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PO Podcast:沾零《當你走入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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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話.貼上標籤

今天有個叫小緒的朋友來找小月閒聊。

坐在閣樓的沙發床聊得開心,小緒今年三十多歲,比小月大了幾歲,但是看起來卻不比小月穩重,情緒總是表現得誇張熱情,小月不討厭她這種特質,因為她自己肯定做不到那樣大笑大哭。

偏偏這天下午小月一直很不安,總覺得客廳會有什麼冒出來。

她的預感很準,因為如果沒這種預感,她會很安然地做自己的事,就像人們聽到角落窸窣的聲音就會預感一定是有蟑螂或老鼠竄動一樣,令人難以專心。

果真,聊到一半,從小月後方浮現半截人影,小月嚇到從沙發床跳下,看著那個白皙的人影,有著稚嫩臉龐和白色的短髮。

「你想做什麼?」小月皺眉問,她被嚇到的心跳都還沒平靜呢,即便她能看見那些靈魂,但還是常被嚇到,不管那是活人還是靈魂,突然從人家背後冒出就是嚇人。

「我……」白色短髮的靈魂支支吾吾,講話又很小聲,視線往小緒看過去,隨即又低下頭,似乎希望小月先把她支開,才願意講出來意。

「沒關係,她說不定也能幫上忙。」小月揮手說。反正小緒是個傻大姐,只要能幫忙的她就不管是人是動物還是靈魂。

「那……妳能幫我看看這些標籤是什麼嗎?」白色短髮的靈魂神情怯懦,才剛說完,泛綠光的臉上就冒出許多長形標籤,像是刺青那樣吸附著皮表。

小月隔了一段距離看了一會兒,但也看不出什麼結論。

倒是小緒,膽子大的很貼近了看,連被看的靈魂都被嚇到了,鼻尖碰鼻尖真是太近了,下一秒小緒更是突然大喊……讓在場的兩位都被嚇到。

「啊!你不是我高中的鄰居小草嘛!你怎麼都沒老阿!」小緒看出她的身分了,這個叫小草的靈魂卻不知道她是誰。

「妳是……?」

「我是小緒啊!以前常跟你一起玩芭比的,你還要我不要告訴你爸媽。」

「恩……」她似乎想起來了,但是神情更加憂鬱。

「看來,妳死很久了,怎麼還在這?」小月恍然大悟小緒為什麼也能看見他。

「恩……我好像一直有什麼話要講,但是忘了,不知道是不是跟這些標籤有關,但我自己又看不到……」小草靈魂哀怨的說。

「這些標籤看起來都是罵人的話……」小月不忍告訴她那些標籤上都是些狠毒的話,但是從中隱約明白……原來他不是女孩,而是希望自己是女孩的男孩。

正當小月猶豫的時候……

「對了!那時候大家說你喜歡的是男生,還笑你,不過女生喜歡男生有什麼問題嗎?」小緒像是想起過去的事,突然提起。

「看來妳連跟玩在一起的人是男生都不知道啊?」小月沒好氣的說。

「是嗎?你是男的阿?可是長的比我還可愛啊!」

「長的可愛就一定是女的嗎……」小月心想,但是沒講出來。

「這樣一說……我想起來了……」小草似乎想起了什麼,神情痛苦。

小草死了很多年。

是在高中時期從頂樓跳下的,就因為他是個男生卻不像男生,許多人對他指指點點,暗地裡笑他,表面上又鬧他,無論玩笑或嘲笑,都在他心中積累成負擔,最後終於放棄活著,想藉此逃避別人對他的批評。

他臉上的標籤,就是批評他的話,也是他的死因,不是自殺是他殺。

他以為死後可以逍遙了,或許可以趕緊重新投胎,並且希望下輩子做個真正的女孩,可是並沒有。

在他死後那些謠言並沒有因此削減,反而還因為他死得轟轟烈烈,連帶原本不知道他是誰的同學、老師、家長,都知道他是誰、做了什麼事、為什麼自殺……

他們說,小草是因為跟學長告白,學長不願意接受才想不開的。

他們說,學長本來就不可能喜歡男生,他幹嘛增加別人的困擾?

他們說,小草害的大家都覺得學長是害死他的兇手,學長何其無辜!

他們說了很多,卻都不是真相。

小草卻沒機會辯解了,所以很痛苦,一直想辯解,一直沒能離開。

十年過去,他也忘記自己要說什麼,只是在學校徘徊,沒有人能看見他,好不容易遇到有人看見他,卻是校方請來驅逐邪靈的法師,他只好躲起來。

如今,他終於打探到小月這樣的人,肯幫助他把事情想起來,又肯聽他說來龍去脈,他希望事情的真相被知道,卻沒發現時光流逝,當年的高中生現在都像小緒一樣踏入社會、生活匆忙,沒人記得當年的事了。

「你不會希望我幫你找回當年的老師、同學、家長,替你解釋真相吧?」小月雖然同情他的遭遇,卻不敢恭維這種委託案。

「呵呵,現在也沒幾個人記得當初那件事了,能遇到小緒和妳講一講也夠了,至少世界上終於有人知道真相,我只後悔當初沒有選擇捍衛自我,選擇結束生命留下更多遺憾,事隔多年,我羨慕那些跟我一樣的人有有勇氣站出來捍衛自我,男孩希望自己是個女孩,這種事並沒有傷害到任何一個人的權益,為什麼會成為眾矢之的,我們不也是善良的嗎……」

說完最後的話,小草終於揚起嘴角,起身向她們道別。

始終放不下的小草,遇見小緒之後終於明白,所謂的遺憾,是因為當下選擇放棄,才造就了遺憾,而這些遺憾終究不會因為後悔就能重來一遍,就像生命與時光一樣。

錯過了,就只能別再繼續錯。

小緒是個美容師,在這之後她的美妝部落格上出現了一篇文章。

關於男孩希望自己是女孩,卻被逼得放棄活著的故事,不管真假,但是那篇文章上報了,標題是:

「如果能再讓我選一次,我想不為別人的眼光,勇敢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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