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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重案集結 之二

      四谷區新城街,台南飯樓,2F,常設麻將賭坊。

      仍未開始營業的飯樓內部便已聚集不少人。來自台南的興洪門大佬洪古振扯著領口,為沾滿汗水的頸子透點氣,另一隻手則是不斷搓揉掌心內的三萬,整張牌都是因緊張而分泌的汗水。

      由於飯館還沒營業,在不想引起注意的情況下,所有窗戶仍是緊閉著,天氣又沒熱得需要開空調。因此興洪門的小弟只是擺著幾支電扇,綁上冰袋,充當廉價的冷氣。

      洪古振對面座位的徐星劍叼著一根菸,看著興洪門可笑的驅暑系統,認真覺得這個幫派無法在「無國籍都市」出人頭地。常設賭場並不是什麼罪不可赦的犯罪,況且麻將也還在「聚賭」條規的灰色地帶內,畢竟這個遊戲很難有大量的金錢往來。首先,它是算台數的,贏多少拿多少,第二,打完一圈要耗費不少時間,普通人頂多四、五場就會很疲憊了。

      打麻將沒什麼大不了……徐星劍已經跟洪古振說了好多次,但這位剛剛從台灣過來的幫派頭子似乎忘了把膽子一併帶過來,行事作風異常小心,像是剛剛才踏入這個世界的年輕小夥子!

      「洪哥,沒必要畏縮成這副德性吧!」徐星劍將煙從肺部吐出,眼前視線一片迷濛,由於空氣難以流動,他只能用手揮開:「你看,都悶成這樣啦!The   Dream的水電費不會很高的……」說完,徐星劍摸了一張四筒,看著沒用便將它打了出去。

      「徐老弟,在我原本的國家,收的可低囉!這個城市的費率根本是吃人的……碰!」洪古振看見左邊那一人打了三萬,立刻喊碰,對方則小聲地罵了閩南語髒話:「我這麼幹,是小心駛得萬年船,這媽逼的條子在我的國家,就已經是見人吃人見鬼吃鬼的德性了,更何況是『自由市』!」「自由市」是外地人對The   Dream其中一種稱呼方式,據徐星劍了解,The   Dream似乎還有十種以上的別名。

      「洪哥所言,是認為『自由市』的條子都他媽是啃骨頭的囉?」啃骨頭是黑話之一,專門稱呼那些貪汙相當嚴重的公務人員,其中又以指稱警察最多。徐星劍又摸了一張牌,四筒。他喊了聲該死,又將牌丟出去。

      「怎麼啦!撞到回風煞,運氣真背!」洪古振摸了牌,他裝模作樣地用拇指磨了半天,才大力地將牌翻面:「胡啦!」洪古振將整副牌攤給眾人,其餘兩人似乎都很訝異,頻頻用閩南語交談。至於徐星劍本人,則還沒完全搞懂麻將是怎麼一回事,他才坐下來二十分鐘而已。

      「操他媽不玩了,這麼複雜的遊戲,你今天可要請客啦!」徐星劍從抽屜拿出三張十元美鈔(美元是The   Dream的現行貨幣)丟在桌子中央,其實他根本不知道要給多少才夠,他是看其他人怎麼給就怎麼丟。

      「你今天心情好像不是很好,怎麼啦徐老弟,誰惹你生氣,我的人會去好好管教他的。」洪古振將桌上的鈔票都掃進自己懷裡,並弄成一疊開始清點。今天他總共贏了十二張十元美鈔,折合新台幣三千六白元整,不是很豐碩的戰果。

      「不,沒什麼,是越南幫那一批雜種又砸了我一門生意,操他的,不知道是不是他們上面允許還是小弟自己亂來。」徐星劍一聽到洪古振要替他出氣,便暗暗覺得好笑。憑目前興洪門的勢力還不足以與其他幫派亂來,況且大佬又缺乏鬥爭意識與膽氣,真的要與「外籍幫派」對幹還需要一點時間。

      The   Dream雖說是「無國籍都市」,但整個城市本質上幾乎是由亞洲國家掌控,尤其是強勢的資本主義國家。除了最高層的行政、司法、執法機構首長與重要幹部是由聯合國指定派任之外,其餘階級幾乎由日、港、台、韓任職。

