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PO 耽美百合特輯:《演員的職業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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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離開地球前的一日間

「清揚,亞格新來的那套鍵鼠組拍照沒?老闆說明天前要上架哦。」

「哦──好。」

我撇了眼視窗右下角的時間,六點二十五分,差五分鐘下班。

傻子才跟你現在拍照,光把攝影棚架好就要七點了吧,又沒加班費,我可不想當什麼狗屁社畜。

點開了LINE的視窗,繼續對著思妤的對話視窗快速敲擊鍵盤。

『唷、小妤,最近都在幹嘛啊?』

『怎麼一直沒消沒息的?』

『之前不是說這星期要去泡溫泉嗎?』

『我先下班,等等回去再密妳,看到趕快回一下喔,旅館那邊要趕快確認時間了。』

我關閉電腦,悄悄站起身來,趁著同事們都沒注意時、迅速離開公司,要是被發現可就走不了了。

回到家後,坐在電腦前看了下昨天剛出的新番,卻一直沒法專注在螢幕上,三不五時就忍不住望向手機......仍舊是未讀。

躺在床上毫無意義的滾來滾去,壓根沒有一絲睡意,心煩的時候就會不自覺想躺到床上,是為什麼呢?

「喂、小洛,要不要出來射鏢?」

『蛤?明天還要上班耶,幹嘛?你被炒魷魚了?』

「沒差吧,順便喝兩杯啊。」

『嘖嘖,你這墮落的傢伙。好吧,半小時後見!』

掛斷了電話,立刻跳下床拎起包包飛奔出門。

我才剛騎到飛鏢吧門口,就看見小洛叼了根菸站在外頭。

說真的,這年頭可不會因為你叼根菸就有妹子會倒貼哦?

「站在門口幹嘛?門神喔?」

「唉呀你不懂,站在飛鏢吧門口、叼根菸,我靠多有型。」

果然,雖然人是挺帥的,但這腦子就有點......

「你這樣只會被路人在PTT上抱怨你的二手菸喔。」

「你真的很囉嗦耶,又不是我老媽,抽不抽?」

小洛從菸盒裡晃了根菸到我面前,順手撥了撥他那倒梳的油頭,跟漂丿男子漢裡的小栗旬真有幾分相似,難怪女友一個接一個的換。

  「抽!」

我倆叼著菸,走進位於地下一樓的飛鏢吧;不得不說,現在這種開放抽菸的室內場所真的不多了,有種被趕盡殺絕的感覺,像日本那樣留條生路不是很好嗎?

略顯昏暗的飛鏢吧內,軟式標靶機台那五光十色的燈光,配上瀰漫的菸酒味,給人精神為之一振的感覺,忍不住用力吸了一大口。

「欸我前兩天買新鏢桿了,花鳥那邊新到一批碳纖維旋轉桿,你不也一直想買嗎?這星期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小洛一邊組裝著飛鏢,一邊興致勃勃的問我。

「嗯......我是很想去啦,但這星期要跟小妤去泡溫泉耶。」

該死的尾翼,已經分岔到插不進十字孔裡了;我下定決心等下下星期,一定要去買組旋轉桿跟硬式尾翼。

「這星期?但你們不是分手了?」

「屁啦,你聽誰說的?」

「晏婷說的啊,她說思妤被中研院徵召去參與一個機密計畫,好像是什麼第七研究區的,晏婷也不是很清楚,你也知道這種研究都要簽訂保密條款......」

此時我放下手上飛鏢,又點了根菸,試圖平復這消息所帶來的震驚。

「我完全沒聽說好不好!然後勒?這干分手屁事?」

「晏婷說參與那個計畫,除了保密條款,還要簽訂生死契約,以及五年內不得離開研究區的同意書,她不想拖累你,就跟你分手了,還說你也同意了。我那時候還挺驚訝的,沒想到你不知道這件事?」

登啷啷啷啷

小洛連續兩鏢命中紅心,花俏的電子音效此刻聽來卻十分諷刺,這一切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什麼機密研究、什麼生死契約的,是在拍電影嗎?

