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PO Podcast:米琳《剛剛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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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成為宅女的傳統價值觀

聽聞使節團被殺,而且全被斬首。

英家老爺細看事發地點說道:「是否部落間為爭奪利益、出草殺人?」

所謂出草,可說是部落間為了爭利、顯示力量或護衛地盤所作攻擊行為。

常有取人首級的行徑。

只聽著郭光天說著:「一開始也以為是遇到出草。

但十日前再派出搜查隊、卻也在該處遇害。

和之前遇害的人一樣,晚間失去聯繫,再找到時一樣全身都是傷口、沒有人頭。

這次發現的早,確定這些傷口是咬痕……人口的咬痕阿。」

英家老爺心跳不由得加快,魑魅魍魎的世界……就與他有一絲斷不了的緣分。

郭光天續道:「這次阿、由於地點接近剛剛您看到的薛啟隆先生住所……」

英家老爺:「薛啟隆?剛剛那個無禮的粵佬是"水脈先生"薛啟隆?」

郭光天搖頭苦笑:「還請見諒,雖然薛先生學富五車、精通地理。

但也有些漢人自以為是的毛病。」

「又不是有五千年歷史、人口又多就能自傲自大。這個……」

英家老爺說著手指彈了一下辮子笑道:

「最後還不是被人打下來?雖說”漢流弟子滿天下”……」

說到這,卻忽然停頓。原來"漢流"這名詞也通"漢留"。

指的是當時遍佈中原,無時無刻計畫著推翻現在朝廷皇族,

恢復漢人天下的秘密幫會。

當然,在漢族間被視為"民族義士",

而皇帝就視為"反叛幫會"了。

但重要的是,這二位老人過去都和這江湖大幫有很深的牽連。

但也都放棄了復興民族的號召,而走上不同的道路。

二個老人不由得會心的一笑、還是將這段黑歷史封印在過去吧。

英家老爺:「之前還在江湖幫會間宣揚"胡人無百年之國運"。

但現在看來滿人的國運勢必延續百年。

連"漢流"的總會裡,也有一部分人不諱言的要公開投到滿人皇帝毫下了。」

郭光天點頭道:

「阿這囝也聽說過。而且他們還四處召集人手,已有傳說要另立門戶為"青"!

一方面與滿人國號呼應。而且與會裡的對外稱呼(洪)對照。

打著國家和諧的口號,會裡也處理不了。」

英家老爺忽然想到,所聽到的傳聞這批人都是在走船運為主。

郭光天的事業,很大部分在船運港口的開拓上。

會有這方面的消息、甚至與這批人有接觸也很有可能。

郭光天喝了一口茶續道:

「恩……言歸正轉吧。十日前搜查隊在大姑陷遇害,離薛家宅所不過半哩。

據他所說,在夜裡忽然氣溫急降、烏雲遮月。於是薛先生緊急召集家人躲到地窖避難。

只聽到四周充滿人類哀嚎之聲,待早上怪聲退去後出來一看。

所有家禽阿、家畜阿、都已被咬死。

大駭之下薛先生立刻到張路寮(今桃園平鎮)的汛兵駐軍那裏求救。」

英家老爺問道:「張路寮那邊怎麼說?官府汛兵有去查過嗎?」

「那些兵三年一換。還真像是魚"汛來汛去"。」

郭光天一臉不滿的表情說道:

「與張路寮的守兵詢問後,才知道他們剛好在那段時間也有二個巡邏隊失蹤!

包含一位十兵長。由於快到輪調時期。

目前除了往淡水廳(在今天新竹)通報外。

已拒絕再深入調查此事,也不再派兵夜巡。說穿了根本沒膽啊!」

英家老爺回憶地形位置,於是問道:

「張路寮那邊應可監視山區番族,卻什麼也沒發現?」

郭光天遙遙頭:「向龜崙   (今桃園龜山)、黃泥塘(今桃園龍潭)平番查證後,

已推翻"出草"這假設。剛剛那位儒生,就是宵里社通事。」

英家老爺吃驚更甚:「他是"知母六"?宵里社通事"知母六"?