      這樣的政治氛圍下,社會也呈現一股「排外」思潮。徐星劍沒有很深入研究The   Dream的社會政治,但也從幫派的生態看出。華文語系,也就是他們這些說普通話的,會自成一派;另外的幾乎是東南亞、中南美、甚至是第三世界國家的犯罪組織。至於歐美國家的幫派則很少見。

      另外一派的,就是所謂的「外籍幫派」了。兩邊平時很少往來,因為語言不通,彼此都不想連「溝通」都有障礙的生意夥伴或對手。但徐星劍今天所說的這種情況也常常發生,來自底層小弟的挑戰是「外籍幫派」的常態。

      「要我去查察嗎?如果是小弟,我就會要求越南幫把人交出來,然後教他一點『江湖道義』!」洪古振邊說便把一張十元美鈔遞給徐星劍,但徐星劍笑著婉拒,洪古振才又接著說:「不過如果是阮泰越的指示……那我得連絡同鄉幾個朋友,一起計畫掀了他們的場!」

      「阮老很兇啊。」徐星劍將香菸捻熄,拿了桌子上的柳橙汁喝了起來,同時用手指指向菜單。他一直很想試試看台灣的早餐菜色。

      「兇!我看不見得吧!」洪古振野性地笑了笑,其他小弟也笑了起來:「我興洪門可能還沒壯大起來,但比起逞凶鬥狠、單純火拼的話,我的人都是不要命的。徐老弟,見過台灣人打架沒,國中生就嚇嚇叫啦!」洪古振吹噓般說道,並開始指著某個小弟,說著是真是假都不知道的江湖故事。

      徐星劍聽在耳裡,雖然有點誇大,但也的確是事實。台灣人打起架來的確非常兇,尤其是招牌老大,根本就是養了一群專門用來打架的士兵。專精的緣故,也讓他們變的很沒有道理可言。

      「心領啦!打就不必了,我只是生意人,我想用成本最低的方式搞定這件事。幫我盯著越南幫就行了。」早餐送來了。徐星劍將早餐包起來,披上大衣準備走人。

      「等一等,你還沒說你的生意是什麼,我有沒有份參一腳?」洪古振看見徐星劍要走人,立刻以主人身分起身招呼。同時他也不忘打探這位神秘朋友的地下事業,從那一身行頭來看,其獲利可能相當豐厚。

      「洪哥,保重啊,下次再來吃客家菜。」徐星劍神祕地笑了笑,但卻用食指在鼻前吸了一下。這是很刻意的動作,洪古振看到立刻失去興趣,那門生意是他不管怎樣都不想碰的。

      如狼似虎的「自由市」裡,不知道有多少黑道英雄被這門生意吞噬。

      口

      「給你。」王柔從便利商店走出來,買了兩瓶礦泉水,一瓶遞給坐在長椅上的丁肇峯。此刻的丁肇峯穿上休閒T恤配上黑色的運動長褲,也將一向凌亂的頭髮梳理整齊,除了手臂上的紋身外,他看起來沒有先前那麼暴戾。

      這是王柔特別要求的,她喜歡丁肇峯這個樣子,看起來清爽多了。

      「嗯……」無精打采的丁肇峯接過礦泉水,沒作什麼表示就直接喝了起來,連謝謝都沒說。王柔平常還會針對這個打幾句玩笑,但今天真的不適合這麼做……王柔坐到丁肇峯身旁,無言,但是充滿諒解之意。

      「阿峯,你的心情一定很不好吧,文忠前輩被人那樣對待,真得很可惡!」王柔用雙手捧著礦泉水,神情略顯愁苦,這件事也深深震撼了她:「但是該做得還是要做,對吧,你得要打起精神,重案組不能少了你。」王柔以手掌輕輕撫拭丁肇峯的背部,隔著薄薄一層衣物下,王柔才發覺丁肇峯的背部肌肉非常發達,而且體溫也異常地熱。

      「大哥……」丁肇峯以雙手摀住臉面,狠狠地搓揉:「……被這麼殘暴的手法給……」語斷,丁肇峯因為憤怒而陷入短暫沉默。王柔感覺到他的身體傳來顫動,手也不敢貼著了。

      「冷靜點!這裡是大街上,求你別發脾氣,你這樣我會很難過。」王柔柔聲勸道:「不要把事情都往肚子裡吞,你要試著信任其他人,阿峯,我們可以用行動替文忠前輩討為公道,而不是在這裡垂頭喪氣!」