「幹!這他媽在演哪一齣!」

我將桌上的酒一口飲盡,抓起包包,衝出飛鏢吧,留下傻眼的小洛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路狂飆,不出半小時我就騎到了小妤家,只見整棟透天樓一片漆黑,大門旁的信箱內塞滿廣告傳單,都快爆出來了。

我打開手機照明,伸手朝門把抹了一下。

已經積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由於小妤家鄰近工業區,落塵量頗大,我不只一次聽他抱怨過,家裡的擺設只要一星期不打掃,就會積上一層灰。

我連忙跑去隔壁鄰居門口,狂按電鈴,希望能得到個解釋。

「來了來了,誰啊?電鈴都要被按壞了!」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你知道隔壁楊先生他們家都去哪了嗎?」

開門的是個頭上夾著巨大鯊魚夾的中年婦女,看上去就是一臉八卦樣,相信她一定不會讓我失望。

「老楊?半個月前搬家了啊。走得挺突然的,我還以為是欠債呢,不過那天剛好遇到他們正要離開,說是接到了一個長期研究計畫,而且一家三口都參予了那個計畫,只好一起搬上去。我說他們家那女兒也真是厲害,才二十出頭就這麼能幹,要不是他們搬的太快,真想抓來當媳婦,你看她那胸是胸、腿是腿的......」

「謝謝阿姨,我還有急事先走了!」

「什麼阿姨啊!老娘今年芳齡五十七,年輕的勒,少給我亂喊!」

我差點連車帶人摔個狗吃屎,芳齡五十七?叫妳聲阿姨都算客氣,還跟妳在那討論我女朋友的身材勒,難道有人胸是屁、腿是手的嗎?

緊催油門瘋狂疾行,一進家門,我立刻奔上三樓,隨便抓了點衣物跟提款卡,又衝到了樓下。

「媽、我要出門一趟。」

「明天不用上班啊?」

「請假!」

再度跨上機車,這次改朝晏婷家前進。

出乎我意料的,當我抵達晏婷家時,她已經在門外等我了。

「妳怎麼......?」

「喏、小妤留給你的信。我知道小洛會告訴你的,所以才故意靠他來傳話,因為我不想親口跟你說這件事,看完那封信也麻煩別問我。」

晏婷硬是把一封信塞到我手上,便轉身進門,留下我獨自愣在外面。

我走到一旁的路燈下,拆開了那封信。

『清揚:

等你看到這封信,大概已經無法再跟我聯絡上了吧,不過也別太難過。老實說,我們沒有那麼相愛,不是嗎?

於情於理,我想我都給你一個完整的交代,不過礙於我已經簽訂保密條款的關係,希望看完這封信後,你能夠將信銷毀,不要對外人透露任何一個字。

這次的研究計畫,中研院廣召世界各國各領域的知名科學家,是因為在清泉崗發現了一個蟲洞,根據分析,蟲洞的另一端可能連結到另一個富含生命的星球。

我爸一直是國內蟲洞研究領域的翹楚,作為助手的我和媽媽也理所當然一併被徵召至這次計畫中。由於蟲洞破壞力超乎想像,幾乎已經毀了整個清泉崗空軍基地,所以中研院在那邊圈了一大塊地,並建為第七特密研究區,所有參與研究的人員都要立下生死契約及保密條款,且五年內不得離開研究區。

原先我是不打算去的,畢竟還有你在。

但你知道,做研究一直是我的夢想,而且仔細想想,其實我們也沒有愛到至死不渝的程度。

所以,我決定去追求我的夢想。

很抱歉在信的結尾沒法說出我愛你,就當作一切都消失了吧。

P.S.請務必務必銷毀這封信,否則會替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思妤筆』

我點了根菸,抽沒兩口,便用菸頭將信燒得一乾二淨。

該怎麼說現在的心情呢?

難過?絕望?被人戳破後的不甘心?

不甘心,的確是有的吧,我不甘心被這樣單方面告別啊!