聽聞這人統帥過千戰士,震攝四方熟番、生番。沒想到卻是個書生樣的年輕人。」

郭光天道:「知母六曾獨立獵殺山豬、巨蟒。

可不是一般文弱書生,有此人坐鎮阿。附近生番都不敢再向此地出草。

但這幾天卻一反常態,四處派人通知示警。

說是族中巫師感應到有妖氣,要所有人晚上不要外出。」

英家老爺問道:「剛剛知母六過來是來示警的嗎?」

郭光天回應:「不是!他是聽到薛先生在囝家作客,

特地來拜訪想邀請薛先生一同開鑿水圳,豈知……」

想到剛剛那一幕、

郭光天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四日前囝請高手僧人、道士與本家護衛前往該處驅妖。但入夜後卻再次出事。

一樣無人生還。現在晚上沒人敢再過去!」

二人一陣沉默,郭光天說著眼神越發深沉:「老友阿……這裡有妖怪!」

「斬妖除魔,是我輩的責任!」

英家老爺一挺腰桿說著:「讓我準備一下,今晚就前往大姑陷斬妖除魔!」

郭光天忙拱手道:

「感謝老友您的幫助。

但不急著在今晚,這裡也召集了護院壯丁與您同行。

明天一早就會集合。老友阿、我的酬金絕對讓您滿意。但是……」

郭光天頓了一下,以最誠懇的眼光望向英家老爺:

「老友阿、請容在下問一句。自慧兄去世後。

您一人辛勤守著幾分田地照顧二個小孩。有想過讓二位小孫子過寬裕一點的生活嗎?」

英家老爺不禁苦笑說道:

「自媳婦、兒子相繼過世後。一個老頭照顧二個幼子的辛苦、實在不足為外人道的。」

郭光天:

「英家老爺的能力沒人可以懷疑,但是……恕老頭我直言。

老友您有想過再過幾年,二位兒孫的生活嗎?

依舊讓二位雛兒守著幾分田地勉強度日嗎?老兒我這裡……」

郭光天一隻手指不斷在地圖上畫圈圈。英家老爺仔細一看。

郭光天所指之處再虎茅莊西南方下庄。

那地方片的長滿比人高的一種蘆葦草,現在僅有幾戶人家以此蘆葦蓋屋而居。

因此名為蘆竹厝(現在桃園蘆竹鄉)。

只聽郭光天續道:「此地目前是由在下墾號"郭樽"向萊崁部落承租的地。

是虎茅莊與港口面對內地的門戶關鍵。老頭子想請您來開拓這一塊地區。」

英家老爺呆了!

只聽郭光天繼續說著:

「囝知道您是私戶(沒有戶籍的黑戶,私戶是一種比較有禮貌的稱呼)。

但可透過囝的關係來打通關節。

在"一田二主"的制度下,您改個名字放入地契中。

先委屈一下,在文件裡當作是熟番歸化漢籍。

這就有了合法的戶籍與身分。耕作的人力先由囝墾號出面,從對岸招來單身的工人。

也就是俗稱的"羅漢腳"耕作即可。

待文件、地契齊備。說遠一點,即使您老先去。

兒孫也可繼承下去,過著衣食無缺的日子、

比現在需要一邊擔心官府查察,一邊看天吃飯是強太多了。

這樣、囝也可以放心虎茅莊與港口的安全。」

英家老爺聽著不覺渾身發抖,因為自己參與過叛亂。

於是隱姓埋名,只以"英家老爺"的稱號在江湖活動。

過著擔心官府追捕的日子,自己身後的事一直是心裡最放不下的。

如照郭光天所說,可說擁有整個地區的開發權力。

那真是為子孫後代打下安穩根基。

只聽郭光天誠懇地說著:

