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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一天

      淅瀝……嘩啦嘩啦。

      佐枝子熟練地套上圍裙,將今天買來的魚去完鱗後,接著使勁地往魚的體內攪動著,試圖把腮掏出來,順著水流漫出的鮮紅血水如同冰冷的蛇驅般,悄聲無息地滑過她的手掌,待佐枝子發現時,已經沾了滿手的血腥味。她厭惡地輕輕甩了甩手,之後伸到水龍頭底下,試圖沖去這混濁、帶著晦氣的顏色。

      佐枝子不喜歡紅色。自從信彥那天手拿球棒,手背和衣服上沾了幾處血跡,和一個女人同時出現在家門口時,她就變得極度討厭紅色、討厭得不得了。

      你的兒子剛剛殺死了幼犬,他必須去警局一趟,麻煩您也一同前往吧。

      那個女人大概說了這些,但詳細的數量她已經記不得了。

      三隻?還是四隻?她好像是說幼犬……小狗嗎?但信彥可是和朋友去打棒球啊──怎麼會跟小狗沾上邊了?

      不……不對,這一點也不重要,那些人只是存心想把他的兒子貼上殺狗犯的標籤!但她卻花時間在想這麼愚蠢的事情!

      信彥要升國三了,為了應付考試,每天都忙著讀書,根本沒時間好好玩,好不容易等到假日,說是要跟朋友出去打棒球發洩一下,怎麼可能會跑去殺狗!這麼認真準備課業的孩子,才不可能會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啊!

      一想到這裡,佐枝子像是猛然回過神般,重新望向水槽時,發現上頭幾乎注滿了水──她連忙關上水龍頭,之後有些慌亂地甩了甩魚身,放到鍋子裡。

      話說回來,那個女人叫什麼來著?

      好像說是什麼狗協會的成員……她記不太清楚了。更糟的是,她連那個女人長什麼模樣都忘了。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當時她根本沒有仔細聽那女人說話,只擔心信彥的手臂是不是被那女人抓疼了──那些人的手段實在太厲害,就連警察也只聽信他們的話,讓信彥被抓到少年輔育院,整整關了三個月才被放出來。

      原本以為事情可以就這樣順利落幕,日子久了也就會被淡忘的。誰知道,這件事居然已經在社區裡傳得沸沸揚揚的了,每個人都說信彥是壞孩子,就連網路上也有人詛咒信彥,甚至要他一命抵一命。一個正疲於應付考試的孩子,怎麼能禁得起這種龐大的心理壓力!信彥、信彥絕對不是故意要殺害那些小狗的!

      佐枝子愈想愈氣,身為母親,她有義務保護好自己的孩子。面對網路上那些殘忍的質問和辱罵,起初她是搶一步刪掉,就怕信彥看到後會受到傷害,但這種情況卻是一波接著一波出現,她只有一個人、一雙手,根本無暇應付,索性就把信彥的所有個人網站都關掉了。信彥得知她的行動時也沒有任何表示,每次回來後就只是窩在房裡看書,偶爾上上網,不然就是出門散心,到晚餐時間才回來。

      多可憐的孩子啊……佐枝子咬唇,將心頭的憤怒注入到手中的刀子上,用力將砧板上的高麗菜剁成了好幾塊!就在佐枝子專心致力於切菜時,冷不防被窗外傳來的叫聲嚇到,那陣叫聲淒烈而短促,瞬間便又了無聲息。佐枝子困惑地瞄了眼窗戶,之後繼續切菜,只聞一段時間後,巷口處開始傳來刺耳的狗叫聲──

      這個夜晚還真是一點也不安寧啊。佐枝子的神情開始變得有些不耐煩。

      就算信彥真的殺了幾隻狗,也不一定會變成大家口中未來的殺人犯啊,有必要受到這麼嚴厲的譴責嗎?沒有人會比她更了解信彥的,所以說,這陣子信彥的表現她都看在眼裡,為了負起責任,信彥在社工推薦下跑去小學當志工,也很少再和朋友出去玩了,那次他會不慎失手打死小狗,真的只是場不幸的意外。

      沒錯,她的信彥很乖,絕對不會是像大家說的那樣。

      佐枝子一邊想著,一邊望了眼牆上的時鐘。

      七點四十分了。

      信彥通常都是五點出門,六點回來,會是有什麼事耽擱了嗎?

      魚已經煎得差不多了,佐枝子隨手拿了根筷子刺入魚身,確認肉已經徹底煎熟了,這才難得地放空心思,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作品,接著準備裝盤。就在這時,佐枝子忽然瞄見窗外的小巷有抹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但卻在她還沒反應過來前就消失了。佐枝子皺著眉,微微將頭伸出窗外,想一探究竟,只見一隻大黑狗嘴裡似乎啣著什麼東西,朝前方的蜿蜒小巷跑去,又見牠像是受了傷般,身子有些不穩地左右搖晃著,導致一路上不斷撞到垃圾桶,以及一些人們隨手扔的瓶瓶罐罐,只聞匡鏘聲四起,一會兒後,巷子裡才又回復了一片寂靜──

      又是狗。想當初,信彥失手殺掉的小狗們也跟這隻挺像的,真是觸霉頭。

      說到這個,從剛剛開始,窗外就一直傳來股難聞的臭味,帶了點鐵鏽及血腥味……是哪裡在燒東西嗎?還是從沒綁好的垃圾袋裡傳出來的?

      實在有夠缺德。

      佐枝子有些不悅地收回目光,雙手擦了擦圍裙,準備把魚端到桌上。

     

      八點了,夜色已深。佐枝子瞄了眼時鐘,之後望著滿桌豐盛的菜餚,輕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

      「怎麼這麼久都還沒回來呢,虧我今天還做他最愛吃的魚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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