在跟你說話,你卻只想著要撿那種死人東西,是不是不把我們當作一回事阿?」廖紋皓充滿怒氣的咆哮聲,不但解答了我的疑問,也把教室裡吵鬧的聲音全數吸收,讓所有人不得不因為他的不滿而閉上嘴巴。

      眼看著廖紋皓的腳印漸漸踩在畫本上,染上了一層黑灰,我急著搖頭,小聲地否認:「……沒、沒有。」

      「沒有嗎?」廖紋皓並不滿意這個答案,他抬起了腳,想要再一次地往我的手背踩下。

      我抓起畫本之後,立刻抽回了手,並用兩隻手緊緊地把畫本抱在胸口。廖紋皓的腳沒有因為這樣失去目標,反而是更迅速地轉了方向,更用力地往我的身體踹下,然後又是一腳、再一腳,把運動鞋的鞋印一個一個留在我的白色制服上。

      直到陳老師走進教室,隨便咳個幾聲當作喝止之後,廖紋皓和圍在座位旁的一群人才一哄而散。我忍著痛,狼狽地爬起來回到座位上,廖紋皓沒有得到陳老師的處罰,我當然也沒有得到陳老師的關心,甚至還被陳老師瞪了一眼。

      教室裡恢復了自習的寧靜,剛剛的事情就像沒有發生過一樣,沒有人在乎,也沒有人覺得應該要在乎。我一遍又一遍小心地撫去畫本上的灰塵,雖然還是保有一些痕跡,但腳印已經明顯淡化很多了。

      還好,這幅畫沒有被破壞得太嚴重。

      高中三年,我一直都是過著這樣的生活,同學不喜歡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融入他們,所以我沒有朋友。如果真的要說,廖紋皓大概是我唯一的朋友,因為只有他會和我說話,和我接觸,只是他對我的「特別關心」,常常讓我帶著滿身傷回家。

      至於陳老師則是看我很不順眼,心情不好就找我發難,好事沒有我的份,壞事第一個拿我開刀。廖紋皓對我動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只是每每依照校規通知家長到校,陳老師總是會說:「男同學比較活潑好動,打打鬧鬧很正常,他們絕對不是在打架!」。

      不知道是怕麻煩,還是覺得陳老師說得很誠懇,不管是廖紋皓他爸媽,還是我爸媽,居然都相信了。他們沒有一個人去追究我和廖紋皓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又到底是誰對誰錯,只是讓我在他們的眼中,莫名其妙變成了一個活潑好動、喜歡和同學打打鬧鬧的人。

      一般面對學生打架的問題,導師都會盡力去緩和,因為一旦處理得不好,引來了家長的投訴,導師就會被主任或者校長盯上。不過既然雙方家長都不追究了,陳老師當然也不會沒事找事做,尤其這兩個學生還是我和廖紋皓,她根本就不想浪費時間在這種成績不好,品性也不好的問題學生上。

      每次在事情無力地落幕之後,我就會這麼告訴自己「算了,再忍耐一下吧。」,    雖然這很消極,但我好像也只能這麼告訴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我立刻把書包收拾好,溜出了教室,這種時候一定要跑得比廖紋皓快,絕對不能落在他的手上。我曾經有一次太晚離開學校,被他逮到,他說他的心情很不好,所以就把我的畫本撕爛,把書包扔進了大排水溝,還把我打到幾乎站不起來。

      但就算這樣,也沒有人為這件事擔心,沒有人要替我說話,所以能避開廖紋皓就盡量避開,就算真的碰到了,躲不過一頓打,那也只能說是我自己倒楣。

      我在放學後並不會馬上回家,而是會隨便搭上一班反方向的公車,在市區裡兜兜繞繞一大圈之後,才會真的回家。一來是因為廖紋皓剛好和我住在同一個社區,他總是會在回家的路上閒晃,我要是馬上回家的話,一定會在半路上碰到他;二來是因為……我純粹不想回家。

      晚上八點,是我平常回到家的時間。

      喀啦。

      我打開了家裡的大門,看到了坐在客廳裡吃水果的爸媽。他們和往常一樣,瞄了我一眼之後就又把視線放回到電視上,沒有因為我的回家有任何的反應,也從來都不在乎我放學後的這段時間,到底都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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