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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吻

      林茉妃今年高三,是萬和高中普通科社會組資優班的學生。

      資優班顧名思義,就是這所學校的升學主力班。

      在這大學升學率逼近百分之百的年代,考上大學早已不是件稀奇的事,大家在拼的不是上大學,而是上哪一所大學;學校在意的也不是考上大學的人數,而是考上前幾所知名大學的錄取率。

      這樣的競爭反而更加激烈,學生的痛苦指數,也絕不比從前來得低。

      林茉妃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她家是個醫生世家,父母是醫生,兩個哥哥也是醫學系高材生。原本家人盼著她也能讀醫學系,可是高中分組時,她瞞著父母毅然地選了社會組,因為她知道自己的程度,如果不選社會組,就進不了資優班,那麼父母該會有多失望。

      從小便不如哥哥們那麼優秀的林茉妃,雖然成績也不錯,但那可是她花了十二萬分的努力得來的。

      她不像兩位哥哥那樣,簡直就是天才。她從沒看過他們在家裡復習功課,甚至他們也不需要在學校留晚自習,但每次考試總是全班最高分,而且大學還考上台大醫學系。

      林茉妃並不指望自己能考上台大,但至少也得考上父母心目中的前三志願吧!

      在班上,她總是晚自習留到最晚的一個,今天她又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

      將門窗鎖好,她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襯著墨黑的夜空,走廊上的日光燈顯得特別慘白。

      學校的建築是四方的設計,四面都是教學大樓,樓與樓間有通道相連,中間圍出一塊所謂天井的空間,是一座花園。

      花園有一些造型景觀燈,其實沒什麼照明作用,不過夜晚燈亮起來,螢黃的燈光還滿漂亮的。

      漂亮歸漂亮,在這種時候她也無心欣賞。晚上的學校,實在有點可怕。而且今天不知怎麼搞的,平常雖然在班上她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但別棟大樓別的班級,她可以看到也有人跟她一樣留到這麼晚,可今天卻沒有,她沒有看到有任何一棟大樓還有班級的燈是亮著的,也沒有任何一條走廊上見到有人在走動。

      她不知不覺加快了腳步。

      現在時間是十點整,這是學生晚自習最晚的時間了,再過十分鐘就會有校警在各棟大樓間巡邏,以確定所有學生都回家、教室門窗都關好了。

      快步奔下樓,走到二樓和三樓的樓梯間時,她看到一男一女在牆角邊摟摟抱抱的,女生還發出細細的呻吟聲。

      林茉妃雙頰發熱,儘管她沒談過戀愛,但現在媒體、網路這麼發達,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不過她不懂那男的是怎麼進入她們學校的。她的學校是女校,校門口的警衛絕對不可能放他校男學生進入。

      她一向不愛多管閒事,所以只是心裡覺得奇怪,然後便匆匆下樓。所以沒有看到在他身後的那對男女,女的臉色慘白地靠著牆滑落地面,而男的轉頭看了她一眼。

      走出校門,林茉妃過馬路走進一座公園。她家離學校並不遠,穿越過學校對面的公園就到了,不過這座公園非常大,走外圍的話要比直接從公園內穿越要多上十五分鐘的路程,所以即使晚上的公園很暗,她還是寧可穿越公園,只為了能早點到家。

      反正高中三年都這麼走,也沒遇到任何危險,她相信這裡的治安。

      公園中間有一座很大的噴水池,不過最近政府在限水,所以水池並沒有噴水的動作,當然周圍原本該有搭配水舞的七彩燈光也都沒有點亮。

      林茉妃經過水池邊時,忽然覺得身後好像有人在跟蹤她。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直覺,明明沒有認何聲音,但她就是知道身後有人。

      她猛地回頭,果然在她身後十公尺處,有個男的因她停下,也跟著停下。

      那男的身上,穿著這附近一所男校的制服。由於對方處在背光的方向,又低著頭,所以臉她看不清楚。

      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那男的動了,朝她走去。

      林茉妃呼吸急促起來。她要確定這男的只是剛好走在她身後,還是故意跟蹤她。

      她知道呆呆站在這裡很冒險,所以現在的心情也相當緊張。她都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了!