「我們並非普通朋友。而且"英家老爺"四字威名遠播。

囝是不敢用老闆的姿態對您阿。您意下如何?請考慮後回復囝吧。」

當夜、郭宅設宴款待。

光天大老爺的排場當然不小,也同時邀請四周仕紳。

當然、這也有郭光天的算盤。

聽聞一代江湖奇人可能與郭樽合作,讓支持者也信心大增。

同時讓英家老爺看到未來的願景。

也確實、英家老爺在宴會後叫來英娜。

「如果這次除妖成功,阿公準備待下來。」

說著伸手撫著九歲孫女的頭說道:「還記得妳媽媽的遺言?」

英娜點頭說道:「媽媽要我成為"宅女"。」

「其實妳媽媽是個大家宅女閨秀。」

說到這裡,英家老爺不禁自責又感嘆:

「都是阿公年輕時太過衝動。害妳爸媽也要跟著受苦這麼多年。

希望這次能為妳和妳弟弟掙得安穩的生活。」

英娜也懂得那段震撼全島的衝突歷史,於是點了點頭說道:

「沒關係,爸和媽以前一直和我說。阿公你做的是對的事情。」

家人的諒解,反而讓英家老爺更是過意不去:

「宅女閨秀都是可以睡很晚、不用工作又不用顧田地、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要"宅"在家裡就好。」

「這樣……好像很懶……」

英娜倒不排斥這些家務和勞動:「感覺好像會發霉,那些女人會腐敗吧?」

「你還小不懂事。」

英家老爺:「什麼事都不用做的女子,才是有福氣的女子。

怎麼可以說是"腐女"呢?

在傳統觀念中,應該要叫做"福女"才對吧。福氣的福!」

英娜無話可說,因為傳統的觀念確實如此。

英家老爺:「"宅"在家相夫教子,又懂應對進退的"大宅女",

才是傳統女性的最高指標。

唉……想起你那次生病的時候。你媽媽那副心痛的模樣。」

這裡所說的那場病可不同一般。

英娜五歲時不知為何連續高燒數十天,看遍醫生都束手無策。

當時英娜的母親正有孕在身,卻因為太過操心女兒的病情而傷了胎氣

。最後造成了難產。弟弟英宗傑雖然保住了,但母親卻不幸體力透支喪命。

想到這段傷心事,英家老爺心痛萬分,不禁伸手摸著英娜的頭說道:

