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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le 1 老婆婆與少女

窗外的寒氣,像是狡猾而貪婪的水蛭,穿過煙囪,窗緣和門縫,悄悄地溜進屋子裡,大口吸允著老舊小酒館的溫度。

普列恩王國現在正值嚴冬,再加上小酒館所在的藍德夫,位在迎向冬季季風的王國西北角,使得這個極北的城市,幾乎被白茫茫的大雪淹沒,也讓原本生意不佳的小酒館更冷清了。

今天生意也很差呢……

望著空蕩蕩的酒館,老婆婆嘆了口氣,開始收拾店面,準備打烊。

老婆婆熟練地進行著收拾工作,來到了酒館角落一張被滿厚厚灰塵覆蓋的小桌子前。

桌子上面擺著一只平淡無奇的酒杯,和一只破舊的黑色煙斗。

看著那張桌子,滿滿的回憶開始湧上了心頭。

別想了!

老婆婆用力地甩了甩頭。

別傻了!都已經過了五十幾年了!那個人不可能再回來了!

老婆婆心一狠,準備動手收那張桌子。

小酒館的門被推開。是一名身穿長斗篷的旅者。

「老太婆,可以幫我弄點吃的嗎?我快餓死了!」一個叛逆的女聲從斗篷下傳來。

「我只有一些雜糧和醃肉喔!」老婆婆還有些恍惚。

「沒關係,感激不盡!」旅者一邊說著,一邊脫下衣服。

那是一名年約十八、九歲的少女,留著一頭俐落的金色短髮,和寶石藍的漂亮眼睛,配上那白皙的肌膚,修長的身材,原本應該是很俏麗的。但是,在少女露出的肌膚上,卻隱隱約約可以見到一塊一塊,一條一條的疤痕,好像是被人摔壞的洋娃娃,令人疼惜。

她到底是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呢?

想著想著,老婆婆有些發愣了。

「怎麼了嗎,老太婆?」

「沒什麼,要酒嗎?」老婆婆動身去廚房拿食物。

「好啊!有什麼都拿來吧!」

不一會兒,老婆婆拿了整整一大盤的食物走出廚房。「來,吃吧!還有很多呢!」

食物才一放上桌,女孩便狼吞虎嚥地大吃起來,像是餓了很多天似的。

看著少女津津有味地吃著,老婆婆有些後悔自己沒有兒孫。

不一會兒,桌上的食物被一掃而空。女孩打了一個滿足的飽嗝,饒富興致的打量著小酒館。「老太婆,這家店是你一個人開的嗎?」

「是啊。」

「妳的家人呢?」

「我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喔。」

「妳的丈夫呢?」

老婆婆吃了一驚。「妳怎麼知道我有丈夫?」

「妳無名指上有戴過戒指的痕跡。」

「真厲害!不過那是五十幾年前的事了。」滿滿的回憶再度湧上了心頭。

「請跟我說。」

「嗯。」

從小,他們就是青梅竹馬,感情十分要好;長大後,也順理成章的結了婚,開了間小酒館,過著美滿的婚姻生活。然而,一切就在五十幾年前變了調。普列恩和鄰國邦布勒斯間的戰爭陷入白熱化,王國大肆徵兵,老婆婆的丈夫受到王國的徵召,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他總是喜歡坐在酒館角落,抽著菸斗,喝著酒,所以我就替他留了那個位子,一留就是五十年,很傻吧?」老婆婆泛著淚光,緩緩地訴說著往事。

「一點都不傻。」少女閉上眼。「請再多跟我說一些他的事。」

「好。」塵封五十幾年的記憶,像是剛被拂去灰塵的寶物般,即使經過久遠的年代,卻仍然光彩奪目。

門被踹開。一群酒氣沖天的白袍男子闖了進來。

該死,又來鬧事了嗎?

老婆婆在心裡暗自咒罵。

他們是隸屬教會的低階教士,總是利用神職的名義在地方上為非作歹,令居民們頭疼不已,卻敢怒不敢言。

「死老太婆,還不快把酒拿來!」帶頭的教士大聲嚷嚷。

「大人,小店已經打烊了!」

「死老太婆,妳居然敢忤逆我!」教士勃然大怒。

「看在白雪的份上,饒了我吧!」老婆婆哀求道。

「閉嘴!教女皇大人的名諱不是你們這些賤民能叫的!給我砸了這家店!」說完舉起長杖,用力揮下。老婆婆別過頭去。

要是凱在的話……

長杖並沒有落下來。

老婆婆目瞪口呆的望著眼前的景象。

一隻粗壯的大手緊緊握住了的尾端。手的主人是一名留著鬍子,抽著菸斗的粗壯的大漢。

「幹什……」還沒等教士說完,大漢一拳毫不留情地招呼在他臉上,打得他頭昏眼花,接著將教士一手舉起,扔出屋子。

其他教士這時才從錯愕中恢復,一面咒罵,一面落荒而逃。

老婆婆目不轉睛地盯著壯漢,顫抖地問:「凱?」

「嘿!麗絲,抱歉讓妳等這麼久!我的位子還在吧?」豪爽的嗓音就算過了五十年,依然沒變。

「當……然……你這個渾蛋,居然讓我等這麼久!我好想你喔……」老婆婆的嗓音變得嬌羞甜美,宛若少女。

凱走上前緊緊地抱住老婆婆。「對不起,你等很久了吧?辛苦妳了……」

「沒關係,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這份體溫,這股菸草味,這種厚實感,這種幸福的感覺……白雪啊,如果這是夢,請不要讓我醒來……

「抱歉,我到極限了……」

「什麼意……」

「我愛妳。」

凱輕輕推開老婆婆,容貌開始模糊旋轉扭曲,並散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最後化成少女的模樣。

「這是……白雪的奇蹟?妳是……?」老婆婆呆呆地望著少女。

女孩吹熄手上火柴的餘燼。「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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