我來到客運站,坐上通往台中的車次,倚在窗邊反覆思考關於那封信的內容。

的確,就像小妤說的,我們並沒有愛得死去活來、可歌可泣。

就只是平淡、普通的一對情侶。

情侶該做的事都做了,該想的都想了,曾經我也以為會這樣順其自然的邁向婚禮殿堂。

但是我的心裡清楚,這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一個能夠駕馭我的女人,投入全部的心意去愛我。

我這個人哪,活得很隨意,想到什麼做什麼;原則那些的,都只是表面話,用來自欺欺人而已。

我無法為自己努力、無法為自己付出,只有當一個全心全意愛我的人出現時,我才能為了她努力、為了她付出。

很奇怪的個性,但我的確就是這樣的人,童叟無欺。

但我明白,小妤其實不是那麼愛我,或許一開始是挺愛的吧。

不過到了現在,與其說是戀人、倒不如說是家人、或是親密一點的砲友這樣的感覺。

這也讓我的生活越來越無力,沒有一個真正愛我的人,我不曉得我的人生動力該從何而來。

小妤也是這麼想的吧。關於這點,我們彼此心知肚明。

不得不說,作為情侶的我們在很多方面還是挺有默契的。

雖然心裡不免抱怨她為什麼不早點說清楚,但其實我也是半斤八兩。

要不是她戳破這層紙,或許我們還只能隔著紙、看著對方模糊的身影,安慰自己對方在另一邊過得很好。

照理說,我應該就此放下一切,去尋找新的戀情,建構新的人生,才是最合理的。

但是,我不甘心啊,憑什麼被妳主導一切、憑什麼由妳單方面的告別、憑什麼妳自以為我會乖乖照妳說的做?

不只是我,妳也有很多話想說吧。

想好好告別,想好好抱怨,想好好哭一場,想好好看著對方的背影離去。

所以我無論如何都要見妳最後一面!

人生哪,最難跨過的檻,總是自己心裡那道檻。

※※※※※※※※※※※※※※※※※※

來到台中後,我直接搭上計程車,請他載我到清泉崗最近圍起來的那地方。

畢竟計程車司機是最瞭解這些大小事的,我以去那邊參與研究的理由,敷衍了司機。

一路彎彎拐拐的山路,讓徹夜未眠的我頭痛起來,跟司機抱怨幾句後,他便從副駕駛座前拿了暈車藥給我。

藥吃下去後,頭痛是好了許多,但累積整晚的疲憊感也湧了上來,我就這樣昏昏睡去......

※※※※※※※※※※※※※※※※※※

待我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動彈不得,根據觸感判斷,應該是被綁住了。

心臟突然猛跳起來,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啊、那小子醒了。」

我吃力的翻轉身軀,轉向聲音的來源,卻看到剛才的計程車司機朝我走來,身後還跟著兩名穿著警衛服飾的男子。

在這不曉得是廢棄工廠還是倉庫的地方,通常會出現在這的都不是什麼正派角色。

「小子,老實說,你是來幹嘛的?你不在這次研究的人員名單裡,別以為第七研究區這麼好混進去。」

司機蹲在我身旁,拍了拍我的肩膀。雖然他詢問的口氣相當平靜,但反而更讓我感到不妙。

「我只是聽說這邊最近圍起來,不知道在搞什麼神祕東西,才一時興起想說來看看......」

「一時興起?一時興起就特地連夜搭車,從高雄趕來台中?你當老子白痴是吧!?」

一旁的警衛將我的錢包、證件,以及昨晚的車票扔在我面前,一腳踹向我的肚子。從昨晚開始就沒進食的緣故,讓我吐出了一堆胃液。

還好那封信已經燒掉了呢......

不是我當你白痴,而是這狀況下我實在想不出什麼好的藉口啊。

我瞪著眼前的司機,腦中開始思考該如何脫困。

「想必車站那邊,安排了不少你這樣的假司機,專門用來釣想闖入這裡的傢伙吧?」

「沒錯,你也不傻,這次的研究很重要,除了從全國各地調派大批警力支援,連軍方、以及我們這種私家保全也都被請來助陣,現在的台中,可說是滴水不漏。」

司機有些得意的跟我炫耀著驚人的防衛規模,的確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啊......

不過由此可見,這傢伙的個性挺自大的,眼下應該先盡量拖延時間,尋找脫困機會。

「好吧,我全招了,其實我是......嘔嘔...嘔......」

我講沒兩句話,就開始假裝嘔吐;不過剛才被踢的那腳後勁極強,直到現在我的胃仍在翻滾,所以也算不上假裝。

「喂、別裝死!」

旁邊的警衛又補上一腳....媽的、是怕別人不曉得你黃金右腳的名號是吧?