「希望這次一切順利,能給你們姊弟倆一個不愁吃穿的生活。

英娜阿、阿公一定會把你養育成一個"宅女閨秀",絕不會讓你一輩子辛勞的。

這樣妳媽媽在天之靈也可瞑目了。現在乖乖的,去幫妳弟弟吧。」

雖然、覺得小地方不太對。但也感受到阿公的關心。英娜於是也順從地先走開了。

郭家僕役眾多,大宅大院。

即使是安置英娜姊弟的客房,也比之前住的農舍要寬敞。

英娜哄弟弟英宗傑睡下之後,打開了隨身的行李。

首先印入眼簾的,卻是一疊疊的書冊和手計紙。

英家數代堪稱為玄學與五行數術的代表。

可惜在那時代的觀念是"女子無才便是德"。

於是英娜母親非常反對讓英娜讀書識字,竟也得到英家老爺的支持。

結果只有父親還肯抽空教授。但英娜耳濡目染之下,卻是自小展現其天賦。

不過現在……

「爸爸對不起摟,今晚先和媽媽報告。」

收起書紙,拿出一個漆器小盒。

在裡面的是當時女孩子用的化妝用品、眉筆、石黛、鉛華、香粉、唇脂、

一應俱全,蓋子底甚至藏有一塊小鏡。

這漆器方盒在英娜小的時候常被母親拿出來,給英娜畫著玩。雖然家境不算富裕。

但偶爾父親還是有在除妖後,和委託人拿一些粉妝補充。

「等英娜出嫁,就替妳畫一個漂漂亮亮的妝。」

但是願望卻沒有達成、母親就去世了。

「媽媽、我們來到了好漂亮的地方。」

合著掌向著母親遺物默禱,似乎可和早逝的母親意念相通。

忽然有人敲門聲。

「對不起,英娜小姐還沒睡嗎?夫人要我拿這件衣服過來。」

原來是郭光天的夫人,差ㄚ頭送禮過來。

攤開一看、卻是一件用上好布料、點綴有繡花的粉紅小女唐裝。

英娜小女孩心性,等人一走立刻就先換衣試穿。

「恩、還合身。袖子稍長了一點,但是褲管卻露出腳裸……」

這衣服好漂亮,只是英娜身材屬於長腿的一型。

袖子長了還可以稍微縫一下,但是褲管不夠長要怎麼辦?

還在思考妥善的方法,腳下卻忽然傳來聲音。

「戴上鍊子一定很漂亮……」

哇!居然有人?

英娜真嚇了一跳。低頭一看,卻不由得一征。

眼前竟是一個大約九、十歲的小女孩蹲在自己腳邊。

這女孩五官輪廓比一般人更深墜,標準的瓜子臉上一雙水亮、看似壟罩著一層迷濛的大眼。眼廓、鼻樑卻是立體感十足。再加上身穿身穿的紅底白條紋苧麻布衣,在昏暗燭光下卻反襯出手、腳與臉頰的肌膚一片細膩雪白。

英娜眼看這女孩正用一種羨慕又敬仰的眼神看著自己,忽然想到這女孩衣服並非漢人樣式。

英娜:「姐姐妳是和郭伯公合作部落的人嗎?」

這假設似是合理。卻發現這女孩雙眼直盯,微張著嘴,竟像是看著自己看到癡了。好一會她才回神道:「啊!是、是的。我是來這幫忙的。」

態度倒是誠懇,更重要的是。這女孩的聲音真的是非常的"嗲","嗲"的非常好聽。

「好可愛的嗓音,番族的人說話都這麼好聽嗎?」

英娜一面想一回應道:「郭伯公用人真廣,可是我這不用幫忙了,謝謝妳。」

而且這樣忽然跑進來,又用這樣奇怪的眼神看人的女僕。

實在讓英娜覺得有點詭異。

卻發現這女孩又盯著自己稍短褲管露出的腳裸處,忽然飛快的伸手往下一撮。

竟將手掌插入英娜腳底與地面之間。

還未來的及反應,那女孩已收回手掌。英娜卻發現自己腳踝處多了一圈閃爍不定的光芒。

謎樣少女不由得雙掌輕輕覆在嘴前和什,一臉感動的說:「啊!這是高山湧泉旁撿來碎玉。要待在姊姊……不、小姐妳的腳上才有它的價值阿……好漂亮、好漂亮啊。」

這女孩的聲音不但有如黃鶯出谷,而且聽起來甜甜的、膩膩的、真的"嗲"到一個極限。

聽她稱讚,連英娜都不禁心中一酥。

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寶石腳鍊",也不由得呆了。

那是十數個稍微琢磨過、形狀不工整卻散發出閃亮反光的小塊水晶與碎玉。

被安在果核的底座上,再用有彈性的細藤絲串起。

在燭火照胤下,自己的腳看來也變得溫潤而且圓滑。

「真的、好漂亮。這麼美的寶石很貴吧?」

英娜忽然想到:「不對!這條鍊子只怕可比幾年的工資了。以前聽爸和阿公說過,每一個部落其實都像是一個小國一樣。各自有不同的信仰、習俗、或法律。郭伯公說是合作又不是雇用,說不定這妹妹還是個公主呢!我卻把她當作是女僕了。」

轉頭一看……那個女孩、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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