      那男生離她越來越近,雙手插在口袋裡,頭始終低低的。

      在經過她身邊時,沒有任何動作,頭也未曾抬起。

      林茉妃鬆了口氣,看來是她自己精神緊張,人家並不是跟蹤她,只是剛好也走這條路而已。

      可是當她要轉過頭走回家時,卻突然讓人勒住脖子,往旁邊的樹叢中拖去。

      脖子被勒得太緊了,她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而且她就快窒息了!

      她奮力地揮著雙手往身後敲打,可一點用也沒有,對方連哼都沒哼一聲,硬將她拖進樹叢中。接著,扣住她頸部的那隻手臂鬆開了。

      林茉妃大口喘著氣,下意識地往前跑。可惜,她才邁開一步,就又被對方抓住。

      「啊──」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尖叫,還沒開口大叫救命,就感到頸部一陣刺痛,接著是一種酥麻的古怪感。

      她想大叫,但就像被打了不足量的麻醉藥一樣,她還有意識,卻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全身也使不上力。

      幾十秒後,她整個人癱軟在草叢裡,等她回復知覺時,才發現身後的人早就不見了。

      林茉妃心臟砰砰亂跳,她搞不清楚剛才是怎麼回事。

      摸了摸頸上剛才好像被咬又被親吻的地方,並沒有摸到什麼,不會癢也不會痛。

      她揀起掉在地上的書包,匆匆跑回家。

      #

      頸上有一塊黑黑紅紅的印記,就像是皮膚被用力吸吮過產生的淤血,不過她並沒有感到任何不適。

      「還好沒有洞。」對著鏡子,林茉妃喃喃自語。

      跑回家的路上,她一邊回憶著剛才發生的事,一邊心驚膽顫的揣想自己該不是遇到吸血鬼,被鬼咬了吧?

      不過現在看起來,應該不是這麼回事,至少和電視上演的吸血鬼不一樣,她的頸上沒有多出兩個洞。

      所以……應該沒有被吸血吧?

      但就算不是遇到吸血鬼那人也是個變態,居然強行吸吮她的脖子……

      想到自己竟然被陌生男子在脖子上種草莓,她禁不住一陣噁心,猛力拿毛巾在脖子上擦著,把那塊皮膚都擦出血來了。

      好痛……

      林茉妃終於停住了手,摀著脖子。明明痛得半死,但鏡子裡的她唇角卻泛起微笑。

      「小妃,洗好了沒?」

      聽到媽媽的聲音,林茉妃在浴室裡應道:「快好了。」

      匆匆梳洗完,她打開浴室門,沒想到母親還站在門口。

      「快考試了,書唸得怎麼樣?有沒有信心考上台大?」林母從她手中拿過毛巾,替女兒擦起頭髮。

      又是問功課的事,為什麼爸媽關心的就只有這個呢?

      林茉妃覺得很煩,要是以前她一定會乖乖回答說:「我會努力考上的。」之類的話,但今天她一點也不想。

      「家裡已經有兩個台大生了,少我一個也沒差吧。」她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轉身從母親手中拿回毛巾,丟下這句話就走回房間。

      在關上房門之前,她看到母親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心裡莫名的有些得意。

      當了太久的乖孩子,她好累,偶爾任性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擦乾頭髮後,她也懶得再看書了,平常她有睡前看一會書的習慣,總要到十二點才睡,但今天就算了吧。

