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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I》第九章 信仰-6

      我用眼角瞄向高掛在天空的太陽,日蝕的時間大概已經過了將近一半,只要再撐一段時間等日蝕結束,撒旦教說不定就會放棄讓惡魔進來淨土的念頭。我相信沒有誰會希望讓自己的神冒著隨時可能會灰飛煙滅的風險,除非他們能確保血魔法陣真的能運作。

      莉莉斯突然停下所有動作宣告:「看來是我贏了,奧特加,大家都曉得以諾魔法是屬於空間屬性的魔法,至於黑魔法──」他的笑容帶著勝利者專屬的驕傲,「可以隱匿聲音、氣息。」最後一個字落下的同時,一把握柄繫著鍊條的鐮刀穿過奧特加的胸口,那把鐮刀的大小比起彼列的大約只有三分之一。我和路西法完全沒有察覺到來者的存在。

      「奧特加!」我大喊一聲飛過去,因為是第一次飛,結果沒有拿捏好拍動翅膀的力道而飛過頭,奧特加的捲髮擦過我的手指,他像是被遺棄的布偶摔在岩石地上。我趕緊往下俯衝,卻煞車不及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小溫,妳還好吧?要不要換我來──』

      『我沒事。』我狼狽爬起,頭頂流下來的血液刺痛我的雙眼,我跑向奧特加,他面部朝下沒有動靜,就好像……死了一樣。

      「喂,奧特加……」我的聲音不由自主顫抖。我將他翻正,發現他閉著雙眼,神情痛苦。這是怎麼回事?路西法說過天使不應該有痛覺的。

      『那把鐮刀有點眼熟。』路西法一頓,接著猛地一喊:『小溫快往後!』

      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鐮刀握柄上的鍊子遭到外力一拉,使插進奧特加體內的鐮刀瞬間被扯出來,沾有墨綠色銳利的刀鋒差點就要從我的咽喉穿過去,幸虧撞上匕首之後它改變了軌跡,只在我的下巴劃出一道傷口,我咒罵一聲,回頭尋找鍊子的源頭。鐮刀隨著不曉得有多長的鍊子飛出裂谷,在崎嶇岩壁的遮蔽下我看不見那個躲在上頭偷襲奧特加的該死惡魔。

      『祂上帝的!那個欠教訓的混蛋。』路西法咒罵完後,接著說:『是別西卜,闇屬性的熾天使。』

      『既然曾經同為闇屬性的天使,他不能看在你的面子上放過我們?』我懷著希望問。

      『天使墮落之後就只聽從撒旦的話。』路西法嘆氣,『說實在的,聽從一位不曾見過的傢伙真的很愚蠢。』

      我感到失望,把奧特加移到一旁安置好後,決定飛上去找別西卜算帳,就算奧特加又煩又討人厭,我還是不准有誰恣意傷害他。

      『小溫,用不著上去,他下來了。』

      路西法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我就看見一個身影跳了下來。別西卜一身綠色的裝扮,張著兩片不大的羽翼,配上圓渾的身材和纖細的手腳,乍看之下讓我聯想到該死的蒼蠅。

      「親愛的莉莉斯,希望我沒有來遲。」別西卜用圓滑的腔調說。

      「你來的時機剛剛好。」莉莉斯笑著說。

      我忍不住質問:「你是怎麼進來的!血魔法陣並沒有被成功施展。」

      「溫希雅,看來妳的腦袋也不怎麼靈光嘛。」莉莉斯用著嘲諷的口吻說:「妳以為我們為什麼要特地選在日蝕發生的時間點?現在可是已經有一大票的墮天使踏入淨土,約翰‧迪那個不可一世的傢伙鐵定正忙著呢,哈哈哈。」

      我突然感到血液發冷。傳言是真的,每到日蝕的時候,中央魔法陣就會失去效用。惡魔冒著可能會灰飛煙滅的風險踏入淨土,如今他們成功了。

      「如果不想在日蝕結束後灰飛煙滅,你就在這裡顧著溫希雅。」莉莉斯對別西卜說:「少了奧特加礙事,我要去重新啟動血魔法陣。」

      「遵命。」別西卜立正並擺出敬禮的姿勢,模樣滑稽可笑,他轉向我。「許久不見,親愛的前任御前天使路西法。」

      『路西法,拜託你。一定要阻止莉莉斯。』我瞪著別西卜肥厚的雙下巴,把身體的主控權讓了出去。

      『我盡力。』路西法不理會別西卜的問候直接朝莉莉斯追過去。

      「路西法,你不管奧特加了?」別西卜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路西法猛然停下翅膀回首,可恨的別西卜竟然拿鐮刀架住仍昏迷不醒的奧特加!

      「只要你一去追莉莉斯,或者是有任何試圖阻礙血魔法陣的行為出現,我就馬上砍斷奧特加的脖子,相信不論御前天使的恢復力再怎麼強,脖子斷了應該也活不了吧。」

      路西法定住不動。

      別西卜咯咯咯地笑了起來。「這樣才對嘛,惡魔為什麼要幫助人類?他們不過是糧食而已。」

      別西卜肯定明白自己敵不過路西法,所以才抓了奧特加當作人質。

      在全淨土上的人類和奧特加之間……我逼自己立刻做出選擇。

      奧特加,對不起……

      『去追莉莉斯,快點!。』我說。

      不需言語,我就能感受到路西法的驚訝。

      『你不是很討厭奧特加?那就救人類。』我沉痛地說:『我知道這個決定對奧特加不公平,但一條生命和數條生命相比,我們應該要選擇後者。』

      『不要。』

      我以為自己聽錯,催促道:『快去追莉莉斯,別管奧特加了!』

      『我不要!』

      這次我很確定自己沒有聽錯,愣愣地問:『為什麼?』

      『對不起,小溫,如果妳執意要追莉莉斯,我會設法阻止妳,我並不是要背叛妳,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朋友死在自己眼前,已經……不想再看到了……』

      路西法的悲傷情緒襲向我,如果現在身體的主控權在我手上,我絕對已經哭出來。

      『我以為你討厭奧特加討厭的要死,你明明有好幾次都嚷著要殺了他。』我說。

      『我確實討厭他,也不止一次希望他去死。』路西法不情願地承認,『可是……他大概是除了米迦勒以外最關心我的天使……』

      『真搞不懂你們。』

      『我也搞不懂,我明明很討厭奧特加,墮落之後卻總是忍不住想起和他鬥嘴的日子,漸漸的,我竟然發現自己的說話方式變得有點像他。神經病大概就跟人類之間的流行病一樣會傳染。』

      遠處的水聲愈來愈近,我和路西法由高處看著血水流過下方的裂谷,什麼也做不了,蘊含強大力量的紅色光芒驀地炸開來。我不禁自暴自棄地想,真是夠了,我究竟是為了什麼要這樣拚死拚活?憑我和路西法的力量根本救不了所有人啊!為什麼我就是記不得教訓?甚至以為自己能像上帝一樣無所不能?

      『所以妳要放棄了?』陌生男子的聲音響起,緩緩地說:『彌賽亞,妳太讓我失望……』

      我摀住耳朵。閉嘴……

      『若父親知道了,肯定也會跟我一樣失望──』

      閉嘴!我試圖大叫,但聲音只迴盪在我和路西法的意識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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