      「我知道,這麼簡單的道理我當然懂,可是……我的個性就是如此。」丁肇峯低頭看著自己的大腿,眼神黯然無比。他一向很少向別人承認自己的軟弱之處,尤其在女人面前。

      王文忠的死,對他造成的影響真的很大。

      「你真的變了。」王柔有點哀傷地看著丁肇峯,眉目間透露出不捨:「從五日前文忠前輩失蹤後,你一直是這樣子……我們的警隊散打冠軍到哪去了?」王柔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丁肇峯,像他個性這麼強的男人,軟弱的言語很難撼動,必須下重藥才行。但是王柔不願再刻薄地對待他,有時候,也要放任他一個好好發洩,只是現在沒這個時間允許。因此王柔只能透過許多疑問喚醒丁肇峯身為警察的意識。

     

      「別管我……川崎那傢伙找我們幹嘛?」丁肇峯不屑地問,他一向看官僚不順眼。

      三十三歲便升任警視的川崎健一,是日本警視聽的明日之星。警察大學畢業後便以驚人的速度向警界頂點飛攀,擁有許多高等職務的歷練,更在官拜警部時,破獲日本國內多宗毒品走私鉅案,其嗅聞犯罪的能力足以媲美狼犬。

      但也在三十三歲時,干犯了警界高層的內鬥,導致差點被刺身亡。川崎因此請調「無國籍都市」,之後便一直在赤峰角的警政總署任職;任職期間雖然認真,卻沒有太驚人的表現,被競爭對手戲稱為「花瓶官僚」。而至今兩年,未有回國跡象。

      簡單而言,就是被祖國拋棄的警官,他也是一匹「孤狼」。

      丁肇峯不爽的點便在於此,王文忠的封號就要被川崎這傢伙奪去了!

      「你還是無法認同川崎吧……他再怎麼樣也是我們的上司,以前有文忠前輩在,我們只聽他的,川崎自然不會說什麼……但如今『孤狼』消失了,他必須背負起兩年前就應該背負的責任,這是身為警視的唯一價值:領導!」

      「聽妳的口氣,好像認同了川崎這傢伙!他派妳來這麼說的?」丁肇峯的語氣很很明顯的嘲諷,而他整個人散發的氣質又像小混混,讓王柔相當感冒。

      「什麼口氣跟我說話!丁肇峯,你究竟要選擇沉淪到什麼時候!」王柔真的動怒了。她站起來怒視丁肇峯,不過對方依然是垂頭喪氣的模樣,一點也沒把她放在心上。是的,那段有關「責任」的話的確是從五日前九警屠殺案時,川崎沉痛地向各位同僚開會時的內容。

      王柔原先也是不怎麼認同這位官僚,但川崎這句話卻顯示自己即使被架空,也依然努力在工作的精神。川崎在這兩年會這麼沒績效,也是因為「重案組」集體架空他的緣故,但他本人明明知道卻對此毫無怨由,甚至與架空集團的中心——王文忠——交好。種種跡象足以顯示此人是值得信任的長官。

      被川崎所感動的王柔,在王文忠消失的第一時間,開始自願輔佐這位年輕的警視。王柔的舉動自然被認為是「叛徒」,但她不在乎,警隊目前的首要工作就是防止另一匹「孤狼」被埋沒。於是王柔開始擔起遊說「重案組」重要幹員的責任。

      「我要一群足以信任的成員,要組成特別小組,王警官,我幾乎不認識這裡的每一個人,我需要妳的幫助!」生嫩的中文說得很不順暢,但川崎真誠地表示他的態度。王柔決意要幫助這位長官上位,「孤狼」的責任,該換另一人接手了!

      丁肇峯,如今只剩下他要說服了。王文忠的舊夥伴之中,就屬他最不把官僚放在眼裡,而且他還公開表示自己這一生只承認過王文忠一個警察。

      丁肇峯被王柔吼過之後,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用很討厭的方式笑了一下便起身離開。王柔握緊拳頭,一雙大眼擠成憤怒的線條;他無論如何都是個戰力,越南幫絕對是很難應付的角色,一定要丁肇峯的協助!

      王柔只剩下仇恨這條路可以遊說,但這不能讓丁肇峯產生對川崎的認同,反而更加深他對王文忠的忠誠。王柔望著丁肇峯壯碩的背影,心中擺盪著數個抉擇,遲遲無法下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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