      她躺上床,熄了燈,帶著微笑入眠。

      到了隔天早上,事情就有些不對了。

      平常林茉妃總會自己自動起床的,但今天卻沒有,而且林母拍了好幾下房門,也不見女兒應上一聲。

      林母緊張的打開房門,見女兒窩在被子裡,有些生氣也有些擔憂。

      「小妃,再不起床上學要遲到了。」她走到女兒床邊,拉開被子,被女兒脖子上的傷口嚇了一跳,「小妃啊,妳脖子怎麼受傷了?」

      林茉妃頸上原本只有一枚十元硬幣大小的淤血印子,卻因為她昨晚用力過猛的擦拭,變成破裂的傷口,而且此刻這個傷口,正流出黃綠色的膿,靠近一點,還能聞到一股惡臭。

      「走開!」林茉妃大叫了一聲,搶過母親手上的被子,又把自己全身矇在被子裡。

      「妳傷口爛了,快點起來去看醫生!」林母用力的將她被子掀開,然後丟得遠遠的,以免她再利用被子躲起來。

      「我不要,不要!」她胡亂揮舞著雙手,閃躲母親伸過來的手臂,最後乾脆爬下床縮進床下。

      「小妃,妳怎麼變得這麼不聽話!」林母非常不高興,彎下腰,想伸手將女兒從床底下給拖出來。

      沒想到她才剛彎下身,林茉妃就猛地從床下鑽出,把她壓在地上,力氣之大,讓林母連叫喊都來不及,頭就已經被按到地面。

      林茉妃已經不像林茉妃了,蒼白的臉上掛著既痛苦又愉悅的笑容。她低下頭,將自己的唇湊上了母親的頸項……

      #

      她驚恐地看著倒在地上的母親。

      剛才,她到底做了什麼啊……

      嘴裡還殘留有一點淡淡的血腥味。

      她明明沒有尖利的牙齒,也沒有咬破對方的脖子,光是靠唇和舌吸吮著對方的皮膚,就可以嚐到鮮血的滋味。

      她……竟然變成吸血鬼了嗎?還是一個不完全的吸血鬼……

      林茉妃慌張又驚恐地看著呈現有些昏迷狀態的母親,下一秒,她拿起掛在書桌椅背上的連帽外套,奔出房間。

      她不能再待在家裡了,現在的她很危險。她知道的!

      穿上外套,她奔出家門。

      外頭的陽光讓她感覺非常不舒服。她將帽子戴上,手指不經意碰觸到脖子上的傷口,沾到了傷口上的膿瘡。

      黃綠色的液體帶著一種中人欲嘔的腥臭,她摀住自己的嘴。

      好想吐。

      她,究竟變成什麼樣的怪物了?

      沒有人能回答她,她也只能帶著這樣自我厭惡的心情往前走。

      可是陽光……

      林茉妃努力將雙手藏進袖子裡,陽光讓她雙手感到刺痛。但即使不直接接觸到太陽,她依然渾身都不舒服。

      終於,她來到公園裡,躲在一株枝葉茂密的榕樹下。她坐在樹根上喘息,走這麼一小段路,彷彿已經要了她的命。

      是昨夜那個男學生吧?他到底對自己做了什麼?他是人嗎?

      為什麼他會讓自己變成這樣……

      林茉妃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頭埋在雙臂之間痛哭。

      有人靠近她了。

      忽然,她聞到濃烈的人的氣味,身體湧上一股強烈的慾望。

      血,她想要……

      「小姐,妳怎麼在這裡哭啊?」來人是一個看起來像上班族的男子,被她的哭聲吸引過來。

      林茉妃緊握著雙手,努力壓抑自己想吸血的渴望,但隨著那人越來越靠近,她的理智也漸漸崩潰……

      「啊啊啊啊啊──」

      在林茉妃抬起頭的那一剎那,那名上班族口中爆出恐懼的驚叫。

      #

      「本台臨時插播一則消息,就在半個小時前,市立xx醫院傳出有民眾被不名病毒感染,造成傷口潰爛且出現噬血症狀,院方初步判斷,傷口的出現是該名病患本人抓傷,但病患表示,自己是被女兒咬到造成感染。該名病患女兒就讀市立萬和高中三年級,而稍早在市立萬和高中也傳出有學生疑似被吸乾血液,橫屍於學校樓梯間,今早才被其他學生發現……」

      中午豔陽高照,林茉妃躲在一間餐廳後門的防火巷。餐廳後門是打開的,裡面電視新聞播報聲傳了出來。

門邊的垃圾筒,在中午陽光的照射下,隱隱有些酸腐味。她聽完這則新聞報導,就準備離開。

她在這裡已經一個小時了,本來只為躲避熱辣的陽光,沒想到意外聽到這新聞消息。

      新聞上說的病患,她想應該就是她母親了……

她將外套的帽子拉得很低,低到幾乎將她的臉完全遮掩。這條巷子很髒亂,兩邊牆上也被人塗鴉得亂七八糟,白天不會有人走進這裡,只偶爾有餐廳的員工出來抽菸和丟垃圾。

      那些餐廳員工並沒有理會她,大概是這裡平常就有許多小混混或是翹課青少年躲在這裡,他們不想理會也不願惹事。

      林茉妃走出巷子,她想去一趟醫院,看看母親。

她不知道母親會不會原諒自己。醫生說是病毒感染,那自己是不是也能被治好呢?