被這麼一踢,我開始吐得更激烈。

「嘔......你也看到了,我吐出來的都是胃液,從昨晚就沒吃沒喝的,至少先給點水吧......」

「囉哩叭唆,小吳,拿瓶水來給他。」

一直站在旁邊不吭聲的警衛點了點頭,便離開了我的視線外。

眼前還剩兩個人,雖然很勉強,但這已經是我能爭取到的最好機會────

我突然翻起身來,拿著不到五公分的小刀刺向警衛眼睛,卻被他閃了過去。

不過我也沒想過這麼簡單就能解決他,所以才用不習慣的左手持刀,隱藏的右拳一岀、正中迎拳而來的下巴。

某拳擊漫畫說過,人體最脆弱、也最難以鍛鍊的地方就是下巴,一個人鍛練的再結實,只要下巴受到強烈衝擊,便能晃動他的小腦造成短暫暈眩。

看著那警衛搖搖晃晃的倒向地上,我不禁感到慶幸,幸好小時候沒有聽爸爸的話,少看點漫畫。

手上那把小刀,是前年生日時小洛送我的鑰匙圈,平時可以收納成一個橢圓形,但展開後則有類似瑞士刀的功用,鉗子、螺絲起子、小刀等一應俱全。雖然有點重,但由於外型挺酷的,就一直用到了現在。剛才在談話的同時,我便從後方口袋拿出它,用小刀偷偷切斷了繩索。

對於急轉直下的事態反應不及的司機,這時才起身打算抓住我,我用力反推他一把,撿起地上的證件和錢包,連忙往門口跑去。之所以敢這樣逃跑,也是因為確認了他們是私家保全,在台灣無法持有槍械,我才敢大膽的背對著他全力狂奔。

前方一扇緊閉的鐵門擋住去路,根本沒有時間確認鐵門是否上鎖,只能選擇撞破一旁的玻璃窗戶突圍而出。

運氣很好的是,那面窗戶並非強化玻璃,讓我很順利的跳到了屋外。

其實我大可跟他們解釋清楚就好,但那樣絕對會拖累小妤,我不想為了這樣給她帶來生命危險,天曉得那份保密條款的懲處有多可怕?

只能祈禱我的名字跟住址沒被那群人記下來,否則就前功盡棄了。

室外的陽光過於刺眼,讓我愣了一下,在聽見那名司機開始喊人助陣後,我才再度拔腿逃跑。

跑了一段距離,對於哪邊是出口我仍一頭霧水,卻能感覺到後方追兵越來越多......

在我喘到心臟都快跳出來、快要打算放棄時,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群正圍觀著一團黑霧的白袍人士;在他們周圍,還有十幾名站槍械哨的迷彩士兵。

在那群人之中,我看見了小妤的身影,她雙手摀著嘴,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她的爸媽則是專注於操作設備,完全沒注意到我。

如果這時候衝進去,小妤一定會為了保護我,選擇挺身而出......應該吧?

總之這絕對不是適合見面的場合,我拔腿轉往另個方向逃跑。

「是間諜!有間諜闖入!」

後方追逐的那些傢伙不識相的放聲大吼,我下意識的轉頭看向那群士兵,只見他們舉起了冰冷冷的槍桿正對著我。

眼前的畫面開始變慢,就像逐格動畫般。

我看見小妤衝向那群士兵,與此同時,步槍前方的避火罩也閃起了槍口焰,粗劣的槍聲炸響,隨即一陣劇痛從我腦袋傳來。

我倒在地上,用盡全力、對正奔向我的小妤笑了笑。

這個笑容,妳應該懂的吧?

就別哭了,正如妳說的,我們並沒有那麼相愛,不是嗎?

此時我漸趨模糊的意識突然感到一股強烈的拉扯力道,我正被吸往某個地方。

......那是?我?

是我的屍體?

我竟然能看見自己的屍體?

所以我成了靈──────

當我再次恢復意識時,名為「德克斯」的嶄新人生,也跟著揭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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