      「在那邊、在那邊──」

      林茉妃才踏出巷子,就聽到馬路上有人大叫,她一轉頭,便看到一個男人帶著兩名警察朝她跑了過來。

      那男的有些面熟,但她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沒時間讓她細想,警察對她吹起哨音,她下意識地拔腿便跑。

      「站住,別跑!」

      警察在後面追著,她的帽子因奔跑而滑落,正午毒辣的陽光直射在她臉上,她面容扭曲而痛苦。

      「啊──」她需要血,她需要血……

      中午吃飯時間,路上的人多了起來,不過大概是看到警察在追補她的原故,沒有人敢往她身邊靠近。

人的氣息愈重,愈發引誘出她噬血的慾望。

      終於,她忍耐不住地衝進馬路邊一個店家,抓住一個人便欲往他頸上吸去。

      「啊啊啊啊──」

      珠寶店裡一團亂,店員和顧客尖叫聲四起,一名正在挑戒指的客人被林茉妃抓個正著,警方衝進店內時,那名客人已經嚇暈了。

      林茉妃仍趴在那人身上,不斷吸吮著那人脖子,直到警方將她拉開,銬上手銬。

      #

      醫院裡,林茉妃躺在隔離病房。她在讓警方逮捕後,立即被隨後趕到的醫護人員施打鎮定劑,送來醫院。

      兩名醫生和好幾名護士都在這間隔離病房,見到林茉妃的情況,表情不止震驚,已經能用驚駭來形容。

      「她的舌頭……」

      「怎麼會這樣?這個看起來好像一隻水蛭……」戴的隔離手套,醫生將病床上林茉妃的下顎下壓,露出口腔中的舌頭。

      「她不是最先的帶原者,你看她的頸部,有跟她母親一樣情形。她也是先被別人吸血,抓破皮膚造成傷口潰爛。」醫生甲伸手指向她頸部流出黃綠色黏綢液體的頸部。

      「嗯……但她應該也是被她口腔中的這東西給吸了血才變這樣。這到底是什麼病毒,竟然讓她的舌頭長出像水蛭一樣的生物。」醫生乙皺著眉頭說道:「取她舌頭上的……估且稱作水蛭的東西來做血清,不知道有沒有用。」

      「試試看吧。」醫生甲說完,便取了一支針筒,打算抽林茉妃舌上的血液製造血清,不過他針頭還沒碰觸到她,她雙眼就猛地睜了開來。

      黃色的眼珠異常混濁,表情痛苦而猙獰。她緊糾住醫生身上的隔離衣,似乎講不出話來,只見她口中那奇怪的舌頭不住蠕動。

      「啊──鎮定劑、鎮定劑!」醫生甲驚恐地大喊。

      有幾個護士嚇得縮到病房角落,醫生乙和另幾個護士已經倉皇地逃出病房。

      林茉妃伸著舌頭,神情痛苦。她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變化,她的舌頭彷彿控制了她整個人。

      她不想再傷害人了……

      醫生甲滿臉惶恐,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被她的舌頭碰到,他用力地將她的手掰開,卻沒想到她的力氣變得異常強大,無論他如何用力也掙脫不開來。

      「呃……呃……」林茉妃想開口,但只有喉嚨能發出簡單的音節。她並不想傷害這個醫生,但在醫生的眼裡可不是這麼回事。

      「不不不──」他大叫著,他只看到她那醜陋、詭異的舌頭不斷在他眼前晃動,就像是一條即將要品嘗美食的蛇一樣。

      他慌亂之中摸到活動推車上擺放的剪刀,那是專門剪紗布用的。他一把抄起,狠狠地往她的舌頭剪去──

      「呃──呃──」林茉妃抓住他的手鬆開了,臉色慘白,痛苦難當地蜷縮在床上。

      不久,她身體便抽搐起來,漸漸一動也不動了……

      一個月後。

      「歷經月餘的病毒侵襲,本市死亡人數已攀升至兩百六十八人,終於,市立醫院院長於今天召開記者會,宣佈已研究出治癒『蛭病毒』的血清……」

      電視上新聞報導著頭條新聞,林家人坐在電視機前觀看著。林母幸運地在醫院待了一個月後,靠著血清治癒了病毒感染。

      但林茉妃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被剪斷了舌頭連帶讓她喪失性命,但她的死,醫院利用她的血液,以及那斷舌終於成功製造出血清。

      可惜,帶原者依然沒有找到,這個世界依然充滿危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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